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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吴钩看了——中国微博:舞台、博弈与批判

(2012-12-07 01:4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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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把吴钩看了
中国微博:舞台、博弈与批判

杨英杰

 

目录

 

琴心三叠道初成
——三个微博
梦里不知身是客
——博主交叉定位法
天光云影共徘徊
——微博的内容分类
随风满地石乱走
——微博的讯息流动
群山万壑赴荆门
——微博社会的心理流向
红楼隔雨相望冷
——微博内外的人群
周公恐惧流言日
——微博谣言的解剖图
孤灯不明思欲绝
——中国微博的愤怒与躁动
汀上白沙看不见
——微博是平民的盛宴与未来
十二楼中尽晓妆
——嘴脸的秀场:微博中的人性

 


琴心三叠道初成
        ——三个微博

 

    2006年3月和2009年8月,这是两个寒热开始暗暗变化的平凡月份,但推特和新浪微博的诞生,开启了人类和中国人一段崭新的“说话”历史。2012年7月19日,CNNIC发布:至当年6月底,中国网民总数5.38亿,微博用户2.74亿。而同年8月16日新浪发布的数据显示,仅新浪微博用户就已经达到了3.68亿。
    但这些不是我要说的。虽然数字如同我们最伟大报纸的发行量一样总是让萎靡不振的新闻市场显得欣欣向荣却难辨其意,但其实一言以蔽之:“人多”,也就足够了,我不关心,只要其数量足以支撑本文所要阐述的一切,这,也就足够了。

 

    在我看来,有三个微博并行于世:技术的微博、商业的微博、社会的微博。其中,高精尖的技术微博和高大全的商业微博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事、了解也不多说,在此我只论述这“社会的微博”。
    “社会的微博”具备两种特性、或曰功能,即:“作为媒体”的微博、和“作为工具”的微博。这两者有交叉,但是泾渭分明。作为“媒体”的微博,其内容社会化,受众广泛化,目的在于“传播”,定位在于“舆论和文化”。而作为“工具”的微博,其内容社交化,受众具体化,目的在于“传递”,定位在于“消息和好恶”。
    当然,从某种广义来讲,媒体即工具。但这只是加深了“社会的微博”的复杂性,使其交叉部分更为纠结和隐蔽,并不影响我在狭义上对其进行的分类。

 

    “社会的微博”,其含义在于,第一,微博这个平台属于最广泛意义的社会、也即社会中的每个人而不是定语复杂的上流、下流、草根或精英;第二,微博这个平台本身已经形成为一个承载于传统意义的社会概念之上的一个新的、真实的社会。说其新,是因为在微博这个社会形态中,人际交往的目的、方式与传统社会有着明显不同的区别但又本质契合;说其真实,是因为微博这个社会平台无论在其与现实生活的融合度还是对现实生活的影响力上,都已经与互联网上其他平台(如聊天室、论坛、博客等)有了明显的不同,所谓“虚拟”二字已经不能周延定义“微博”这个互联网产物。因此,在物理或技术层面上,微博虽然产生于互联网、依附于互联网,但是只要将其视为一种“现象”、“存在”这一稍加宏观的角度来评判就会发现,微博它其实源于社会、融于社会、等于社会。
    微博的社会性是它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性质。其他特性都是附庸。只有确认了这一点,我们在讨论微博的建设者和破坏者、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行为及影响时才能找到最坚实的根基和依据。
    而本文的另一个目的是,在姑且认可仅新浪就拥有3.68亿微博用户这个数据的真实性的前提下(即便不真实,亦可以预见,这个数字必将只是新浪微博发展史上的一个中点而非终点),我们可以大致估算出新浪微博用于维护、管理微博平台的团队数量以及相应成本:以日发微博1亿条计,在目前微博用户能够感受到的微博管理(或被管理)程度的要求下,根据内容管理拓扑结构、技术软件反应速度、人工处理操作时间等条件综合推算,没有超过一千五百人直接负责内容核查及处置,是根本达不到标准的。其他微博平台根据其日发帖数量亦可推算出直接负责内容管理的人员数量。人数即成本。这个成本还将随着微博用户数量的增长而持续上升、并终将达到企业核算项目成本与收益(即便是所谓“综合收益”)的临界点——只要目前的管理模式不变,这一天很快到来。更何况,微博运营企业还要面对来自社会管理层的政治性标准和来自微博用户群体的自由性标准的双重压力,这更加剧了微博运营企业自身在生存与发展之间抉择的艰难性,而远远已经不是(而不是“不仅是”)评判、取舍和改进企业的“产品”那么简单了。


    怎么办?两条路:第一、从长远看,最根本的变化将是:必须、也不得不彻底改变“微博”是一种“企业产品”的定位,而将其定位于社会服务、公共设施,纳入社会管理范畴。这样做的含义,并不是说微博从此属于政府,而是将其变成类似水电、通信的管理模式。比如说,你不能说“移动通信”是属于哪一家企业的“产品”,在开放的市场环境下,所有符合规定条件的企业都可以“运营”移动通信业务,但任何一家企业所运营的“移动通信业务”,都必须符合“通信”这一社会公共服务的要求,比如说互联互通、比如说携号转网,不能说联通的电话打不了电信的号码。这就是社会服务、是公共设施,运营者必须承担普遍服务的义务,而公民有(可能会有偿)选择使用这种服务的权利。原因很简单,任何一家企业,终将承受不了“管理微博”这一社会任务的经济成本、社会成本和政治成本,它终将会发现,有朝一日,“企业的产品”已经大过“企业本身”;“产品的风险”已经大过“产品的利润”,那么,在承认“企业”这个词首先是盈利工具的前提下,这种越来越趋向于整体负值的“企业产品”,终将会被企业不得不抛弃。但同时这个产品又不会被它的用户抛弃,于是要么陷入牛奶倒海的结局、要么纳入社会收养的牢笼,这将是宿命。

    第二、从近期看,在本质改变尚需时间的前提下,必须从管理模式下手,要建立真正现实可行的“微博管理体系和方法”,而绝不能指望靠一些所谓的应景“规则”、“宣言”、“自律守则”等老旧办法就能达到管理目的,那你也太小看微博了。
    谈到管理,最重要的是,你首先要弄清楚你所要管理的对象它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它的本质是什么,是火?是水?假如你错误地定了性,然后用治水的办法去管理火,那么,你越是自诩为大禹,你用的方法就越会离谱,你犯的错误就越会巨大,你达到的效果就越会背离。换言之,你为了探寻“管理方法”召开多少个研讨会、制定多少条粗细则都无济于事,只会事与愿违、越走越远,不断陷入遭遇抵抗、加大压力、更大抵抗、更大压力的道魔之争,形成对立和双输。
    以现状观,目前的管理模式就是这样:大抵管理者有“参照几十年来已经运用纯熟的对媒体管制的方法对微博进行管理”的普遍认知,线上管理方式为“引”、“删”、“封”;线下管理方式为“约”、“束”、“抓”。六者并用,除了造就了一批草根明星、转世达人外,其效果了了,有目即见。
    为什么?微博,它究竟是什么?是火?还是水?我们且把大幕拉开,走进微博这个国,看看里面的人民,看看他们的手中的工具和武器,看看他们的面孔和内心,看看他们的束缚和挣扎,看看他们的盼望和未来。
    然后再说。

 

梦里不知身是客
              ——博主交叉定位法

 

    3.68亿,假如是一个国家,那基本上就是1911年的中国人口数(1934版《中国年鉴》)、或2000年的中国家庭住户数(第六次人口普查)。美国人口数量在2010年7月是3.11亿。我引用这几个不太相干的数据是要表明,说微博是一个“国”、一个社会,是毫不为过的。既然是社会,就要(会)有管理,就要(会)有服务体系、保障体系、安全体系、组织体系存在,你个人愿不愿意,这个事实都明摆在那儿。这些体系的构建、运行和维护的过程就叫社会管理。现实中各种政府对社会实施有效管理的理念、方法或有多样,但其本质无他,都是要进行分类、渠化,层层剥开,进行洋葱式管理。可以说,分类是管理的基石——就如同人是社会的基石。在上述各种体系中,人是最重要、最基本的元素,因此,在“组织体系”中对社会组织(人口)进行正确分类,是实施正确管理的前提。分类的方法有多种,基本法则不外乎——按自然属性:性别,年龄等;按社会属性:阶层、职业等。
    与此同理,要想真正了解微博、正确定性微博,从而有效管理微博,最先要做的,就是要对微博用户进行正确分类。微博是人的社会,不了解微博国里的人,你就谈不上了解微博,遑论管理?
    谁在微博里?标准分类法是,分为官博和私博。也可向下再分显博和隐博,然后显博中再分认证博和非认证博。另一种更为简单的分类是会员与非会员,但其分类依据属于“商业的微博”,在此并不赘述。

    一、以法人身份或群体身份开设的微博是官博。
    官博的开设者和维护者是政府机关、组织机构、企业。其中,企业微博和“组织机构”中的商业组织(机构)的微博基本上是树立形象、推广产品之用,具备广告的性质,按照我的分类,它仍在大体上属于“商业的微博”;而“组织机构”中社会组织(机构)、媒体(最为复杂的主体:它既可能是企业、也可能是社会组织、也可能是政府机关,或三者皆备,后面我会专题论述),则和政府机关微博以及更为庞大的私博共同构成了“社会的微博”。
    政府机关微博,即所谓政务微博,其核心目的是占领舆论阵地、圆满时代形象。“占领舆论阵地”,是源于社会治理者几十年来一以贯之的“我们不占领、敌人就要占领”的“阵地观”,这一点只要稍有中国公务员经历或经验的人就会熟知。正确与否由于立场不同不必论述,各执即可,但事实是明摆在那儿的。
    (这种态度和方法也是本文将始终秉持的原则。因为赞扬、认可,或憎恶、拒绝,都丝毫不能改变现实存在的“状态”:你认,或者不认,它都明摆在那儿;你赞,或者痛斥,它仍在你赞骂之时明摆在那儿。我所探讨的,基本上是“它为什么明摆在那儿”,以及“谁把它明摆在那儿”,和“谁想要搬开它、谁不想搬开它”,以及更进一步,“想要搬开它的人在想什么辙”、“不想搬开它的人在设什么防”,而绝不是:“应不应该搬开它”)。
    微博这个阵地,自其诞生以来,就始终“被”视为是一个阵地,无论自觉自知、或不自觉自知。这种“视为”,既来源于社会管理者一贯的对媒体功能的政治和社会敏感度,也来源于十余年来对网络论坛、聊天室和博客的管理经验,更来源于对早于中国微博出世的推特、脸书的深刻理解和观察。既然是阵地,就不能拱手相让。因此要插上旗帜,因此要开始学习、认知、利用和主导——学习方法、认知本质、利用工具、主导舆论。葛优追拖车时的深刻台词:“人在呐!人在呐!”几可形之。
    “圆满时代形象”,是因为时代在变,科技在变,人在变,管理方法也就必须跟着改变。互联网时代就必须有互联网时代的管理变革,而“管理的变革”本身其实是第二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如何建立一种机制,使得“管理”方法能够自觉、及时和正确地随着科技的改变而变革到位。那么一方面,管理者出于“占领‘新形式’的舆论阵地”的政治自觉和管理目的而必须改变管理方法来应对新的管理对象;另一方面,管理者也必须顺应、至少要及时做出顺应科技进步的样子来完善自己的形象、提高自身的水平、跟上时代的步伐、得到被管理者对其管理能力的认可。即便做不到“我先会、我先能”,也要做到“我也会、我也能”,乃至“我更会、我更能”。形象地说,当孩子们不再蹲在地上玩弹球而去玩暗黑三时,《弹球管理法》就必须搁置而代之以《网游管理法》,以达到有效管理和形象升级——有效管理,就是“占领舆论阵地”;形象升级,就是“圆满时代形象”。对于政府来说,两者同样重要:前者确保管理效果能足够好、后者确保管理时间能足够长。
    这就是政务微博的本质目的。至于传播政令、辩正视听、推广形象、和谐关系、聆听社情等目的,只是其具体的功能而已,是在实现我上面讲的“作为工具的微博”的部分功能。简要地说,目前大多数的政府机关已经开通了微博,但是这大多数中的大多数,尚远不知微博为何物、有何用,远没有达到令其开设微博的上级机关和上级领导的初衷,有时甚至“因博致乱”。为什么?第一不能深刻理解政务微博的开通目的;第二不能正确掌握微博的本质和对微博的管理方法。本章在讲分类,分析且待后节。
    其实,在官博中最具有社会意义、以及对“社会的微博”影响最为深远的,并不是政务微博,而是新闻媒体的微博。出于对中国新闻媒体本身毋需论证的认知,这类微博其实又分为“喉舌类”和“传媒类”。
    喉舌这个词,不知道定性为褒义或贬义才好,但其实不论你认为它是褒是贬,它都是一种存在。知道、且承认“存在”而不论好恶,是成熟的人的一种标志——而褒贬、进而思变、促变这种存在是另一件事。世间任何一个组织,都需要发声,来反复公告“我是谁、我在(要)干什么、我为什么好“这些基本问题,这个发声器除了这个组织之内的人的喉咙,就只有它所创立、拥有、可完整支配的媒体。在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后,后者就成为更加主要的发声器。但即使再主要,它也离不开前者的本质。假如把一个组织看成一个人,这个人的喉咙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喊出“我是中国坏声音”的,这有什么奇怪吗?哪个人不是这样呢?但问题却不这么简单:
    第一,你是一个人,你可以喊“我是中国好声音”,你也绝对有权利根本不在任何情况下喊“我是中国坏声音”,但是,世界上不止有你一个人,别人,认不认识你的,却都有权力在一边喊着“我才是中国好声音”的同时,喊出“他说谎,他是中国坏声音!”但是这个“别人”也可能在说谎。不怕,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别人”在喊:其中有顶第一个人的,就有顶第二个人的、也有都顶的、也有都骂的、也有都不顶都不骂的。何妨?自有统计数字、自有认知和判断。在整个过程中,“喊”、“顶”、“骂”、“统计”、“认知”和“判断”,汇合成一个词,那就是:自由。所以你看,问题的焦点不在你的喉咙是否公正,你的喉咙就是你的喉咙,不公正谁也管不着!问题在于你的喉咙是不是在一个自由的喉咙群中,在于除了你的喉咙是不是还有能够自由发声的喉咙在,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愤怒者同意上述焦点但说,我们没有其他喉咙!所以我愤怒,所以我转而求其次地要求那个唯一喉咙不属于他自己、而要属于我们大家;不可以自诩自恋,而必须公正地对待全体包括他自己,费厄泼赖必须急行!那么,我们到底有没有其他喉咙呢?以前有没有?现在有没有?倘若有了,或正在有,你还愤怒吗?
    第二,我们把组织比作一个人来做上述推演,但组织毕竟不是一个人,组织比一个人复杂得多,这是能被拥戴者和愤怒者都承认的事实吧?横轴上看,组织有成千上万人;纵轴上看,组织有一代又一代人。工业革命后,这个喉咙在从括约肌正式演变为媒体后,它就从“一个人”的舞台变成了“组织”的舞台,发音者就从“一个人自己的意识和潜意识”变成了组织中被批准的“发音执行者(们)”了。在这样的横轴纵轴交错变幻下,在组织尚在、人事已非的自然规律下,你说这个喉咙曾经在某年某月某一天说过与此时此刻不同的话,然后说你这样不符合媒体的守则不符合公正的准则有什么意义呢?舞台还在古旧的大院里,你却只允许千百年唱同一出戏,而且不准改词。你痛恨这个舞台的过往,你疾呼这个舞台要装修,但是你却不准它改词?它不改词你说它陈腐,它一改词你说他多变?为什么你如此纠结如此愤怒?因为你把喉舌当媒体、把弹球当网游:规则不同,胜负岂等?谈媒体,就是好看不好看、谈工具,就是好用不好用,标准一混,痛苦顿生。无妄之疾。
    所以说,喉舌的本质不是媒体,是喉舌所属主体的自有器官,是私产不是公器——只不过这个主体假如是一个人,你就能接受,假如是一个组织,你就接受不了?
    那么,太大的私产等于公器吗?这不免让人有些疑惑。
    但什么叫太大?独大算不算太大?长尾理论告诉我们说,无论前面多大,它后面的尾巴加起来都不会比它小。我在谈分类,论述且待后。
    既然如此,我想说的是,做喉舌要做得理直气壮,你的意愿与众同,就同;你的意愿与众异,就异。除非另有目的,除非在下大棋,不必苟合,不要巧言令色;看喉舌要看得云淡风轻,你的意愿与它同,别赞。你的意愿与它异,别怒。因为还有传媒类,因为还有私博——那是你的喉咙。
    除了自认或公认的喉舌,其他媒体的官博被归入“传媒类”。在中国,这种分类事实上具有极大的复杂性。复杂在于,一方面,所有媒体都“应是”喉舌,那么在此基础上,这个分类根本就不存在;另一方面,确有不太像喉舌的媒体存在,它们在雄壮的合唱中唱念做打着一些弦外之音。它们不断出列、不断回归,像是钟摆。如何区分其实是存乎一心的,但存乎谁的心却有很大差别,因此这种分类是一项难度极高的智力游戏。可奇怪的是,每当你强调它技术难度高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似乎每个人又都能够随便就清晰地认出它。对此,微博的参与者和管理者当有不同的认知和判断,它将对你的参与和管理具有重要意义。
    二、私博:私博可以分为四个层级:VV、V、P、IP。
    VV:具有影响力的身份认证博主,即所谓大V。VV构成了微博的人际焦点,但未必构成话题(事件)焦点。VV是微博的风向标,但未必是领路人。因此,将管理焦点加诸VV,看似提纲挈领,实则是旧思维的惰政、实则是不得要领。后面我会详尽论述。
    V :一般性身份认证博主。这个加V阶层,貌似排行第二,其实是对微博的社会性、也即“社会的微博”最不重要的一个群体。当然,没有人在主观上有资格、或有必要非得要求自己或别人对“社会”具备什么“重要性”,我说的只是事实的“状态”。原因是:一来这个群体不具备VV的社会影响力(这种影响力来自社会公认而非科学指标,因此你要非说自己具备影响力、是大V,谁也管不着,只不过似乎自有公论而已),不易自保;二来又因认证而将自己暴露于芸芸众生之外,从而失去了下面那个“P”层级的隐蔽性,容易受伤。
    P :经后台注册实名认证的普通发言者。这里面很复杂,未加V并不等于不具备影响力,而且,这里面包含着大量由于频繁(被动)更名而根本加不了V或根本不想加V的“具有强大影响力”的博主。如同现实社会结构一样,在这个阶层,都会存在着极其复杂的人员构成,所谓卧虎藏龙者是、所谓大隐隐于市者是、所谓鱼龙混杂者是、所谓江湖者是。
    IP:有账号但不发主帖或根本未经注册实名认证而不能发言者。这个阶层既是微博的僵尸,也是微博的地热。它是所谓几点几亿用户的基本组成,是操纵工具,也是挖掘对象。
    但是,其实这样的分类毫无意义,它仅仅是一种分类,对于我所说的分类的目的——也就是“建立行之有效的微博管理体系和方法”来说基本上不具备实质意义。那么,除了以这种冷冰冰的物理结构来看待微博上的人之外,还有什么角度,可以让我们更加看清微博国中的人民,并通过对人的识别,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离合呢?

 

    我的另一种分类是:
    靶心结构——(一个标靶,四个圈,从内至外):圈子、阵营、党同伐异(乡党)、看客。

    圈子:圈子里大多是熟人,但也不排除素未谋面的网络熟人。圈子具有排他性,不是你想进就进的。圈子需要历史沉淀,需要网络之外的成因。圈子也可以具有多样性,即本圈子里的人也可以同时是另一个圈子或多个圈子里的人,因此圈子不是平面结构,而是立体结构,或亲友:同学、朋友、亲属、同事;或行业关系:同行。同一圈子的人看问题的立场大致相同,但也不尽然,也可相左,但这种相左甚至相反都因其导致“同圈”的亲情在而无足轻重。也就是说,同一圈子内,相互呵护、容忍和趋同之情要大于所谓立场和原则。但是,一旦发生激烈碰撞,同一圈子的人也极有可能分站到不同的阵营,但是即便站到了不同阵营去,其之间圈子关系仍然存在。因公共观点不同而分裂的圈子关系基本罕见,其分裂理由大多私人化,与观点无关。目前微博里的圈子,除了对其他人意义不大的同学、同事、朋友、亲属外,律师和媒体从业人员是两大主要圈子群,具有公共影响力。
    阵营:同一阵营里的人未必相互认识,而是由于对问题的立场相同或相近而走到一起。同一阵营内的人有可能是同一圈子的人,也有可能不是。同一阵营的人长时间后有可能进入同一圈子,也有可能不进。阵营相对稳定,基本不是因一时一事相同、而是大多数的情况下立场都相同,才叫同一阵营。同一阵营的人,其职业、学识、社会地位等可以大不相同,在某一微博事件(话题)发生后,往往因表态而自动站队,但是当某类微博事件反复发生后,因为已经熟识,那么已经就不必再站队了,大体上相互间已经知晓对方是属于自己的阵营,还是敌方的阵营。长此以往,也就有可能从阵营演变为圈子。阵营可以有突出的个人领导者或带头人,也可以没有而因相互默契自然形成。阵营不易打乱,很难发生阵营转换事件,即便观点因事实而微调,阵营也往往仍能维持。以微博平台论,阵营大多是形势所逼、现实所挤、事件所迫,是被塑造出来的,而圈子大多是先天(早于微博)形成的。
    党同伐异:更外围的叫做乡党,其功能就是党同伐异。它与阵营不同,往往是因一时一事而随机组成,其“党同”之原因往往多种多样,甚至是各怀鬼胎,走到了一起来;其“伐异”之目的更是各不相同,有真刀真枪的,有借刀杀人的,有暗渡陈仓的,有声东击西的。事来聚,事后散,再聚可能皆不相识。可能前事“同”的,变成了后事“异”,于是其“党”也就变成了“伐”。这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没有纪律性,没有持久性,甚至在同一事件中角色都有可能快速转换,以目的为依据,以利益为准绳。但有一点,这种组合往往在事件初期锋锐无比,时有过之而少不及,所谓色厉内荏略可形之、街头之众略可象之。但是,党同伐异未必需要明确和固定的敌对人物和事件,而有可能作为一种职业存在。党同伐异之滥觞表现为,末流的党同伐异者基本不发主帖、不立观点、不传八卦,他们只在评论里出现的,基本上简单脏口,遣词造句重复率极高,甚至可以使用技术软件对不同对象进行粘贴式评判。可以说,他们干的是苦力,吃的是血,吐出来的是水。当然,党同伐异也不全是贬义,对某些突如其来的微博事件,在一开始阵营未现之时,也有可能先由党同伐异者冲锋在前,一搅和之,将事件扩大,然后才把阵营给吸引过来,炒作成微博事件。从微博事件史上看,这种炒大,既有成功达位案例,也有弄巧成拙发生,但从中可以看出,驱遣党同伐异者的手段和技巧,就是处理微博事件的水平和效果。所谓党同伐异的同,其实不是立场或观点的同(那就是阵营了),而是利益的“同”,这是区分党同伐异和阵营的根本点。
    看客:更多的存在是看客。我们看他们自己说微博用户三、四亿,但我们即便找来最大的大V,粉丝也不过千万之众;最热的转发,也不过数万之多。因此,说看客是最大的外围当是不错。看客有两种,一是纯看,不言不语,甚至由于没有认证实名而根本就没打算发言。另一种是闲看,有一搭没一搭,间或也会哼哼哈哈几句,也会略有表态,但其发言既少,无影响力,自己也压根没有想去谋求什么影响力。也可以说,看客不仅仅是客观存在的,更重要的特征应该是他本人主观上就想当看客,否则,即便一介草民,也能让我们感到他力争发声的诚意和努力,在微博这个不收门票的舞台上,也总能偶尔露出峥嵘来。
    那么,作为微博的旁观者、参与者、管理者,如何才能确定一个博主的圈子、阵营、或党同伐异史?靠“交叉定位法”。


    先说说“定位”。“定位”是一个令人不快的词,尤其是“被定位”,它从来都会引发关于权利的争论。但其实,无论从统治与被统治、管理与被管理的角度看,还是从已经发生在我们身边那些从陌生到耳熟能详的事件看,“定位”都是早已发生、正在发生和将要持续发生的事实,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因此,当“定位”发生在微博上时毫无奇怪可言。还是那句话,本文所讨论的“存在”和“现状”,无论你喜不喜欢、以及无论你是在情感上还是理智上还是理论上承不承认,它都存在。
    在现实人类社会中“定位”是人际交往的小学课程,它来自对“被定位人”学识、职业、官阶、财富、衣食住行、举止言谈和社会行为的综合判断,其作出判断的综合性愈强,其判断愈有可能接近事实;而判断结果愈是集中来源于上述条件的某一条,判断结果的正确性愈差。定位能力是衡量一个“社会人”的人性成熟度、社会融入度及人际关系操控度的金标准。说到底,定位能力就是“识人”,就是要弄清你所存在的丛林中都是些什么动物,他们哪些对你有利、哪些对你有害、哪些与你无关;你需哪些与之交往、哪些与之远离、哪些与之陌路——而无关“标准”。因为任何你自己个性化的利、害识别“标准”,都需要通过“定位”来实现。
    微博是一个社会,对于一个微博用户(博主)的定位同样如此。对博主的定位来自于他的关注、他的粉丝、他的发言时间集、他的话题趋向度、他的微博事件史、他的惯用关键词。同样,愈是对上述条件的综合判断,其判断结果就愈是接近事实。在整个判断过程中,其用户注册信息和认证信息仅为最次要的参考条件。因为那些信息来自微博社会的隔壁,是“彼社会”,真假不论,在“此社会”中对博主微博社会行为的参照度极低、有时甚至相反。
    谁需要去实施“定位”这个行为?答案是:任何微博参与者。在现实人类社会中的任何社会行为的参与者都要对“异己”进行定位,这是一个常识,无论在生存、发展还是圆满时,任何时刻——买菜你得知道谁是商贩、上床你得知道谁是情人。不能正确地定位“异己”,“自己”就没有存在的参照、就没有社会意义和价值。同样,在微博社会中,所有微博的参与者——无论你是微博的建设者还是破坏者、管理者还是被管理者,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定位同在微博中存在的“异己”,也都需要和必须定位他们。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与谁说、说什么和怎么说;你才能感知到微博这个社会于你而言具备“有序的意义”——事实上,目前微博这个平台对于绝大多数稍具理性的人而言只具备“无序的意义”或“混乱的意义”,即,一方面,微博对你具备重要的和重大的意义;另一方面,这种意义在通过无序的混乱而实现。
    自从有了微博以来,任何一个话题——大到宇宙红移、小到跑肚拉稀,在这个平台上,从没有达到过任何一次的立场一致、意见统一,没有一次。你只要说出一句话,必然就有“孟德斯鸠立”的、有“苏格拉底辩”的、有“哥德巴赫猜”的;有“黛玉葬”的、有“晴雯补”的、有“薛蟠戳”的;有骂的、有赞的、有删的、有封的、有谈的、有抓的、有跨的有灭的,不一而足。很多人为此苦恼和不解,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说煤球是黑的也能遭到枪炮和玫瑰呢?原因很简单:微博这个社会,太短、太近、太年轻,你还没学会、大家都还没学会在这个社会里面如何定位“异己”,甚至还没学会如何定位“自己”,就匆匆地走到一起来了。严格说,在现实社会中,人群也从未有立场一致和意见统一,但是为什么你却觉得现实社会更有序些呢?那是因为,在现实社会中,你的年龄和经验已经让你基本正确地定位了所有“异己”,让你能够仅凭相貌和脖子上五尺多厚的泥水或金链子就可以开始你的定位之旅,然后你就有了定位的产品:圈子、阵营、乡党和看客;你知道了该对谁说、说什么、怎么说;你的思想交流、生活交流、角色交流的对象会大体圈定;除非你特意,有些声音你根本听不见、你的声音就更少人听见。但是微博不同,你就连放个屁,都是民族的和世界的,你又奈之何?所以,出来混,先学会识人、先学会定位——学好了,“还”得迟些少些,学不好,就会“还”得早些多些。
    而微博管理者虽另有目的和需求,但一样得学。


    如何“定位”博主?
    第一、看“关注”。“关注”代表取向、代表好恶、代表圈子、代表阵营、代表生活状态、代表理想,甚至可以从一个人的关注中挖掘出他的职业、品质和性格来。研究“关注”有两个原则:
    (一)要分析、区别出关注中的“主关注”和“辅关注”,因为这两者往往可以毫无关联:一为严肃学者,二为AV明星。但结合博主关注对象身份的数量和比例,立论、跟帖的言论内容等可以清晰地判断出主与辅来。关注是一种本能,不易掩饰,主关注可称为博主的社会角色本能,辅关注可称为他的个体趋向本能。当然,复杂性在于有些人的角色就是趋向,除此无它,你也就更难以辨明。但一来这样的人你“定位”的意义会降低,二来他其实仍有明显的痕迹可循。
    (二)要分析博主“关注”对象的“反关注”,也就是互粉。关注不易掩饰,反关注就更不易掩饰。正反关注是判断圈子、阵营等微博社会关系的重要标准。其复杂性在于,以一个博主为核心,其正、反关注的星状结构可扩大至无限,他既是散射起点,又一定是无数个其他博主“关注关系”中散射的一个中点。因此,做多大范围的取样,固然取决于需求,但取样范围对于综合评估整个微博社会的人际结构具有重要的意义。或言之,所有微博博主在一张图上,只要这图足够的大。
    随即产生的问题是:“关注”应该公开吗?目前的状况是,任何人都可以查看任何人的“关注”,这一点从微博诞生就是如此,似已司空见惯。但见惯的就一定对吗?恰当的比喻是,你的关注就是你手机中的电话本,它除了标识你的社会关系外,还代表了你的隐私、你的堡垒、你的依赖、你的办法、你的爱。请问,你愿意逢人便示吗?更何况其实连“示”都谈不上,“示”还有个对象,你是把你的电话本张贴在公交站牌上,任人观瞧。你觉得这样爽吗?所以,“关注”仅应该博主个人可见,更符合实际的表达是,(须知道)除此还有微博管理者可见。
    第二、看“粉丝”。粉丝鱼龙混杂已经是共识。因此,建立粉丝质量评估体系是“定位”工作的必由之路。该体系的建设标准很简单:(一)根据粉丝中与博主互相关注的用户的比例;(二)根据粉丝中加V用户的比例;(三)根据粉丝中在评估期内发表设定数量主帖的用户的比例;(四)根据粉丝中只发评论的用户的比例;(五)根据粉丝中从未与博主有任何互动行为发生的用户的比例。根据上述数据,经公式计算,可得出博主粉丝质量等级。
    第三、看“发言时间集”。毫无疑问,从博主发博时间的集中度和规律可以研究分析出博主的职业状态、微博态度和生活环境。因此,在综合定位时应有专门选项,探讨和揭示博主在设定期间内发表微博的数量、质量和集中度;主帖、跟帖还是评论或转发。
    第四、看“话题趋向度”。这是一个综合能力题,靠软件不大可能完善回答。一个人,无论在面对任何问题时,都会有回答问题的“趋向”,也就是“思维方式”,这种方式同样贯穿于宇宙红移到跑肚拉稀。它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参与话题的选择性,一是回答问题的技巧性。事实上,研究过后你会发现,只要有样本存在(即发言历史),无论是谁,遇到一个问题和一段言论,他回答的原则基本可以预知,无非是辞藻上下而已。
    第五、看“微博事件史”。这一点很好理解,博主是否参与过微博事件、参与过什么事件、频度为何、态度为何、策略为何、个性为何,是博主“定位”的最重要的生动参照。当然,这一点的前提是,要有一部《微博事件史》作为辞典备查。我相信有人在做。
    第六、看“惯用关键词”。惯用关键词,是一个人的所谓层次、学识、性格、态度的集中体现,是他的“遣词指纹”。假如对每个“定位”博主选定十数个惯用关键词,大抵可以看清博主思想的细枝末节,并可以迅捷而清晰地勾勒出博主的微博生活动态。
    以上六条定位法则不是孤立存在的,必须进行系统化综合评判,才能得出相对准确的结论,而且,这种评判必须是动态存在的,它会随着博主新的、不断的发言而逐渐充实和完满,最终——实际上没有最终——会将一个微博社会中活生生的人准确地定位在他自己的坐标上。
    那么,是不是微博中的所有人都需要这样被定位呢?总体来讲是,因为每个博主都有他自己的圈子和阵营,都有他需要交际的对象,因此在事实上所有博主都会被定位。但是对于某一个博主而言,显然不是。前面讲了,对微博用户而言,你必须定位好你触目所及的、对你而言具备沟通价值的对象,其余绝大多数微博民众与你无关,就如真实生活中一样。你必须秉持这种态度来面对微博,这种态度其实早已是你生活的态度,你也必须行诸于微博。世界有多远?最远其实只到你去过的地方,或者再宽松点说,最远只到你听说过的地方。但你一定要在逻辑上知道,山那边仍然有山,在你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仍然有人存在,他们仍然如你般生活,你的存在对他们毫无意义、就如他们对你。不定位好这些微博上存在的“异己”,你就没有快乐、没有幸福、没有目标、混吃等死,因为你就是去了可对照的“自己”。
    对微博管理者而言,所需定位的,无非是你手中的名单,那份辛德勒的名单。名单这玩意总是存在的,还是那句话,你不知道并不等于没有、你不高兴也改变不了事实的存在。我坚信,会有那么一份名单,上面列满了微博中的名字,索引好、分类好,按图索骥。这个名单美国一定也有,上面列满了推特和脸书上的名字,甚至也有中国微博上的相同的名字。从统治学意义上讲,这个世界就是由名单构成的:一份份不同格式、不同文字、不同种类、不同范围的红、白、黑名单,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体系,手握名单的人也在别人的名单上,所有人都在上帝的名单上——因此,无需惊异、无需惊疑、无需敬意也无需经意,无需恐惧也无需厌倦,总有一天,大家在同一份名单上相见。

 


天光云影共徘徊
              ——微博的内容分类

 

    微博内容也算是浩如烟海了,从宇宙红移到跑肚拉稀,看似杂乱无章。但即使再杂乱,我们也要理出个头绪来,以便我们在其中明白地生活。
微博内容共分为六大类:
    一、 时政类
    (一)报道:官博新闻报道、官博事件报道;私博新闻报道、私博事件报道。
    (二)评论:官博对新闻、事件的评论;私博对新闻、事件的评论。
微博时政与传统媒体的时政版不同,它没有记者采写制度、没有责任编辑制度,更没有预置审查制度,因此,除了官博的报道和评论仍延续其固有的保障体系外,私博的新闻报道、事件报道以及评论,发表者个人仅凭其价值观、道德观、社会责任感和法律意识自我约束,除此无任何事前制约和遴选。在中国,只叠加了“敏感词过滤”这一筛选机制。严格地说,是“在中国,敏感词过滤机制只是叠加了更多的敏感词”,因为即便来自公开报道的消息也不断在证实,美国政府始终从推特和脸书中获得情报,并已因此制止了多次犯罪企图。只不过,大家赋予过滤词的用途不同罢了。
    因此,本分类中的“私博新闻报道、事件报道和评论”中,就掺杂了微博平台的一个重要参与者——谣言(先别急,我会专门论述“机制性谣言的本质不是谣言”,故在此我只提到私博)。关于微博谣言的产生机制、传播途径、影响范围、化解方法以及微博谣言的复杂性,即“谣言”本身的真伪判断,抗拒、引导和利用机制等问题我将专题论述,在此不做多谈,出于立场不同每个人对此也会各执己见、绝无统一认知。但微博谣言已经成为微博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毋庸置疑的,就如同细菌和病毒是你身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样毋庸置疑。世界是复杂的、好坏是主观的、立场是纠结的。细菌尚有益害之分,哪有一句话定论就可以蔽之?但“事实”只是明摆在那儿,任人评说,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谣言万古流。
    二、 观点类
    “观点”是指博主主动提出或论述的其自主性的论断和意识。它当然可以是针对某一或某些新闻、事件,但也可以不具备特定的针对性。其中前者已划入时政类的“评论”里,后者则特指本类。包括:政治观点、经济观点、社会观点、文化观点、技术观点、生活观点等。观点无所谓真假,只有对错。但其本质上也无所谓对错,因为对观点“对错”的论述仍属于“观点”,关键在于是否可以“自由地说”、并延伸至你自由表述的观点是否也可以“自由地任人评说”。在微博里,敏感的政治性观点往往具备较强的针对性,因此大多归于“时政类”,而本类中所述其他“观点”仍存在“自由”问题,自由并不仅属于政治。事实上,在微博中,因观点不同而引致的暴力,不仅存在于网络上,而且已经延申至现实中。而导致暴力的所谓不同观点,有很多甚至只是时尚好恶。
    三、 娱乐类
    包括:文体信息、八卦消息、内幕爆料、情趣小品、色情相关、生活随笔、相关评论等。
    娱乐类内容在事实上构成微博的内容基石。就如同它在现实中也是构成生活的内容基石一样。这仍是我说“微博是社会”的一个有力证明。请注意,我强调说,它是构成“生活”的内容基石,而不是构成“媒体”的内容基石。——它当然也是构成媒体的内容基石,但,媒体不等于生活,生活要远多于媒体。
    在此我稍微提及一下微博色情问题。互联网以来,所有涉及(电信和互联网)网络的科技进步都与“速度”和“阅读”有关,而速度和阅读归根到底是为了“内容”,因此自始至终有着内容为王的说法。但是业界——无论是3G、4GLTE还是社交网络,谈到内容,色情就都是大家公认的最重要、也是最易赚钱的“内容”。全球网站的12%是色情网站,创造着超过每年50亿美元的财富,互联网“广告、销售和渠道”三大盈利模式在事实上被网络色情行业进行着绝佳、也是最佳的演绎。因此,始终有观点认为,是色情需求在推动着互联网速度、带宽、支付、视频和云存储的技术进步。本文尽量不对商业因素进行评说,我上面提及的每一条结论,都可以在线搜索出数据论据来。我想表达的是,中国微博,在“色情”这一人类线上和线下都很重要的社会性活动的诱惑下,已经表现出最大的克制——这种克制既来源于法律规管的严厉、实名注册的威慑;更来源于具有国民特色的“公开色情底线”(请注意不是“色情底线”,色情本无底线),因为微博并不等同于色情网站,甚至也不等同于聊天室、论坛和博客,微博具备更强的即时交互性和这种交互性的公开化,也就是说在微博上存在“面子”(在微博初期,有许多把微博当短信用的博主因不了解微博而栽了面子)——因此导致无论何种情况下,色情泛滥都不会是中国微博(被)崩溃的理由。因此,中国微博内容中“娱乐类”这一本应热闹非凡的色情滋生地就显得春意寥寥,“色情相关”内容除了表达为更为曲折、隐晦的交易意向和交易信息外,其他的淫意就被挤压成段子、笑话和一类博主悲催或欢乐人生的网络映射,广告、销售和渠道三大法宝销声匿迹,这对于中国微博的社会性环境是一项实质性利好,是中国微博将得以长久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四、 事件类
    包括:诉讼维权、社会支援、应急救助、线下活动和各类公告等。
    微博以来,“事件”构成了微博发展的一条重要脉络,它在一个块状散落的微博社会结构中勾勒出一条隐现但清晰的痕迹,使得微博在编年体之外创立出纪事本末体来。发生在微博上的一件件性质不同、内容迥异的事件,成为微博吸引力和粘合度的最重要因素,正是这些事件,使微博成为有人爱、有人恨、有人建设、有人破坏、有人欲行管理、有人锒铛入狱的真实社会。多少人——官、商、星、民因之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而更多旁观者,就如同真实社会一样,目睹了演绎在眼前身边的一段段喜怒哀乐,然后各自过活。
    五、 商业类
    包括:形象广告、产品广告、产品销售、作品推广等。
    六、 私用类
    包括:沟通约会、网络存储、日记笔记、作品展示等。

 


随风满地石乱走
               ——微博的讯息流动


    我使用了一个简体中文领域不常用的词:“讯息”。这是因为,在我所理解的中国微博中,讯息,分为三个层次,它们是:消息、信息、舆论。
    消息。消息就是“信儿”,口信儿、字条儿,是微博讯息传递的初级阶段。消息具有“广泛性”,它如同涌上沙滩的散漫海水,规模庞大,恣意纵横,但溃不成势,总是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消息”是存在于微博中最普遍、最常见、出没最快的讯息,是构成微博讯息流的地基。它或是所有微博事件的起点,是刚起于青萍之末的风。
    信息。信息就是规范、条理化了的消息,是微博讯息传递的中级阶段。信息具有“准确性”,但是这种准确性并不等于真实性,而仅是“言之凿凿”的消息。它既包括客观上确定真实(即便主观上并不自知)的消息,也包括在客观上确定是谣言(即便主观上并不自知)的消息。它会被大多数人“信以为真”地接受,并开始被“认真地”评论、转发和影响思维。所有微博事件在这个阶段开始处于“微博自控期”。
    舆论。舆论就是已经被贴上标签、加诸意愿、明确目的和附带方法的信息,是微博讯息传递的高级阶段。舆论具有“导向性”和“终极目的性”,它将信息激活,使之带上公众和主义色彩,其衡量标准已经不再是信息的“真实或虚假”,而是将信息置于“怎么用和为什么用”的境地,标准变成为“是否达到目的和效果”。微博事件到了这一阶段,就开始脱离“微博自控期”而开始向更为复杂的“自控被控纠合期”演变,事件的目的性开始明确,线上、线下(微博社会、真实社会)开始混杂。
    明确了微博讯息的三个层次,另一个问题就变得昭然若揭,那就是,中国微博中的每一个博主,他的言论、他的“博位”,究竟是属于哪一个层级。这就又回到了前文所讲的关于博主的“定位”问题。
    “博位”,是一个可量化的定性,其方法可有多种多样。比如说目前的“加V”是一种博位,会员也是一种博位,但这种定位无实际社会意义。我看一个博主,除了前章所讲交叉定位法则得出的结论之外,就是看他在微博社会中属于哪一个讯息层级。具体说,某个娱乐明星的粉丝数即使达到全微博的TOP10,她仍终究属于“消息”层,她给微博带来的社会讯息量和社会影响力、尤其是对微博事件的操控力都处于可能很长、但一定狭窄的范围内。而一个某校前教授、某报前记者、某楼前律师可能粉丝数尚不足万、V字尚不予加,却铁定属于“信息”层,甚至直接到达“舆论”层的边缘,他们对于微博事件的影响力和引导力都是极其强大的。这一点后面我再专门举证和论述。
    与这样的定位方法相比较,所谓公知、五毛、美分、带路党、脑残、SB等定位词,其对于认知社会、认知微博、认知人的可操作性不强,主观差异性极大,无固定标准可参,对微博参与者和管理者来说除口舌爽利之快外,没有实际意义。因为以任何一个博主为原点,发散出去对其他博主的“公知、五毛、美分、带路党、脑残、SB”定位,都是经过他自己意识的论证的、是“存在且合理”的,是有不受干涉和改变的权力的、是(自认为、也可能确实是)对的。但是稍一偏差,将发散原点变为即使是这个博主的亲爹,上述定位就会改变,变为“我认为他‘不那么公知、五毛、美分、带路党、脑残、SB’或‘简直是超级公知、五毛、美分、带路党、脑残、SB’。”遑论整个颠倒过来,让你认为“SB”的人自己定位他自己、甚至是让他回过头来评判你?所以说,上述词汇(对不起最后一个词涉嫌脏口,但其既以天量存在于微博中,不列出不足以周延论述)不是定位,而是标签,而且是自主标签——就如同麦当劳服务员对后面喊“大薯”一样,是行业的约定俗成;就如同你把存好的毛片儿标注上“唐诗”一样,是你的安全措施;就如同你躺被窝里对老婆说“楼下那小子是大流氓你别老跟他打招呼”一样,是别有用心良苦,并不构成社会定义。顺便说一句,所谓“公知、五毛”等,既不是圈子、也不是阵营,甚至也不是党同伐异的产物。因为他们既不具备圈子所要求的持续“感情同”的条件,也不具备阵营所要求的持续“立场同”的条件,甚至连持续“利益同”也远远谈不上。这些定位词本身就是虚幻不实的伪命题,就如同公知的“公”和五毛的“五”都只是信口漫天的推测一样,分不出与公厕的“公”与五毒的“五”有什么定量与定性的区别。因此本文不会对上述词汇再进行引论,虽然它们足够流行。


    无论消息、信息还是舆论,都不会是静止的,它们都要在微博社会中流动。也只有流动,他们才会演绎,才会遗传和变异,才会消失或成势,才有社会意义。关于讯息流动,有三种分析思路:
    一、 消息—→信息—→舆论的渐进演变。这实际上是一种物理分析法,即从量的叠加到质的改变。消息恰如春草,每分每秒都在微博上滋生,杂乱无序。消息能否演变、以何种速度演变,要看它的最初发布者是来自消息层、信息层还是舆论层的博主。假如说来自消息层博主,其初始影响力有限、可信度存疑,扩散范围不大,有可能以蠕动传播状态存在相当长的时间,有大部分消息将因此灭失在这一阶段。但当同一消息反复出现、或蠕动传播轨迹偶合行进后,会在某一个点上发生裂变,这个点具备随机性,但它一定是“博主交叉定位图”上的一个重要节点,那就是,触及到了信息层或舆论层博主。由此,消息开始换挡提速传播,可信度和条理性因节点博主的“微博社会身份和地位”开始增强,在更广泛的接收者意识中“消息”开始变为“信息”,并以“言之凿凿”的状态不断换挡提速,扩散开去。此时,信息的作用已经开始发挥,在微博范围内,大家已经开始对其内容进行评判,信息从“言之凿凿”状态会再度回到“真假参半”状态,直到被证实或证伪,但是绝大多数未及证实或证伪就因新的信息冲击或时间跌宕而就此灭失。其中能够演变成舆论级别的讯息,一是来源于事件本身的公众刺激度、二是来源于证实或证伪过程的举证激烈度、三是来源于局外力量所发现的事件可被利用度。但总的来说,在信息阶段,微博平台尚未对现实社会(信息事件的发生地)产生影响,因此我说这是“微博自控期”。演变成舆论的标志是,阵营开始形成——或同在微博平台上的不同阵营、或“总体微博阵营”对阵线下“事件当事人阵营”:双方(或多方)开始表述团体性质的意见;代表人物开始形成;对事件处置的心理预期和目的开始显露;开始谈及实现目的的具体方法,当直接方法无法实施或不易实施时开始分裂出多种可行或不可行的差异性方法;开始攻击性辩论并形成攻击层次;开始下线付诸现实社会行为(行动);线上和线下开始出现导向性和终极目标性声音,这种声音的标志是发声者具备事实上的“集团执行力”,而不再仅仅是“舆论”本身。这样,事件进入“自控被控纠合期”,微博事件成为整个社会(微博社会+现实社会)事件,完成从社会中来、到社会中去的完整过程。
    当然,假如消息的最初发布者就是信息层或舆论层博主,那么,上述推演过程就会大大简化,但其本质相同。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管理者应该如何应对微博讯息的演变,如何截其中流,在消息的蠕动期发现、在裂变点导引、在阵营初操控。这里面涉及具体的技术手段和人力操作,属于“如何处置微博讯息”的范畴,后面我会专题论述。
    二、 讯息发布者(博主)主观意向对微博讯息流动和演变的影响。
    微博事件的源头有二:事件先行和观点先行,它们分别对微博讯息的流动有着不同的影响。所谓事件先行,是指:“事件—→(产生)观点—→成文—→传播—→目标—→目的” 的过程。即,博主发现微博消息(事件),由此产生自己对该事件的看法,并将看法拟就成文发布在微博上,凭借其自身“博位”进行扩散和传播,其对传播对象的深层次心理目标是“事件相关人”,包括事件当事人、潜在的行权处置人、与其相同的事件关心人等,希望能通过他的传播行为达到其对事件(本身或扩散)产生影响的目的。总之,是以“对事”为根本目的。
    而观点先行,是指:“(预置)观点—→(寻找)事件—→成文—→传播—→目标—→目的” 的过程。即,博主已经具备对某一现象的观点,恰逢(或主动找寻)微博上发生某事件,博主认为该事件可以迎合或证明其观点,于是成文发布,凭借其自身“博位”进行扩散和传播,其对传播对象的深层次心理目标是“观点接受者”,包括对“同类”的宣说和对“异己”的教导,以此行为达到论证自己观点正确性、前瞻性和推广自己观点的目的。总之,是以“对人”为根本目的。
    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事件起源,可以在微博事件发生初期即清晰地辨明事件的性质、(初始)博主的目的以及应对的基本原则。事件先行的特点是,更容易产生群体性晕轮效应,产生比对和联想,勾起新仇旧恨。越传事件细节越模糊而观点越清晰,目的性越偏离和扩大,往往迅速由事件本身的既有目的扩大开来,演变成政治、经济、社会性目的和主张。因此事件先行的讯息,从消息演变为信息乃至形成舆论的概率更高,速度更快。而观点先行的特点是,越传涉及事件的数量越多(论据扩大化)、观点因无序碰撞、各自辩述就变得越模糊、初始目的就随着论据事件的增多和选择失当变得越失真。观点先行的讯息很难演变成舆论,而只要演变成(或将其演变成)论战,就基本上会在微博平台的内耗中灭失。这同样是一个微博事件处置的解决方案,听者自知,参与微博一年以上者,也大多可以在心中举证出贴切的论据来。
    尽量不举真姓实名为证,是本文的既定方针,所以您爱信就信,不信,我就改信您。随和。
    三、 圈子对微博讯息流动的影响。圈子对微博的讯息流动具有重大影响,消息最初总是在圈子中开始流传,并透过圈子中层级靠上者实现裂变。前文已经谈到过圈子的定义和特点,并曾举例说,媒体人和律师构成微博中最具影响力的圈子群。为什么这样说呢?
    媒体人擅于和具备便利去抓住事件的广泛性、关联性,也就是抓住“面”。同时,我们既称之为“媒体人”,就说明他们在微博之外拥有、或从属于某个传统媒体平台,那么,他们就有机会将微博事件与线下媒体平台相结合,有意、无意或故意地使线下平台与微博平台产生勾通和关联,从而使事件由单声道变为立体声,这无疑会加大事件的传播力度,会渲染出更为复杂和更为多样的众化情绪,会使线上线下相互映射、此事彼事相互映射、表象本质相互映射。在整个微博讯息演变的过程中,这个群体的特定身份,也必然会赋予他们更高的讯息层级,“媒体人”在总体上属于“消息”、“信息”、“舆论”哪个层级基本上不言而喻。虽然大多数媒体人在他们的自我简介中标注清楚“本人言论仅代表本人而不代表所在媒体”,但本质上这只是一个法律表述,而不是事实。事实上,由于从业环境特定,媒体人在获取信息渠道上和把握舆论技巧上都得天独厚,即便不吃猪肉,也天天在看猪跑。因此,媒体人微博在观点上或许可以做到克制和割裂,但在掌握“导致(正确)观点产生的(真实)事实依据”的渠道上,则根本谈不到“割裂”,便利就是便利,无从否认。而观点来源于现实,所以,我们基本可以判定,在私博范围,媒体人微博观点来源于他对“现实的观察”,是他的“真观点”(对错是另一回事);而如果此时需要“割裂”,则说明被割裂的另一方是“假观点”(对错也是另一回事)。但是,绝大多数的受众无从分辨、或立即分辨出其中的“正反”(请注意不是“对错”),故此“媒体人”对微博讯息传播的影响是“混为一谈”的、“宁信其有”的、“上下其手”的(线上线下),是综合的。因而是巨大的。
    而律师则擅于挖掘出事件的深刻性并赋予法律定义,也就是“点”。在中国,律师就如同悲剧导演,他们是在做着“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的工作。这个“价值”,大抵包括权利、尊严、财富和生命。他们的每一次工作,本意都是想要将这些“价值”挽回,但绝大多数的过程和大多数的结果,却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价值在我们心里毁灭。律师微博事件本都是一块块司空见惯的伤疤,说实话经历过人生悲喜的成人大都也见识过不少。但律师在扯开纱布、揭掉皮痂、搅拌腐肉、沥血剔骨,这就仍会让绝大多数的受众感到惊心动魄。也就是说,律师微博讯息给受众带来的刺激度、感同身受度、以己度人度都会大大高于其他行业人士的微博,而律师职业所擅长的对事件本质的“法律定义”,也使得这一群体直接处于微博讯息的“信息层”和“舆论层”,故此律师圈子对微博讯息的舆论化,有着其他任何行业博主所不具备的独特重要性。
    是故,此二类人往往把握着微博事件的主控权。主控权即舆论,因此,这两个圈子博主的态度和参与度,往往决定着微博事件的蔓延度和可控度。
    四、 传者与受众关系对微博讯息传播的影响。前面讲了,“社会的微博”的功能之一是它的“媒体功能”,也就是说,微博具备媒体特征,在某些角度它“像一个媒体”,但媒体特性并不是微博的全部,只是微博性质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我反复讲,不能简单说微博“就是一个媒体”。媒体的本质是“传播”,传播信息与观点(广义的“观点”也是一种信息),而微博平台岂止仅是“传播”平台这么简单?定性涉及到管理和生存,后面我还会详细论述,这里先说讯息流动。
    谈到媒体,就会谈到传者与受众。传统媒体的传者与受众关系已被论证得十分清晰,无论是纸媒、广播还是电视,还是被称为新媒体的互联网和移动网络。从传者与受众角度看,上述五种媒体(或把纸媒再分成报纸和杂志)是一回事,所谓“新”,不过是展现形式的新,而不是展现内容的新,更不是展现目的的新。人类文化传播的根基是语言(声音和形体),文字是语言的固化,广播是语言的波化,电视是语言的视化,互联网是语言的比特化,移动网络是语言的便捷比特化。它们的“传者”,分别叫做报社、杂志社、电台、电视台、网站、运营商+前五者。它们的受众,是可以通过自身本能或技能并通过接收工具触及得到它的自然人。比如说看报纸需要视力、识字和报纸;听广播需要听力、识音义和收音机;上网则需要视力、识字、电脑、网络和基本操作技能等。它们的传者与受众关系都是“一点对多点”:无论从某一家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网站来看,还是从整体概念的所有“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网站”来看都是这样。
    (一)单纯从数量上看,传统媒体的受众永远会(远远)多于传统媒体的传者,也就是读者永远会多于报社,所以传播模式永远是“原点发散形”,原点就是媒体。
    (二)传者身份与受众身份既定:传者是媒体、是原点。包括具备社会身份的法人、组织和极少量的“具备媒体社会身份的”自然人。受众则是个体、是(众多)受点。不存在以团体身份存在的受众。即便某一特定传播以某一特定组织为目标,实现“接受传播”目的、产生接受传播效果的,也一定是这个组织中的每一个自然人。
    (三)在传统媒体概念下,讯息传播总体而言是“点到面”,是“传者不是受、受者不能传”。因为前者是抽象的载体(团体)、后者是具象的人(个体)。
    谈及“媒体”涵盖范围词汇的概念和定义是一件非常无聊和复杂的事,但是为了论证“微博定义非媒体”这一重要的理念,还是不得不有所涉及。目前惯常的说法是,微博确实不是传统媒体,但它是一种“自媒体”,这种说法的本意仍然在说微博是一个媒体,只不过“自”了。我认为不是这样。前面说了,媒体的本质就是传播,微博功能的复杂性要远高于此,甚至已经颠覆了媒体传播中最基本的传、受定义,远非在“媒体”二字前面加一个“新”或者“自”就可以含混其辞、糊弄过去的。
    什么是“自媒体”?美国人给过定义,基本上是说“普通大众分享自身事件和自知新闻给普通大众看”而无传统媒体的把关机制。客观讲,自媒体是存在的,比如博客,它符合源自2003年的“自媒体”的定义。但微博不同,从现实意义上讲,微博并不真的是“微小博客MicroBlog”的简称,微博就是微博。说微博是一种自媒体的观点,实质上是站在“一个博主”的位置上,静态地观察他个人是如何自主地“将他个人的事件和他自以为的新闻发布、分享给其他博主”,从这个角度上看,微博这个“媒体”是他个人的、自主的,可以叫做“他自己的自媒体”。但是这种观点是孤立的、静止的、微观的、片面的,假如我们确把微博看做是一个“媒体”平台,在这个媒体上也远不止一个博主,而是有3.68亿人(姑妄听之),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利和能力自营“媒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传者、但同时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是受众——从一个人角度看是内容的传播是“原点到多点”,但是这个原点却只是其他数以亿计原点的发散过程中的一个普通“受点”,这时候你把眼界抽离,从远处再看看微博这个平台,那些数以亿计同时存在的点、以及这些点之间纵横交错的线,你还能分清谁是传者、谁是受众吗?这种点与点之间的关联性,岂是一个“媒体”之词就可以概括和定义的?又怎么能用对它其中一个组成细胞的称谓来命名它的整体?更何况它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官博,根本就不具备自媒体的特征、也没有成为自媒体的必要性、驱动力和可能?它分明就是一个社会!一个有官有民、有富有贫、有警察、有罪犯、有君子、有小人、有动口有动手、有思想有行动、有交易有色情、有喜怒哀乐有身败名裂的社会!所以即便妥协点说,微博也应是“一个具有媒体色彩的社会结构,它的组成者可以通过自媒体方式传播讯息,其中所有传者都是受众、所有受众也都是传者,它的讯息传播不是一种线性结构,它或有“第一元素”但无“最末元素”,分不出后继和前驱,它的讯息传播模式是一种混杂的爆炸式,绝非媒体对传播的定义所能涵盖。”
    问:是管理社会难还是管理媒体难?管理社会与管理媒体哪一个需要更多的方法?问题即答案。

 


群山万壑赴荆门
                 ——微博社会的心理流向

 

    人为什么要上微博?这是个值得研究的心理学问题。“目的”,是存在的理由。
    “存在”,本没有客观理由,但是有主观理由:“目的”是存在的理由。就如同人的存在于世,它没有客观理由,所有自以为客观的理由其实本质都是“人的思想中臆(创)造出来”的理由。人在,认知才在、命名才在、客观才在、道理才在,没有了人,就没有认知,所谓客观和道理的存在将毫无意义。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为本”。月亮在吗?在。你说这是客观的。但月亮的状态是人感知的、月亮的名字是人命名的、月亮的作用是人罗列的,离开人,月亮什么都不是。你说即便没有人类,月亮依旧存在,但是实际上假如没有人类,就不会有你、就不会有你说“即便没有人类月亮依旧存在”这句话,就不会有你的思辨,月亮即不在——所有“在”,都是映射,都是“在”意识中。
    但是假如你换一种说法,你说“即便你不在,月亮也在、谁不在月亮都在”,对!任何人不在月亮都在,这就变成了一个正确的判断,正确的原因是你说这些话的潜在前提是:人类在、而只是“你”(某些人)不在。
    所以,所有个体都不影响整体的本质存在,所有整体都不会因个体的好恶而本质改变,这是一种宏观论调,是长期论调,当把视角放在人类和人类史上时,每一个人都是扯淡般的存在。暂存我的判断,因为后面有一章叫做“中国微博的愤怒与躁动”,到那里我再继续说。
    说了这么多,是在讲人在社会中的存在首先是意识的存在。“首先”吗?首先!因为假如意识不先在,就不存在“人在社会中的存在首先是……的存在”这个思辨,不存在这个思辨,你无论说“首先是什么的存在”都不存在:问题都不在,答案何能在?换个角度说,社会管理,归根到底管的是什么?是人,毫无疑问。但存在于社会中的人具有三重性:他的肉体、他的思想、他的行为。那么再问一次,社会管理究竟管的是人的什么?答案依然很清楚,管的是人的行为。所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都(只能)是人的行为。但行为的支配者、肉体的驱动者却是人的思想,所以,溯本逐源,能否有办法调整和引导使人产生具体行为的思想,才是社会管理的优劣本质。真正具有管理意义的(并非说“真正需要管理的”),其实是人的思想意识。社会管理如此,微博管理亦复如是,摸清微博中的个体心理趋向和整体心理流动,是能否管理好微博的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关键。
    人在微博,首先是意识在,然后是文字在;微博讯息流动,首先是意识的流动、思想的流动,然后才是讯息文字的流动。微博的社会心理有三个阶段:微博心理的产生、微博心理的流动、微博心理的归宿。
    一、微博心理的产生
    人为什么上微博?似乎每个人都有其自己的想法,或为说话、或为施教、或为显露、或为沟通、或为观察、或为记录、或为推销、或为科技、或为渠道,以博主个体论,其目的无非就是到微博上去说本文第二章“微博的内容分类”中所列六类内容的话。但目的的个性化不影响结果的一致性,结果就是:数以亿计的人,走到了一起来,所有来人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发声、聆讯和传播(说、听、传)。所以,微博心理的产生首先是微博博主个体心理的汇聚,就如同整个社会心理的产生首先来源于社会中每个人的想法一样。但既已汇聚,作为个体的心理就湮没在整体的心理趋向的洪流中,变得重要、但不显露了。因此,答案是,“微博心理”,产生于微博平台上“所有参与者总体的个性化心理活动的汇聚和整合”。
    在此必须明确指出的是,本章所讨论的“微博社会心理的流向”,当然地是指那些产生于微博事件(亦即现实事件)或引领微博事件发展的、具有公众意义和社会意义的微博(博主和文字)。因此,所谓“微博心理的产生、流动和归宿”,也无一例外地是指这一类微博,也就是本文开宗明义确立讨论的“社会的微博”。除此,那些商用、私用等作为记录心情、推广销售、日记存储、调情沟通的微博,则根本不具备产生或影响整体性“微博心理”的功用和价值,亦不具备管理与被管理的意义,当然也就不在讨论之列。
    二、微博心理的流动
    一个人,怀揣着一个目的,来到微博,因此“实现目的”,就是他的心理预期方向。但事实上,他的心理流动既可能符合预期方向,也可能不符合预期方向。从经验上看,不符合的更多。有很多人来到微博,一开始,在其粉丝数量有限、博位层级不高时,其心理流动是符合预期的——靠言语出众、讯息出彩、推广活跃来吸纳粉丝,以达到扩大影响、树立地位、培植信誉、巩固身份的目的。但是随着开博时间愈长,事态发展可能会大大背离他的预料:言行被谩骂、观点被抵制、历史被爆料,而这些漫骂、抵制和爆料从其自身观点来看都是充满非逻辑、非理性、非基础知识的佞妄之说,因此导致他的心理流动产生极大偏差,他会觉得,当初促使他上微博的目的早已失去,微博,已经从他的阵地变成他的陷阱,这,就是心理流动的背离。于是,要么顽强但痛苦地坚持,在自我意志或圈子、阵营中寻找慰籍,要么就走上删帖、退出、远离的出路。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状况出现的呢?在研究微博心理流动、发展的过程中,有几个问题需要特别引起注意:
    (一)身份代入和身份背离。微博中的所谓大V和V们,也包含相当数量的未加V的P或IP,都是在微博之前的现实社会中就已经具备一定社会地位、行业地位和职业身份的人,他们来到微博,必然会将其社会身份意识代入,使其微博身份天然带有社会、行业和职业自信,这是一种当然心理。这与谦恭或傲慢毫无关系,也与上述地位和身份的实质性高低毫无关系。于是,当学者遇到观点、媒体人遇到资讯、律师遇见权利、社会批判家遇见民间疾苦、作家遇见文章、狗仔遇见绯闻、艺人遇见节目时,无不表现出自信的判断和阐述的欲望,这,就是身份代入。但是,稍加设想和比对就可察觉,假如在现实生活中,这些人有了这些判断和阐述的欲望时,他会与谁说?和谁探讨?向谁请教?对谁批判?跟谁翻脸?总之是,与谁沟通?我们会发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沟通的对象会是同类,沟通的范围会有预置,沟通的方式具备相近的经验、学识、语言和行为特点,他们之间即便翻脸,也有规则和潜规则在。但是在微博上,与其沟通的对象无限而未知,沟通的平台是公共展台,以一对无限,沟通者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初小学生,城至科学院院士、乡至第九村村民,试问,身份代入者该如何应对?但他在事实上必须应对,该身份代入者就会频繁与他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不可能与之研讨观点的对象发生事实上的强迫沟通而无从拒绝,这,就叫身份背离。这个状态,在本质上与强奸无异。因此,在这个微博上的极大多数以观点发布为心理预期的博主(事实上从不表述观点的博主很少),事实上每天、每帖都在发生着被奸事件,而观点愈鲜明、论述愈犀利,被奸力度就愈大,这与观点本身的种类(政治经济还是娱乐生活)、层次(高深还是低俗)、立场(左还是右)、对错(符合还是背离常识)、交锋(对手善还是恶)都无关,而只与“频繁与其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不可能与之研讨观点的对象发生事实上的强迫沟通而无从拒绝”有关。这就是微博心理流动中的某一重要痛苦的根源,它甚至不是对牛弹琴或鸡同鸭讲的痛苦,而是被强奸的痛苦。拉黑管点儿用,但不治本,因为本质上施奸者无数。
    (二)心理膨胀和心理失落。所谓膨胀与失落,都是相对的,是相对于博主的心理预期和现实状态而言的。在现实生活中发声渠道不广、听众寥落、人微言轻者,会更重视微博这个平台,对微博的心理预期会更高,对自己声音的反响会更敏感,但是由于身份代入的基准不高,他们更需要大声镗鞳、言辞出格以树立形象、吸引注意。而这些镗鞳之辞往往会起到异军突起的奇效,于是草根会迅速变成偶像,就像漫长平稳的老生唱段中突然有人在台上喊了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一样,一定会赢得惊醒、引颈和叫好,但这一声“打倒”对于唱段的优劣有何裨益实在是难以表述——偶像,并非只有实力的原因,也有仅仅是“奇异”的原因。这些“新偶像”,其心理落差是“向上的”,倏忽间被捧至云端,在某一个范围内成为意见领袖,使其心理状态远异于其真实生活,因此导致他乐不思蜀,开始以微博心理维护其微博身份、甚至其社会身份,这,就是心理膨胀。
    而另一种情况恰恰相反。博主在现实生活中具备一定范围内(比如说行业、领域或职业)相对而言可自主的、多层次的、广泛的发声渠道,其现实言论拥有与其心理承受度相对应的听众群,其上微博的身份代入基准较高,心理惯性使然促使他延续了现实角色的被认知度。但是到了微博之后,由于听众范围的无限扩大,听众身份的千差万别,使其从现实生活中的“偶像”沦为“呕像”,随时被无逻辑、无规则和(被他认为)无常识的谩骂攻讦所困扰,使其产生“向下的”心理落差,导致他只能以其社会身份来自我平衡其微博身份,这,就是心理失落。
    心理膨胀者和心理失落者在微博上的表现会迥然不同。前者会更趋向于活跃化,会更以粉丝数量来标榜和衡量自身价值,会更加强化当初使其赖以成名的标志性言辞、行为以期固化其微博形象,心理预期更加锐化,微博行为的攻击性在其本质的虚弱和暴富状态下会更强,自我保护意识会向极其敏感发展,像只刺猬;而后者会更趋于圈子化,会更加以粉丝的质量和凸显其真实身份来标榜和衡量自身价值,会更追求微博的现实化,因而言辞会相对慎重以维护名誉,会更多使用拉黑等技术手段回避而不是持续谩骂交锋,会在同类中抱团取暖和在平台上感叹不群、不屑,其对微博的心理预期会逐渐钝化,像是只猫。
    心理膨胀者对微博的混乱度具有重要的指标意义,出于其线下生存状态和力争上位的本质,他们对于微博讯息的鉴别度、辨识能力都有限,也志不在此,而特别对于“传播”感兴趣,以争得并显露其“第一知晓”和“最快传播”为荣,以期借此获得“尊重”和“知名”。同时,他们又会敏感地顾忌评论对他们“观点匮乏”的认知,所以总会像张无忌初入百花谷时在胡青牛面前辩驳医道一样,凡事都要抢先论断和评判一番,并会尽其辞道所极,力争出众。常会凭借谷歌、百度提举一些晦僻生涩而又似是而非的论据来,以换取观众对其“学识”的讶异,并在事实上增加了观点的数量,但极大地降低了观点的见地。这个群体,由于其现实生活的乏善可陈,故此在微博上也很难有真正的圈子存在,他们需靠不断的党同伐异事件来制造冲突、投报意气、暂求合伙,具备明显的“社区流窜性”。故此,微博谣言往往因其不辨真伪而生而大、网络暴力也往往因其尖锐碰撞而生而延。相反,心理失落者是微博理性程度的基石。相对而言,这个群体更稳定、更下沉,更与现实世界联系紧密。其圈子化特征更明显,阵营更稳固,具有明显的内敛性,在上博初期宣示自身能力与学识遇阻之后,心理会变得略微排他,会使微博中形成一个个类似社区一样的固定空间,形成邻里,形成面子,从而形成规则和潜规则,这在客观上约束了微博博主的言行底线。
    对心理膨胀群体的适度控制和打击,以及对心理失落群体的适度纵容和扶植,是维护微博秩序的一个有效手段和技巧。
    (三)从众心理、特异心理和心理聚合。凡是人群聚集的地方,从众心理都是主流,微博上尤其明显。从众有两个特征,一是看讯息传者的博位,二是看讯息传者的数量。这一点很好理解,就不多说了。特异心理是指那些能够认知从众心理、而又希望在任何事件中凸显自身特质、学问、见识者所表现出来的心理活动,这种特异,在事实上本与对错无关,但其中滥觞者只求特异,而主观上即便明知也不论对错,这时,分辨其追求“特异”的目的就变得格外重要。
    无论是从众心理还是特异心理,它们都会在微博这个巨大的容器内搅拌一团,相互粘合、相互反应,形成一种非常复杂、随时变化的心理集合体,这,就是微博的心理聚合。它不是简单的数量相加,而是无法预知的随机化合物,很难事先辨别其本质和趋势,但它无疑是一种社会脉搏,跳动有力而又自由不羁,不了解它就无从驾驭它、不驾驭它就会被它所害。因此,精确地掌握和区分微博心理中的从众者和特异者,仍然是延续博主定位的一个重要手段,从而也即管理微博的一个重要可能。总的判断是,在微博中广泛存在的从众心理群体中散落着特异心理者,这些心理存在所形成的总体趋向,就是微博的心理流向。
    三、微博心理的归宿
    微博的心理流动引领着微博事件的发生、发展和结束,故此,研究微博社会心理流向的根本目的,在于如何将微博建设成为纾解社会怨气、减轻线下压力的平台。微博就像是一个气球,所有参与者都在向里面充气,只不过气有不同,有氧有氦,如果只有进口而无出口,那么这个气球迟早要爆。爆也有不同,有因气体充满而爆炸,有因气体化合而爆炸。因此,千万不要以为它的容量足够大,那只是物理的想法而非化学的想法,管理者不可偏科。那么,建立什么样的出口,才能保证既不给现实社会造成困扰、又能够有效化解微博平台的充气压力呢?
    前面说了,无论个体心理怎样地不同,它们最终都会在微博上形成一个总体的心理流,这个总的心理流的目的地,就是微博心理的归宿。
    这就又回到了本章最初的问题:人们写微博,到底是给谁看?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请再次注意我之所谓“人们写微博”这个短语中“微博”的定义,“今天天气哈哈哈”的微博不是我们所研讨的范围,虽然它也叫微博)。
    似乎很难一概而论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千千万万个微博博主在微博上说话的目标都不相同。但是,凡现象都有本质,人,在思维的方式、方法和过程上虽有千差万别,但在思维的目标、结果和目的上却有完整的一致:解决问题。人类所有思想活动的目的,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无论自知或不自知、无论问题事关衣食冷暖还是哲学科技、也无论问题是高浅善恶还是纯洁淫邪。明白了这个原理,也就回答了上面的问题:什么人、什么方法(所有方法的实现都要靠人,所以方法问题归根到底仍然是人的问题)能够解决问题,人们的话就是在说给谁听。
    更进一步论述,这个所谓能解决问题的人,未必是客观上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人,而只要是发声者自认为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即可;其次,这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未必是一个“个体”的自然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一个人群;再次,发声者发声的直接目标未必是直对他认为能够解决问题的人,但其根本趋向是指向这个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所以,直截了当地说,在事件传播、观点证述、揭露举报等具备社会意义上的所有微博言论,无论以何种方式表达出来,直笔、曲笔、隐喻、讽刺,文字、图画、照片、视频,最终都是说给政府听的,因为“问题”,要靠他们解决。就如同庭上的诉辩,最终都是说给法官听的一样,因为案件,要靠他们判决。
    这话说起来让权力洁癖之士略难接受,稍安,且听我来论证这个判断:
    (一)微博言论的流转,有传播与传递之分。传递是工具,交流的对象是具体的,是“点到(多)点”,从总体而言,这种功能属于私用,不具有社会性。而微博社会性的标志在于,它是一个“传播”讯息的平台,是“面到面”(因此而区别于“点到面”的“媒体”)。这些前面已经论述过。也即因此,当我们讨论微博言论“说与谁听”这个话题时,我们特指的,应该就是“在传播概念下的微博言论”,也就是所有以传播为目的、以公共传播方式为方法的微博言论。
    (二)作为微博讯息传播途径中的任何一员,他在微博平台上所说的言语,要么是说给不特定的“大众”听的、要么就是说给特定的人(人群)听的。这是一个周延的逻辑,是“和+或”的关联,除此无他。
    (三)说给大众听的,其目的在于将事件造成更大规模的扩散,使更多的人知晓事件、认同观点,从而引发更大、更强的声音,形成舆论,触及事件根源,以期凭借强大社会声音和压力,触动有司,解决事件。说给特定人听的,其目的在于该特定人要么本身就是有司,要么就是“大众”中具备更高博位、更好的传播扩散条件的特定人(人群),其本质目的就仍是扩大影响、动达天听。因此无论哪一种,其根本目的都是期望“解决问题”,不存在不以“解决问题为根本心理目标”的主动传播——“根本心理目标”并不排除“过程心理目标”或“阶段心理目标”,也就是不排除“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就是表达个人观点”,它们的本质就是要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的涵盖范围也是多样:“给你好看”也是解决方案、“让你垮台”也是解决方案、“解决问题”也是解决方案。
    “解决问题”要靠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主体,因此“说与谁听”是昭然若揭的。
    (四)但是永不排除例外。众生若此,而权力洁癖之士(绝无丝毫贬义)动达天听的心态会略有不同、具体而微。一者,合于众生,以“盼青天”心态期望有人(有司)能够救民于水火、除暴于庙堂,因此而呐喊声嘶。但其音量和执着,又出于众生之上;二者,异于众生,以“虽千万人吾往矣”心态直接叫板有司(有人),“某某某,你出来走两步”,彰显其不畏强权、为民赴汤之勇和卓尔不群的独特人格及具备个人特点的文字表达方式,这几种情形的博主在微博上随拾即得;三者,从于众生,期望“青天”,但亦期望以比众生更为理性、或更为不理性的“出众方式”完成解决问题的目的。因此“更理性派”会凭借专业技能条理论证、自有渠道有序传呈等方式追求心理目标;而“更不理性派”会各种喧嚣“反了他娘的”,鼓动以“排头砍过去”的暴力方式解决问题,完成发声心理的传递。
    无论哪种心态,其发声(发射出去)的“心理波”都必须有对应的接收器才算完整,不存在将心理波发射向太空的心理预期。因此,事实上这种动达天听的目的完全可以是发声者不自知、不自觉的,当然也就可以是他自己并不认可的。但它是逻辑的和客观的。
    你说:“我就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叫日记。而且你既有粉丝、既发至微博,你“说给自己听”这个论断就由不得你自己;
    你说:“我就是说给某某某听的”——那叫短信,还不是群发。而且你既有粉丝,那么这个论断就仍旧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说:“我就是说给微博上的广大人民群众听的”——你说给广大人民群众听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广大人民群众知晓(知情)。或者再宽松点,你说给广大人民群众听而无目的,但是广大人民群众既已听了,他们也就知情了。他们也有粉丝,因此也就扩散了、也就形成舆论了,有司就得出来解决了。更何况有司里的人也是广大人民群众的一份子?
    其实,究竟说与谁听并不是一个非要辩出真章的问题,这个论断的目的在于,如果政府明知并确信,来自微博上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声音的目标都是政府本身、是为了让政府听见、看见那些使人民群众感到触痛的问题,然后能迅速、公平地解决这些问题并因此形成解决机制,那么,既在本质上完成了政府本应的使命,也在方法上使其找到了管理的技能,何乐不为?
    更何况,对微博而言,如果我们确定了这个论断,那么政府就会知道,靠删、封、堵的方法消灭微博上那些不动听的言辞并不能在实质上解决问题(甚至连删、封、堵本身都将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即便它是真谣言——因为在这个论断的基础上我们可以看出,谣言的本质也是要“动达天听”,只不过它期望以一种“逆信息流”的方式来鼓动大众、形成规模、制造舆论、影响现实(后面将会专题论述)。只要气球在、吹气的在,持续下去它就一定爆炸,时间问题。所以就必须建立出口,要把微博建设成一个发泄站、一个出气筒、一个集纳箱、一个消音器,要做到能够敏锐地洞悉目的、区分声音、放任思想、预控行为,要将预知、预判微博心理流向完成在处置文字、处置博主之前,并有效控制和引导完成处置行为之后新的微博心理流的产生。这再次证明了对微博必须实行社会化管理,而绝非“媒体管制”那么简单。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我在后章“微博谣言的解剖图”以及“中国微博的愤怒与躁动”中将讨论具体办法,且听那回分解。

 


伍、红楼隔雨相望冷
               ——微博内外的人群

 

    前面都是在讲“在微博里、看微博事”,那么,那些置身事外的眼光又是如何看待微博的呢?就好比一场热闹的篮球赛,参赛者固然杀气腾腾,观众中也有如丧考妣,但是毕竟有路过的人,有真去打酱油的,有看病的路上,有自尽的途中,因此你既很难要求大家都感同身受,也应当清醒地认知这一点。况且,更为刺激的判断是,无论你如何热爱篮球这一你生命中的精灵,你都必须知道,不热爱它的,人,即便在逻辑上,也会远远多于热爱它的。微博亦复如是。
    微博就像是一个国家,有国内,也有国外。国外的人习俗不媾、语言不通,因此微博国里就既有内政,也需外交,它必须与微博之外的现实社会沟通、平衡,它才会长久。
    但沟通很难。爱之者如诒、恨之者切齿、不解者茫然,你很难用一种通行的方法凝聚所有人,就如同社会和族群的凝聚同样地难一样。但是,作为微博的关注者、参与者,或者更进一步,假如你是现实社会的治理者和微博的管理者,你就必须弄清楚人们——微博内外的人,他们为什么爱微博、为什么恨微博、为什么怕或不怕微博,你才可以略微公正而放远焦距说,我了解微博。
    一、为什么爱微博?
    “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句话实际上是一句废话,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任何事。就如同“不吃饭就会饿”既为真理,“饿了就得吃”就是废话一样。但中国微博的心灵鸡汤里充斥着的极大量的哲人哲语基本上就是这样一类骗人的玩意儿,以搞此为生的一类博主大多出现在深夜时分,他们博名略长,博文互转,铿锵萎靡,诱骗点击。顺便一说,稍后再论。
    言归正传。为什么爱微博?——完整的表述应该是:爱微博的人他们为什么爱微博?是因为颜如玉还是黄如金?或许是,但那都是表象,爱微博的根本原因一定来源于微博的本质。因为,所有对表象的爱,其实都是爱本质——只不过你知或不自知。
    如果说,微博具有“媒体”的特征,那它一定是一种“新媒体”,这是毋庸置疑的。说其新,很简单一点,五年前到五千年前都没有这玩意儿,所以它就新。世界上何来“新媒体”?依我看有三个原因:一是旧媒体的拘束、二是简化的需求、三是科技的进步。
    (一)旧媒体的拘束。没有旧媒体的束缚,就不可能有新媒体的破茧而出,这恰如气球充水而爆炸、河床淤塞而支流,在固有的状态下,没有“需求的压迫”,就不可能有创新。对“新”的需求有两种:使用需求(功能)、体验需求(感受)。
    (二)简化的需求。追求便利性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简化,就是“便利”的本质。从物质到精神的发展都是如此。楚辞汉赋到唐诗宋词到元曲话本再到白话小说一路下来,其本质就是格律束缚的解放。媒体的演变亦复如是。简言之,媒体新旧、繁简的本质就是,如何从“任凭你说”发展到“且听我说”,等到了“我说即媒体”,就是极简的终极需求。
    (三)科技的进步。新媒体需要新技术,概莫能外,无需论述。与此同步的经验证明,任何人为束缚和障碍都最终无法阻止人类科技进步的“应用”——因为即便这种束缚和障碍本身也需要科技的进步。可以说,科技进步是人类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魔道之争的试金石和双刃剑,历来都是魔有魔首、道有道头,与媒体和传播相关的科技进步更是从头到尾都演绎着这一点。结论是,所有新媒体在其诞生时本身都包含着“创新的精神”和“传播的方式”两大基石,不可割裂,缺一即不为新。
    工业革命以来,新、旧媒体在人类生活的大多数年代都是并存的。二者谁为主导,取决于变革时代社会政治环境的状态:宽松则为新者、严苛则为旧者。但无论哪种情形,新媒体既产生于旧媒体,就有它不是主流、不是社会舆论操控者的本质在。因此新媒体最初的先锋和拥趸,一定是旧媒体所压制的无法满足的受众,是社会异语者。这个特征决定了新媒体在其发展初期的几个显著特征:1.反旧媒体的本质;2.为旧媒体所排挤和轻视的本质;3.是固有媒体秩序的破坏者而不是建设者的本质。但伴随着增量受众的不断加入,新媒体会逐渐壮大,开始进入第二阶段,表现出的特征是:1.破坏者和建设者开始混杂;2.开始为旧媒体关注和渗入;3.反叛的本质和批判的基调开始变得调和悦耳,内容向多样、复杂渐进演变。这样发展下去,新媒体的结局就会出现,那就是:1.渐变为“不新媒体”并终将成为新的旧媒体,标志是新媒体的两大基石只剩下“传播的方式”,而“创新的精神”已不复存在;2.会有新的新媒体出现于世;3.新的异语者涌入新的新媒体,开始新的舆论轮回。
    微博是新媒体,微博就会如是发展。中国微博的今天正处于第一阶段末期和第二阶段初期,如上分析,爱微博的人他们为什么爱微博?原因就是,他们,是旧媒体压制下不能满足的受众,是现实或内心深处的社会异语者,他们是气球里憋闷的余气、是河道上撞石的激流,是微博给了他们广阔的空间和纵横的支流,教他们如何不爱它?所以,微博参与者的来源和本质就是微博之内的人群爱微博的根本原因。在此看来,微博平台本身、以及微博万象缭绕都只是表象,爱表象是缘于爱本质:束缚,与自由。
    二、为什么恨微博?
    有爱就有恨。这又是一句废话。而爱的原因一定就是恨的原因,所以说到为什么有人恨微博时,其最根本的理由同样是:束缚,与自由——爱者是爱“自由”、恨者是爱“束缚自由”——仅此而已。但是反过来,凡本质也必有表象,而且从人生经验上看,区分本质上的表象远比区分表象下的本质更难,因为后者唯一而前者万千。那么,沈恨细思,我们会发觉,恨,是因为微博动了恨者的三份奶酪:第一份,信息奶酪;第二份,利益奶酪;第三份,前途奶酪。
    (一)微博打破了旧媒体状态下信息被传者故意锁闭和延迟的可能,而“现场观众”—→“媒体传者”—→“读者受众”是旧媒体的本质特征,也是“信息宿主”最根本的优势。现场观众人数再多亦为有限,靠口口相传形成不了快速舆论。要想使无限的人民群众知晓信息源,“媒体传者”就成了咽喉要道,在大多数社会状态下,他们确实具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说,你就不知道;假说,你就假知道;诱说,你就自以为知道。同样,延迟信息本质上也是一种锁闭,它使信息宿主得以先自由处置信息事件、然后你才“被知道”。举例无益,闭眼即知。你不要以为这只是知道不知道的分别,这是一种权利。信息权其实是高于一切人权的最高权利,没有信息权,就没有生存权和发展权。因为没有信息权,你就不知道人还有生存权和发展权,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侵权”,你就不知道如何捍卫自己的所有“权”。这种状况下,即便别人说你也还有什么“权”,这个权也只是“别人”授予你的,而不再是“天”赋予你的——授予你的,就可以剥夺你,而“天”不夺所赋。
    微博击破了它。
    无数事实证明,微博已经成功地把现场观众与传者、受众整合为一体,使信息流动的“程序”远远超过了信息宿主的控制能力,而这种控制能力,是特定权利、也是特定权力。这就是信息奶酪。
    (二)微博打破了旧媒体和信息宿主在信息传播链条上获取利益的固有模式和规律,迫使它们必须重新寻求利益点,这是一种“程序阻断”。凡事件必有传播,这里面的最主要的利益关联者,一是“事件”的宿主,一是“传播”的链路。在微博之前,“事件”除少数直接目击者外,是否传播、何时传播、如何传播、传播什么等问题构成了一条复杂而高深的物理路由,在这个路由上的每个节点,都有“利益”的影子:这是一场盛宴,无论是王的盛宴、还是蚁的盛宴,无论是名、还是利,无论是得、还是失,无论是揭、还是掩,都有模式和规律在,有规律就有击其中流的机会在,就有懂得掌握和利用规律的人在,就有利益在。
    微博击破了它。
    微博使得事件、信息传播节点混乱,传者不明、受者不定,完全颠覆了旧媒体在信息传播的任一环节都有控制方法和控制能力的状态,使得除事件本身不再可控之外,事件处置环节中的利益点也荡然无存,这种荡然无存很容易因为处置者的动力丧失和寡然无味而发生崩盘——利益不再。这就是利益奶酪。
    (三)微博打破了信息宿主对自身安全的保护以及“宿主属主”对宿主的保护,使得事件当事人的前途暴于阳谋,方法陷于公开,这是一种“结果阻断”。对事件当事人的处置从来都(应该)是一个极其复杂而综合的考虑过程,尤其是在习俗、道德和品质层面的事件,真正上升到法律层面可能反而简便了许多。但即便上升到法律层面,人对其自身的保护是本能而非论对错,属主对当事人的保护也是天性使然,比如父母子女、兄弟朋友、上级下级——这种保护,在法律上有罪非罪、在道德上有高和低、在公论上有褒或贬,但在人性上无对与错。所以,事件,并不一定导致事件当事人的预设结局,这是显然的和现实的,稍有理性的人也会知晓并顺休,而事件当事人更是、也更会将自己的信心建立在其自我保护能力和调用外置保护能力的基础上,坚信自己可以凭借“综合处理”原则摆平信息泄露。
    微博击破了它。
    微博使得信息宿主和“宿主的属主”统一成为了极具贬义的“保护伞”,暴晒于无雨的晴空下。而“预设结局”的暴虐夯实,使得任何人性选择都必须服从于公理选择,问题是这个所谓的公理它究竟是不是一个真理尚存疑问,但无论如何,在微博博众看来,选择都只剩下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种现象在微博中并不局限于政治话题,在微博,任何事件,娱乐或经济,其当事人都只有一个结局:“预设结局”,然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教我如何不恨它!


    说到爱恨,这是人类最基础、但也是最复杂的情感,其变幻无常和捉摸不定当称人性七种武器之首,所谓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而这等内外纠结、爱恨交加的微博,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尤其是身处其中、爱不释手的微博信徒,是不是更觉得自己手中的微博已经成为一种利器,令恨者怕?我提出这一问句,是缘于在微博社会中,尤其是当一件又一件的微博事件论证了微博的社会影响力之后,已经有足够多的意识认定,微博,是一个武器。武器的本质是杀伤,但武器的致命弱点是:在谁的手里、以及有优劣之分。须知,身怀利器,杀心自起,难免雄心壮志。但你认为的利器是不是你的、以及你对这个利器之“利”的程度的判断是否正确,决定着你的性命,也决定着众生的性命,不可不慎。
    三、为什么不怕微博?
    我的结论是,微博有人恨,但没人怕。恨和怕根本就是两码事。“怕”的前提是预置了结果、而且自己断定自己肯定会得到这种结果,所以才怕。但微博并不能让人——即便是十足的坏人、即便是痛恨微博到顶的坏人——把自己的结局必然地预置在微博上。他可能会对微博避之唯恐不及,但要说他怕,在这个阶段还言之过早。一个人恶行再多,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单单害怕微博,而只可能总体地害怕“暴露”。即便等到他的劣行已经暴露在微博上的时候,如果说他怕了,他又已经不是怕微博了,他是怕他将到的“结局”。因此,虽然微博内外的人群可能会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但是,客观上并没有人“害怕”微博。何况,让人害怕这件事,一定要听他自己说出来“我怕了”才略微算数,单单是我们这边说“你怕了吧?”总是有点Q哥的浪漫情怀。而且,“让人怕”,总归是末流弱者、或假强者的末流心态,长期手无寸铁、言无人听的人群最喜欢幻想有朝一日自己被别人怕,对这些人来讲,微博,或许是一场假孕。
    为什么不怕微博?因为它不是对手。很简单。
    (一)它不是传播方式上的对手。既有的信息传播方式已经过血与火的考验,对舆论的重视和对舆情的搜集、判断和处置早已有了一套、或者说无数套行之有效的疏、堵、引、漏的计算公式,有步调一致、巨细靡遗的各种纸、电、网媒,有社会管理的机制和各级组织体系,有社区群众的传播规范和传播技巧,其结果就是,想要传播的——信息、连同对信息的判断和指引——就一定能够传播到每一个受众耳中。这种传播方式是立体、综合和全面的。可以说,任何传播行为,只有想不想、没有办不到,它早已超越了“媒体”这个词汇,而变成了“统治”的一部分。微博远不是对手。
    (二)它不是传播范围上的对手。微博有多少受众?话说几亿,我一直讲姑妄听之,因为无论具体数字是多少,它都代表着前行的过程而远不是结局。也就是说,现在的数字即便远不是真实的,有朝一日也一定会变假成真。既然如此,所有对微博的理解、了解、规管和定位工作,就必须完成在当下,这是社会治理的起码水平和远见——数字又有何意义?但是,具体谈到目前的传播范围,也就无妨揣测一下微博的真实用户数。有两个数字,微博运营商应该了若指掌:一是自其账号注册以后发过至少一条以上微博的用户数;二是日发微博十条以上的用户数。都包括主帖、跟帖、转发和评论。这是“活的用户”和“活跃用户”的两个指标。对于运营商之外的外人来说,其实有个原则挺简单,那就是,多有“僵尸粉丝”、但少见“僵尸关注”,“关注”中蕴藏大量内涵,这也是我前面说过的“关注”应予关闭的一个原因。
    总之吧,微博在传播意义上的有效用户实际上就那么小几千万,其中能够成为“舆论传受人”的人数再打几折,与既有媒体的传播覆盖面相比,微不足道。同时,上述“能够成为舆论传受人”的微博受众,绝大多数也是传统媒体受众(其作为微博“舆论传受人”的等级越高,越可以确定其对传统媒体的信息接触关系,如前章所述,其实,最高级别的微博“舆论传受人”,恰恰是传统媒体的业内人),反之却没有这个关系。
    上一条说了,社会治理者对信息传播的掌控,早已远远超出了“媒体”的范围而成为统治的一部分,那么,关于某报发行数280万、某女粉丝数2000万之比,实在是无厘头的慰安,根本不必当真。这是遗汝利器、令起杀心、举将戕人,方知苇蒿——苇蒿者,微博也。
    (三)它不是传播结果上的对手。以诛心之论,既有媒体的所有信息传播,都有既定目的。对于传播某一信息的最终结果早有定论,旁证信息即便千丝万缕、百转千回,到最后都将指向这一定论。传播是一场战斗,总有股力量指挥若定。而微博传播的结果,传播者完全无力操控和预知,当然可以猜测、可以设想,但符合预期者也不过是概率凑合而已。所谓“搞到底”和“拉下马”,更重要的内在原因都不是微博之众的死缠烂打,在这一点上,微博内外的人群感受是不同的。这种不同,缘于视角、缘于立场、缘于眼界,缘于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假使一件事,在微博内被百分之百关注并转发评论,那么这件事在微博博众看来已经是“爆炸状态”,但是在微博之外看来,其影响最大不过“微博活跃用户数”(请注意,所谓“影响”,指的是知晓覆盖面,而“知晓者”从来在微博上就不存在判断统一、立场一致和爱憎相同的时候,这种错综复杂的不同判断、立场和爱憎,已足以抵消掉任何导致舆论产生的源动力,遑论行动),因此微博毫不可惧。事实上,所有与微博心理流向略符的事件结局,都有着它与微博毫不相干的根本动力,你知,或不知,它就在那里。除非遭遇概率契合,对于微博心理流向来讲,你便纵有千般逻辑、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四)它不是传播谋略上的对手。传播是一场战斗,古今中外皆然。战斗就需要力量和智慧,缺一不可。力量相较前已论及,关于智慧,既有信息传播体系既可以组织起统一的传播谋略面对受众,也可以应对住对手实施的传播谋略卫护自己,因为,他们是一个整体。而微博是一团散沙,即使每一个沙粒都是坚强的战士(这本身就不可能),也注定会对付不了成建制的敌军。它既组织不起统一的谋略完成目标,也承受不起任何的谋略保卫自己。事实上,在需要时,根本不必实施删封堵抓等得不偿失的硬性手段,稍加点拨,微博舆论就会溃不成军。子曰,何惧之有?
    但是,不怕,不等于不重视;不可怕也不等于不值得重视。微博尚处稚龄,它在成长。即便现在,微博不足以成事,但已经足以坏事。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讲,所谓“坏事”本身,也已经是一种“成事”,因此它需要被高度重视。
    重视微博的根本原因有三:一是它会提高一部分现实社会的特定人群对社会治理综合内涵的影响力;二是它可以调动相当数量多结构人群的社会情绪和实施力;三是因此它具有可被多方利用的逆价值。也就是说,微博,是一个武器,但没有固定的主人,谁掌握它,谁就是武器的主人。
    这么看,微博内外的人群还恁地复杂,爱恨情仇了都。简言之,微博之内的人群是微博的建设者、也是被管理者;微博之外的人群,是微博的破坏者,也是管理者。“微博是被管理着的”这一论断还需要论证吗?无论你认为应不应该,它都存在。不仅存在,还在壮大——像微博一样在壮大。那么,双方细致入微地观察对方、了解对方、承认对方、尊重对方是不是听起来像一个乌托邦?像不像都罢,僵持共生也算是一种生态。我想做的,是把太阳下、背影后、阴沟里的事情都摆出来,让大家都认认路,知道“你有连环马,我有麻扎刀;你有金兀术,我有岳爷爷;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即便厌恶地相知,也胜似寂静地陌路。因为,这是社会。社会需要的,不只是状态的平衡,更需要矛盾的预知,需要行为的“不出所料”——善恶之行皆是如此。相知,才能自恃,才能自持。在现实社会中,法律,就是相知的桥,是“预知”的准备、是“不出所料”的基石。而在微博社会,现在还没有这座桥,需要攒鸡毛凑掸子去建设。说到这儿,大家可以看出,所谓的微博之内的建设者和被管理者、以及微博之外的破坏者和管理者,他们,都不可能是微博的运营商。微博运营商处在非禽非兽的蝙蝠状态,他们绝不可能长久持续,微博最终就不是运营商们能干好的事。微博,最终将成为公用事业。
    所以,一方面,“外人”要知道自己在管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管理目的。因为只有恰当定位了管理目的,才有可能完成管理任务;另一方面,“内人”只有了知外人的管理目的,才能知道与之相处的底线何在,才能不因畏惧而出现“预料之外”的行为。须知,要想使微博之内的人群亦步亦趋地行不逾矩,就如同想使微博之外的人群和颜悦色地同仇敌忾一样不可实现。微博里面的建设者和被管理者,以及微博外面的破坏者和管理者,他们爱它恨它皆因为它的“自由”,管它被管也都针对它的“自由”,但是,微博里真的有自由吗?微博真的是游离在现实社会之外的一个桃源般的世外飞地吗?
    我们其实都知道,不是。
    李白说,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是的,若想要真的相看两不厌,只有禁停删。

 

    如果做不到或者不想做、不能做,那就让我们都宽容地活着吧。

 


周公恐惧流言日
                ——微博谣言的解剖图

 

    微博,最为人诟病者,就是谣言。最初是传统媒体挑起的灭谣大旗,一二三论式鸿文几现江湖,大弦嘈嘈了几天。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其虎视眈眈欲灭微博之心,大抵除了早逝的司马昭之外,是人就都知道了。但毕竟青山遮不住,微博运营商们在股价跌去几成之后受名人指点招兵买马成立了一个辟谣联盟,一时间乡绅宗族趋之若鹜,迅速找到几个“歌星自称未移民”量级的谣言大辟天下了一下下,算是抵挡了过去。随后,微博中不断涌现出的真的谣言也着实套弄了不少大V名家,使得江湖人心惶然,参战甚至转发都成了一种危险的行为,这时,反谣,实际上已变成了一种微博主流参与者真实的意愿。事实也是如此,现如今大多数人在看见一条突现的事件时已习惯于查看爆料者的身份和言论史,更老成持重者甚至还要等上一两天,再也不会随手转发或即发评论了。而更多的人,甚至已经开始逆向思维,开始懂得有罪推论,在预设否定中再去寻找肯定的理由。
    谣言这玩意,古已有之,也谈不上于今为烈。谣言本身并不可怕,毫不可怕,因为在每个人心中都有谣言的种子——那就是当面对不满的现状时心中涌起的约略的、美好但略带暴虐快感的幻想。谣言,说到底就是人们心中想要但又无法快速实现的愿望,只不过有人把它说出来、有人想想罢了。谣言的本质是愿望,是造谣者希望如此的虚拟现实,说平易点,是心里自导自、演场景虚构的话。这没什么了不起,内心即魔鬼,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在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都可能有远比“谣言”这件事更正式的邪恶、更邪恶的念头,邪恶得自己都会不好意思。但只要你不说出来、更别干出来,就没人知道。思想无罪,原因是思想无害——无害直到你把它(说)干出来前。或者你说思想也有罪,但这玩意儿就没法操作了,因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除了特立独行的你之外),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里说的是另一回事、手上干的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的,多了。——思想尚无法用技术手段采集、读取、展现,是“统治”这件事最大的障碍。当然,所谓“统治”,也包括饮食、包括男女、包括上下远近。所以谣言不可怕,谣言说出来也不可怕,可怕的,还是咱们的老话题:传播。
    为什么传播可怕?因为传播是一场战斗,传播就是力量。因为传播会导致周知,周知则形成舆论,舆论是一种力量。而“力量”,是“统治”、“管理”这些词汇最大的仇敌。所以,必须消灭谣言;所以,消灭谣言的本质方法是切断传播(而不是消灭人)。因为谣言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一、谣言的诞生
    毫无疑问,谣言的诞生地不是唇齿之间,而是心底。所以无论人间还是纸间还是网间,欲寻此君出处,还需直指人心。微博谣言也不例外,它传承于微博中,但出生在微博外。与其他所有平台谣言一样,它诞生于人的“负情绪”——不满、憎恶、嫉妒、仇恨、自卑和邪淫。所以,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令人不满憎恶嫉妒仇恨自卑和邪淫的人和事,谣言就不可能断绝不生。因此结论是,研究如何杜绝谣言的诞生是一件“惨绝人寰的事”——因为它必须灭种才行。或曰:不可能。
    二、谣言的界定
    谣言是满足了一定条件的瞎话——不是所有的瞎话都称得上谣言。首先,名之为“谣言”之时,该言论应该已经具备了一定范围的知晓度,多大不好说,但在两人间、被窝里、家宴上的一定不是,那时还只是“瞎话”。其次,名之为“谣言”之时,该言论应该已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公众影响力,多大不好说,但没人搭理、没有兴趣往下传的一定不是。第三更重要,名之为“谣言”之时,该言论应该已经被“客观”证实不是真的。这种证实在多大范围知情不好说,至少老天知道吧,那才称得上是“谣言”,否则你就没资格说“这个信息是谣言”。这个“第三”重要就重要在于,谣言,必须缺省值、默认值是“它是假的”,才能被确定命名为“谣言”。但是复杂点在于,极端情况是,除了造谣者一人,五十亿地球人都有可能无法知晓这个“缺省值”——甚至永远无法知晓,遑论验证。
    三、谣言的鉴别
    因此,“确定真相才有资格判定谣言”。我用引号引起来以示重视,因为这十二个字含义很多,不是识字就可以担当。首先,必须要“确定真相”。这里面有两层含义,(一)真相;(二)确定。比如说,又一次传说大侠作家他在西湖边死了。那么,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大侠他在此说盛开之后,在三维空间的地球上的某处还在呼吸。什么是“确定”?确定就是,判定谣言者亲眼所见大侠他在呼吸。除此之外都不叫确定真相。逻辑推理不能作为判定谣言的指标。比如说,“我昨天还见到大侠”不能成为依据,因为事实上,你就是一分钟之前见过大侠,你一转眼他死了也并不奇怪。那不是你的事,是阎王爷他老人家的事,你僭越了。其次,“判定”谣言。对谣言的裁决,必须使用判定一词。不存在“可能是谣言”的判定。任何对谣言性质的“或论”都是对谣言的传播而不是判定。最后,关于“资格”。资格来源于二者:(一)满足了“确定真相”条件的人;(二)确定真相后主观上“决定要去做出‘判定’”的人。
    因此谣言本质上只有一种,那就是“真的”谣言。但在现实中,在微博上,实际上存在两种:“真的”谣言、以及“假的”谣言。
    ——“真的”谣言真是谣言、“假的”谣言其实是事实。
    ——“真的”谣言是造出来的、“假的”谣言是定出来的。
    ——“真的”谣言不易判定、“假的”谣言不易自证。
    ——“真的”谣言有人论辩、“假的”谣言不容分说。
    ——“真的”谣言有讨论过程、“假的”谣言只告知结论。
    如是如是。
    四、谣言的传播技巧
    韦小宝有段著名的话,凡瞎话,需掺杂真言,方取其信、方证其真(大意吧)。谣言的传播成功与否有两个重要环节:

    (一)必须杂以真实内容。或时间、或人物、或场景,这个掺杂进去的真实内容必须可以凭相邻的事实佐证、或者必须可以凭基本的逻辑论证。比如说,我造一个名人绯闻的谣言:我说我在大酒店门口看见他跟一个妖艳女子手拉手出来了。如果纯闭眼瞎说,假如这个名人在我表述的时间恰在国外演出且报纸全程报道仅我不知道,这就不叫谣言,叫瞎扯淡。但是假如我真的看见这个名人在我表述的时间、表述的饭店走出大门,那么这个谣言就八分贴谱了,虽然当时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假如我当时准备好劣质相机,然后掏小费派一个(当然我们伟大城镇并不存在的那种)妖艳站街女子过去跟他问个路的话,这个谣言就基本有图有真相了。由此可见,杂以真实的成分越多,谣言的那个“谣点”就越狠、越难以辩驳,待到九分九都是事实时,他基本上死定了。鉴于此,我们可知,娱乐谣言好筹划,因为它便于预谋。但政治谣言则略难,因为造谣者相对较难抓住“杂以事实”的部分。但是另一方面,假如在政治谣言内杂以了大比例事实的话,呜呼,可知。这是许多善意但可爱的辟谣者疲于此事的根本原因。

    (二)必须抓住谣言受众的心理G点。对不起提到这个点似乎有失其雅,但以信雅达三者而论,还非用不可。也就是说,造谣,必须迎合受谣者和传谣者的心理需求。谣言也不都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比如你把南极冰融日达千米的谣言说给胡同大妈听,就达不到你借此煽动环保游行的目的。但就大众而言,所谓明星、大师、高官、巨贾,往往是公用G点,每抓,大抵不会落空。
    五、谣言的目的
    说到谣言,它的概念里应该包含两个层面:造谣者和传谣者。造谣者一定有其目的,无非是诬蔑、诋毁、煽动或添乱。(这里得特地强调一下,我说的是“真谣言”,那些根本就是事实但是被某对象自称是“诬蔑”的,我找地儿再论,不在此列)。而传谣者的目的性比较复杂,首先当然包括与造谣者同一目的,一起诬蔑、诋毁、煽动或添乱的。但其中也确实包括仅仅是为了添乱,早瞅你不顺眼,借屎泼人,恶心你一下出口气的;也包括真的不知情,信以为真,出于正义感认为不传一下不足以平民愤的;也包括将信将疑、理智上认为或许不可能但情感上宁信其有、或干脆认为即便这个是冤枉也有不冤枉的需要传一下警戒某类的;还包括无所谓谣不谣言,只以猎奇心态扩散的。因此造谣者和传谣者切不可一概而论,而需要严格区分,因为一概而论是造谣者最愿意看到的事情,它可以促成实际上的隐藏根源、打击面广和催化逆反心理的效果,提高将谣言壮大为社会舆论、甚至酝酿成公众事件的几率。而且从本质上看,一概而论的实质,实际上是让辟谣者通过打击谣言的过程客观上更迅猛地传播谣言,谋略在此,不可不慎。
    事实上,即便是有明确目的的造谣者,他们的目的也不尽相同,大体上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有明确目的、有明确目标、实施精准打击的;另一种情况则是仅有原则而广泛目的,以社会或组织为目标,仅为添乱和解气的。
    六、微博谣言的扩散渠道
    在“微博的讯息流动”一章里我详细分析了微博讯息是怎样从“消息”到“信息”、再到“舆论”逐级生成和发展的。微博谣言的传播完全符合那个路径。简言之,微博谣言从一个点(博主)诞生,这时它只是一个消息,该消息在该博主粉丝及关注范围内首先传播,此时为信息蠕动期,以该博主制造这个谣言的目的和志向而论,有可能该谣言就此灭失在蠕动期,也有可能该谣言在本阶段受众范围内扩大传播。此时,这个谣言的层级已经上升为信息,直到该谣言在到达某个博位较高博主时发生裂变,快速形成更高层级的信息并有可能形成舆论,从而完成它传播的目的,开始形成力量。
    以实际效果和谋略论,该博主制造此谣言的目的愈深远,他就越不会在谣言诞生点时直接@高层级博主,他必须使这个谣言看起来出于多门,而且故意营造出它逐渐成长、传承有序的氛围,以达到隐藏自己、增强可信度的目的。更何况我在本章开头时讲了,现在的大V,大多慎之又慎,说洁身自好也好、自恃清高也罢,总之是越是遇到刺激的话题,就越会慎重传播,这不是责任感,而是自卫本能。所以编一个谣言直接传给裂变点的方法基本上行不通,得不偿失,造谣者也就不会这么干,这同样是微博造谣的基本技巧。
    到此四万多字,大家基本看出来我写本文的一个原则就是尽可能不举例,逻辑已可说明的,举例无益。但其实熟悉中国微博这点儿事、这点儿人的,不管是参与者还是管理者,看到这些结论,心中都会油然而生出那些活生生的过往来。当然,还是那句话,随和,您若不信,我就信您。
    七、微博谣言的搜集和研究
    都说微博谣言是硬伤,传统媒体也铿锵有力地鞭挞过不知多少次“微博谣言病”,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或者单位在编一部《中国微博谣言录》之类的东西,把自从有微博以来,出现在上面的大大小小的谣言事件记录、分类、拟定关键词。这是一件实事,它将有重大的使用价值,将是我所谓切断微博谣言传播的活字典,我后面会讲到。
    《微博谣言录》体例包括:
    (一)记事。
    (二)分类。
    (三)归纳关键词。
    (四)数据库与云计算。
    在这里我就不详细说了。
    八、辟谣
    辟谣是个大话题,需要大智慧、大技巧。但最根本的技巧有二:一要拥有真的事实;二要拥有大的胸怀。附以两句话说明:打铁还需自身硬、胸怀就是大技巧。但这两个根本的技巧我反而不想多说,在此只说说那些决定成败的细节。
    (一)辟谣的时机
    谈到辟谣,固然是在说如何以事实来否认谣言,但其实背后已经隐含了一个基础概念,那就是,谣言已成。谣言还在瞎话阶段时谈不上辟谣、也不能辟谣。因为那时谣言传播尚不广泛、社会影响尚未成势,在这个时候实施“辟谣”,那基本上就等于是在帮造谣者传谣。所以,借用消防队门口墙上的一句话,“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套用在辟谣问题上时,它就变成了“传谣险于造谣,灭谣胜于辟谣”。前半句是说,造谣无法可防、但传播有法可断;后半句是说,当到了不得不对谣言进行“辟”时,这个谣言往往生长已成、传播已广、影响已大,任何的辟谣都将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费而不惠之举。因此,辟谣的最佳时机是在谣言的诞生期和蠕动期,如果谣言对象能够在这个时期敏锐地发现谣言的萌芽并迅速地扑灭它,让谣言尚未破茧即被消灭,这才是最佳结局。这种行为,即可称为“灭谣”。
    那么,在微博上如何才能做到“敏锐地发现谣言的萌芽”呢?这就用到了前节所讲的基础调研工作了。总之还是那句话,人力与技术手段相结合,要靠事前的准备,而绝不能靠事发时的直觉,更不能靠事后的反应。
    (二)辟谣的技巧和方法
    1.不到掌握绝对证据得以一举彻底打破谣言前,决不能对谣言的全部或整体进行笼统而抽象的否认,这既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方法。
    2.辟细不辟粗。
    3.不辟谣永远比辟谣的效果要好。
    4.沙中掺沙和水中掺沙的区别。
    5.在谣言蠕动期发现谣言预警后,要主动出击,断其来路。
    以上在此不展开论述了。
    (三)辟谣联盟的不可行
    辟谣联盟是微博运营商在形势和逼迫下创造出来的一个“创新怪胎”,是一个人类谣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自慰机制。无论其理论有效值是多少,这个问题实际上不必辩驳,那就是,凡是在人类精神文明领域欲图创新的做法,大多终将是会归于失败和笑柄的,有些则根本就是骗局。有一句俗话,叫做“太阳底下没新鲜事”,指的就是精神文明领域的事。孔子那个年代没有发动机,因此对于他来讲汽车当然就是“新鲜事”,但是可否举出一例,让我们看看在人的想法、教育法、管制法上面有什么举措可以让孔老二觉得“新鲜”呢?
    靠“辟谣”绝对解决不了谣言的产生,更解决不了谣言的传播,与之相反,辟谣本身,就是传谣的一个绝佳的形式,有些高明的谣言制造者是会在造谣前就把“辟谣”计算在预设结果里面的。辟谣最大的弱势就在于,它必须、也只能针对谣言所指的一人、一事,而不能涵盖其他。比如说,谣言说,大侠作家昨晚已死,你辟谣只能用事实(有些连事实都很难举证)证明他还活着,但是你不能因此在辟谣声明里说,他永不会死,同样你也不能说,因为这个谣言,我们人民群众就应该知道,凡是说谁死了的消息都是谣言。这就导致了,即便在辟谣成功(真的成功)的第二天再出现同样的谣言时,你前天的辟谣声明就不能再使,而需要全新的证据。再比如,谣言说哪里闹事,你辟谣说那里一切安好,但是事实上只要有一张一个人在貌似闹事的图片或者视频出现,你的辟谣就不能叫做成功。因为不能亲临现场感知氛围的受众会视那张图片或视频为“证据”,但其实,“闹事”与否是需要现场判断和“感觉”的。社会管理意义上的“闹事”,和一个耳闻者“确信”的闹事,有着本质区别。
    辟谣,根本上就是一种魔道之争,而且在这个战争中,甚少有道的胜利,而太多见魔的成功。辟谣的根本有两条路,一是把人灭绝,一是让人无谣可造。随便可想而知,这两条路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人类历史上,断人口舌的办法是绝对没有的,而且,历史经验证明,越是在对谣言打击严厉的时代,谣言就越多、质量就越高、传播就越广,能使“路人侧目”而不敢言的断头年代尚且阻止不了谣言的诞生,更何况一个什么条件都不具备的“联盟”?谣言,是建立在对现状不满的前提下一个人内心最盼望、但又无法快速实现的愿望,所以只要还有“不满”在,谣言就在。因此可以说,谣言永在,跟微博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如同空气永在,跟气球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也就跟气球的爆炸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没有气球、就没有气球的爆炸;没有空气,也就没有气球的爆炸,但是总不能说,没有气球,就没有空气。
    微博,只是人类发展过程中始终伴随共生着的“谣言”这一社会现象的一个新的承载平台而已,它的本质特色,就是可以加快谣言的传播速度,仅此而已。因此,与其考虑如何辟谣,不如考虑如何切断传播途径。
    因此辟谣联盟具有以下的不可行性:
    1.辟谣联盟既阻止不了谣言的诞生、也降低不了谣言诞生的数量和质量。前面已经分析过,任何统治者、任何智者、任何人、任何制度、任何机制,都阻止不了谣言的诞生,辟谣联盟就更不行,自以为行,就是自以为是上帝。不仅如此,辟谣联盟也出具不了任何逻辑能够说明,它,虽不能阻止谣言的诞生,但可以降低谣言的数量或质量。因为一个理由就足以说明问题:谣言是属于全社会的,辟谣联盟是属于微博的,从没听说过报社的校对员能让大街上没有错别字的。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明问题的本质:假如辟谣联盟这种形式哪怕是有一丝的作用,那么,在国家机关的序列里就应该有一个“辟谣部”,如此,就应该如同辟谣联盟治下的微博一样,“整个世界从此清静了”。而且这个部,早在商周时期就应该设立了,那样就没有周公恐惧的流言在了。我从没听说过备受一部分人推崇的美英德法有过辟谣部门、也从未听过备受另一部分人怀恋的红色年代有过辟谣部门,但我听说过,无论是它们谁,都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遭遇过无数的谣言困扰,以至于灭过国、毁过城、死过人,怎么到了微博上,以我们跳跃的智慧就能够想到用一个辟谣组织就可以铲除这个自从有了语言以来就伴生在人类社会中的痼疾了呢?所以,不能不充分予以怀疑,辟谣联盟从其诞生的起因起,就是一种应景。说到这儿,盟主和盟员们难免忿而起立,略带唏嘘而富有理性地说,我们从没有说过辟谣联盟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更没说过辟谣联盟能够解决社会问题,但是,辟谣联盟总是能够解决一些问题吧!算是尽绵薄之力吧!但是我想回答说,连绵薄之力都不存在、一点儿问题都不会解决。原因何在?因为你叫辟谣联盟,而辟谣,就跟谣言一样古已有之,于今也并不为烈,这个社会发展至今上下五千年,谣言和辟谣就像是任何矛与盾的两个方面,也纠缠斗争了五千年,而在没有你辟谣联盟的四千九百九十九年零三个月内,地球、附带人类,并没有亡于谣言,也没有因谣言而停止住任何前进的脚步。若说起绵薄之力来,五千年内已经有了成百上千万亿个绵薄,着实不缺你一个,你也着实不能证明自己比这成百上千万亿更绵薄些。但我们看到的却是,旧的谣言倒下去,千千万万个新的谣言站起来,于中丝毫也没有看出来这成百上千万亿的绵薄对于“谣言”这种社会现象有了什么样的改观,难道说公元2010年11月15日NASA的谣言,就比公元64年7月18日罗马城的谣言退化了吗?在这期间的一千九百四十六年零四个月内全人类辟过多少个谣言?谣言退化了吗?依我看,倒是更先进了许多、更隐蔽了许多、更狡猾了许多、更难辟了许多。所以说,辟谣联盟辟吧辟吧无所谓,千万别把自己当作一种什么“创新”、什么“机制”、什么“有效手段”,更别进而把自己当作上帝,觉得自己能够主宰造谣坏人们的命运。须知,所有谣言都不是你粉碎的,粉碎谣言的,只有时间。或者换个盖帽儿的说法:人民、只有人民,才是粉碎谣言的真正力量。
    2.辟谣联盟的组成人员既然也是人、也是微博用户,无非加了个V或者知了些名,没有任何历史经验和科学证据可以论证,这些人就有了谣言免疫力,就能够拥有识破谣言的火眼金睛或者心灵神通。鉴于历史上从未有过“辟谣专家”这个词汇,由此可见“辟谣”从古至今就根本不是、也从未是过一种职业、一种技能,更不是一种理论科学,怎么到了微博时代,突然就冒出一伙子人来说他们具有专业辟谣功能呢?于理何在?这究竟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还是辩证法的?又或是经验主义存在主义或是分析哲学的?相反,我们倒是可以确信,有人群在,就有认知差距、就有利益差别、就有观点冲突,这样一帮理想不同、信仰不同、学识不同、社会经验不同、社会层级不同、思考方法不同、爱恨善恶不同的人,究竟是经过谁的咖啡买单面试,才找到他们具有共同的、非他们之外的博众所无的“辟谣专能”呢?别告诉我他们都相同,随便在微博上就能找到他们龃龉的证据,更何况运动员自当裁判员,他们本身都还在微博上大放着异彩呢!
    3.辟谣联盟的人和人的集合都不具备有效识别谣言的令人信服的方法,即便偶发辟谣成功,也只能说明某种方法的偶然适用而已,它并不能在逻辑上和在科学上证明什么才是对付谣言行之有效的手段,更遑论将这种手段变成为一种机制。这种状况使得辟谣只能成为一种单兵作战,而绝无形成战役的可能;只能成为微博贵族的道德高地和专有权利,而不能成为普罗大众追求真相的可靠武器。微博联盟是一种尊享、一种荣誉、一种居高临下的知识、道德和法律俯视,它骄傲地向俗人宣示:我们、只有我们,才是挽救你们的指路明灯。这不是扯呢嘛?对辟谣联盟的放任和纵容,会在、事实上已经在微博社会中引发逆反心理,谣言,将会随着对微博联盟本身的不满和其处置方法的不满而产生新的增量。更何况辟谣联盟的某些辟谣手段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我也实在忍不住要举一例:他们说一则某星已经移民的信息是谣言,依据是他们当面询问了某星,某星断然否认。就这样的技能还要出来混裁判这个有前途的职业,实在是有够匪夷所思。
    4.辟谣联盟的辟谣意见不具备法律效力和强制力,因此不能作为随后处置“谣言”的依据。假如,辟谣联盟只是以自身账号或微博运营商名义发布某信息疑为谣言的公告,这是他们当然的权利,但是仅此而已,如果他们据此处置“造谣者”,那么他们必须出示拥有辟谣的“绝对可靠性证明”(即不会辟错)、也要出具他们的处置权合法或被授权合法的证明,因为,这实质上已经是一种执法权。就如同街道办事处主任确有维护一方安宁的责任,但是他也不能说傍晚在西瓜摊旁说话的大妈造了谣,就直接把她送到第一监狱服刑——请注意,他的极限权力,是把大妈“扭送”派出所,“举报”大妈公然造谣——剩下的事,在我们法治社会,叫做“司法程序”。我不知道微博这个街道办事处的总编主任,他究竟是在哪一点上比现实社会的街道主任权力大得如此多,以至于他可以直接判刑而无任何司法程序可言?自诉自判、罪名自定、刑期自定、刑罚自定?在人类言论鉴定史上,目前微博辟谣联盟的主宰力量,已经超越了所有习俗、道德和法律既往,超越了中世纪的裁判所、超越了新世纪的合议庭。更何况,在判别谣言真伪的问题上,“少数服从多数”从来都不是一种科学决策,“个人审批制”就更是可笑得令人发指。假如仅凭一个网站主编的慎重就能够构成辟谣的严肃性和可靠性,那么,我们何不请我们最伟大报纸的主编去做这个“审批”呢?他不比你更慎重、更靠谱些?
    5.辟谣联盟不具备有效切断谣言传播途径的手段。我前面分析了,在可能的前提下,辟谣不如不辟、不辟不如灭谣。辟谣说明谣言已成,但谣言的成长是有个过程的,这个过程就叫做传播。传播的核心是渠道,切断渠道就等于切断了谣言的成长。在这个问题上,微博恰恰具备了社会谣言问题所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渠道可控。切断渠道取决于及早地发现谣言的种子,而谣言的种子是“字词”,字词可以检索,检索要靠积累和研究,靠技术手段,这样衍生下来的方法和功能都不是辟谣联盟所具备的,甚至也不是微博运营商所具备的。客观上看,辟谣联盟的工作止于“察、证、判”,也就是发现、证伪和处置,这三条无一是针对谣言传播途径的,因而都是治标之术。所以论点再次回到了我所强调的,要像管理社会一样地管理微博,而不能像是管制媒体一样地管理微博,在这个意义上,微博确实值得成立一个专职管理部门,而不仅仅是把它当作网络管理的一部分来看待。
    6.辟谣联盟缺乏真实和善意的反省纠错机制。人皆有错,微博联盟连同它制内的成员也都会犯错,这种论断不是经验上的,而是逻辑上的。但是,所有对“错误”的纠正和反省机制,都必须建立在导致错误的“行为”的合法及合理性上,否则就只是个人的逐善本能,那靠不住。辟谣联盟因其行为的合法及合理性匮乏,必然导致它没有、也形不成真正的反省纠错机制,即便发生过若干次的道歉行为,那只不过是对上述匮乏的掩饰和些微的逐善本能,算不得机制。而真实和善意的反省纠错机制,实际上对辟谣联盟、或者说对任何社会组织都是其得以长期良性存续的坚实保障,它代表着所得民心。辟谣联盟没有。
    (四)谣言的驾驭和谋略
    谣言是人的行为,是人的行为就可被人驾驭,无论何种行为。所谓谣言的驾驭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指造谣者驾驭谣言,二是指社会管理者驾驭谣言。所有人心都是双刃剑,谣言是人心,它就是双刃剑。要想让它只伤敌人不伤己,就要使用谋略。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如前一样,在这个版本上我不想在谋略问题上做过多探讨,那是一种冒泡的傻行。但谋略的历史告诉我们,对付谣言,大体规则有四:
    1.掺水法则
    2.钓鱼法则
    3.分散法则
    4.暗室法则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是自慰术,就不提它了。历史的事实是,成功的谣言都起于智者。谣言只能止于措施、止于胸怀、止于机制,智者最靠不住。
    但是,可以大声讲出来的是:再缜密的谋略也只是“术”,而真正的智者从来不屑于术,而志于“道”。对待谣言,什么才是道?答曰:真实是道、胸怀是道。除此外,都是邪道。在微博谣言的现有状态中,管理者要始终表现出三种态度:
    一是视谣言为当然,不为自己设立人类统治史、社会关系史中都无解的目标,徒增烦恼;
    二是视谣言为无物,要待之以道、治之以术,面对谣言要有治理自信,而自信来源于细致、扎实的基础调研和高超的技术手段;
    三是视谣言为人心,要具备宽广胸怀和本质眼光,怀柔以待,攻心治本,营建微博谣言的自愈环。
    关于微博谣言的自愈环,实际上已经不是一种工具,而是一种氛围、一种心态。要使识别、鉴定、揭露和鄙视谣言成为一种风气和荣誉,要使杜绝谣言成为一种身为博主的尊严,这需要谣言本身的帮忙、更需要细心呵护地培养,要使其痛、痛其臆于谣言;也要使其荣、荣其却于谣言。这需要高超的治理技巧、宽大的治理胸怀、温暖的治理态度、可信的治理目标。
    谣言事大、微博体大,不可不慎。

 

 

孤灯不明思欲绝
                    ——中国微博的愤怒与躁动

 

    打开微博,翻阅不多,你很快可以感受到弥漫在微博之中的愤怒与躁动的情绪,它们主导着中国微博的社会氛围,是留给阅读者的最深刻印象。它们不仅仅存在于微博文字之中,敏锐些,你会发觉,很多已经渗透至文字背后的行为里。在这种情绪的左右下,批判、揭露、讽刺、谩骂、争论和相互攻击成为微博的主基调,而变幻不定的党同伐异史在事实上构成了微博事件历史的主轴。在愤怒与躁动的大背景下,即使连本身就不占据主流的社会救助行为或民间救急事件都充满着骗局、质疑和攻讦,各何况似乎占据了主流的微博反腐事件。一次次终被证伪的事实和被证恶的程序在不断撩拨着微博参与者仅存的温暖神经,让他们无论年纪长幼,都又在微博中重新成熟长大一遍,重新学习到人心的邪恶、证据的骗局和谎言的随意,学习到沟通的困难,学习到伤害的无理,乃至于时时会感到,要说知音(粉丝)也不少,可仍有弦断无人听之惑。为什么?这种愤怒与躁动从哪里来?怎么办?
    一、愤怒与躁动情绪的来源
   (一)来源于现实社会生活状况和生活态度的代入。微博参与者在来到微博之时会将其自身的社会生活状况和生活态度代入,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常识,也是稍加分辨就可以发现的事实。但我说过,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你举例说有些博主在微博上的状态与其微博之下恰恰相反也并不奇异,这种状况(假如有)如是博主无意为之,那他就是精神分裂;如是博主有意为之,那他就是装疯卖傻,且在理论上维持不了多久,就会露馅。因此,愤怒和躁动从哪里来?首先就从真实生活中来。而且,在真实生活中的愤怒与躁动情绪尚会受到多重因素的制约和抵消,从而使其不得不稍加收敛和获得平衡,但在微博上,这些制约、平衡因素大多灭失,因而它就会显得愈发放纵而恣睢。更何况,每一个博主的单一情绪在微博上汇合后,它所形成的合流就不仅仅是加法那么简单,而是会使这种愤怒与躁动变得复杂和强大很多倍。
    那么进一步,就应论证我们的现实社会情绪是不是以愤怒与躁动为主流,但它既非本文范围,也似乎没有必要。如果你认定我们目前的社会情绪现状是充满祥和而愉悦的,我也无力反对,就依你对我错。
    (二)来源于对微博事件本身的痛恨、憎恶和不满。毫无疑问,自从微博诞生以来,几乎所有著名的微博事件都是揭露性事件:反腐、群体、打假、打真、绯闻、骗局。事实上,以社会心理而言,也只有与社会规范相异或相逆的事件才更容易成为焦点,这在微博上也毫不例外。微博参与者眼看着一件件让他觉得痛恨、憎恶甚至匪夷所思的事件发生、发展和结束(或没有结束),怎么能不助长他内心深处的愤怒与躁动呢?这一方面是对事件本身性质的愤怒,同时也有很多是对逐渐揭露(暴露)出来的与事件相关内幕的愤怒,比如说“被引导”、“被利用”、“被交易”乃至被欺骗。事实上,我在前文已经提及,微博事件的每一次“解决”,都不是被微博解决的;微博之众的每一次“胜利”,都不是胜利在自身力量上的;微博声音的每一次“呐喊”,都是被插电和被扩音的。只不过你知道不知道、以及你即便知道了,只要于你的“目的”并不相违,你是不是觉得乐于接受罢了。总之,那些腐败、虚假、谣言和为名人而不尊的事件固然使你愤怒,但是那些在你尚且没有愤怒完时就又发现的反腐套现、虚假打假、自做谣言和自炒绯闻则更会大大加深你的愤怒,让你觉得无事可信无枝可依,让你不仅不再相信爱情、甚至也不再相信罪恶——不敢相信任何思想、语言、文字、图片、视频等等你曾经以为是“证据”的东西、以及“证据”本应带来的“真相”。这怎能不让你感到愤怒和躁动?
    (三)来源于对微博事件回应和处置过程的心理落差。罪恶本身是无法控制的,但人类可以惩罚罪恶。事件本身也是无法控制的,但必须有人回应和处置事件。微博情绪的愤怒与躁动,更重要的一个来源,就是微博博众对其自认为应该得到的有关部门或有关人员对微博事件的回应和处置结果的心理落差。我在前面“说与谁听”章节内已经论述了这个观点。一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闻者切齿,加速传播,根本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谁来解决?“有关部门”。这一点,再激进的揭露者和传播者也都会心知肚明。微博上百分之百的转发也免不了一个村长的职、也收不了一个普通流氓的监!这是常识。所以我说,动达天听是微博心理的根本流向。但是,很多时候的现状是,微博上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但是那个动达天听的“天”却迟迟不见踪影,连个回话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处置措施了。相反,倒是有忙着删帖封号抓人的信息在微博扩散,这一正一负的心理落差,怎么能不大大加深微博中愤怒与躁动的情绪?
    事实上,“回应”与“处置”是处理微博事件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两大步骤,它对于化解微博怨气、调节社会矛盾、提高管理水平、增强执政能力都是最最重要的考验和指标,后面我会详细论述。总的来说,事件不可控,它发生就是发生了,但落差可以协调。
    (我说“事件不可控”,是指对微博而言,场外事件不可控,因为所有“事件”都发生在微博之外,只有事件的传播和“声音”蔓延在微博之内。但即使在真实社会中,“事件”仍是不可控的。没有任何法律和法律的教育、法律的执行可以灭绝犯罪,也没有任何管理的方法和管理的人员可以灭绝“事件”,这也是一个常识。至于说靠什么方式可以减少“事件”,那也都是虚妄只说。因为你减少了“此事件”,就会发生“彼事件”,人类不灭,事件不绝,这与任何政治、经济、社会改革和改革的方法都无关。因此,微博参与者和微博管理者都不要给自己预设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说“升官发财”的落差尚可协调,但“长生不死”落差可就是谁也协调不了的了。我的意思是,平衡心理落差是双方面的事:一方面,管理者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另一方面,落差者也要拥有底线。这是另一个问题,所以我括起来。)


    所谓“心理落差”,就是预期处置结果与实际处置结果之间的差距,它包括“时间差”和“程度差”。
    “时间差”是指,事件发生后,微博博众认为在可接受的时间内应该有来自社会治理者的声音出现,但实际上迟迟没有声音,推聋作哑,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此事。这不仅会让事件有了更多传播的机会,更会使事件因素复杂化、传播情绪极端化,这是事件发生之后往往会偏离事件本身性质、掺杂更多社会因素的根本原因——当然,有意为之者不在此列。
    “程度差”是指,事件最终解决方案、特别是对事件当事人的处置结果较大程度地背离公众预期,甚至相反,无功反过、无过反功。这样的结果除了会在事件之外引发新的事件外,也会扩大事件本身范围,更会导致对行权处置者的极端情绪,积累社会压力,增加不信任感,扩大愤怒与躁动情绪的程度。
    心理落差还有一种额外的来源,姑且可以命名为“挑逗差”、“没事找事差”或“伤口洒盐差”。一件事,已经发生、沸沸扬扬,微博民意(无论对错)正在寻找出口,等待回应,但苦寻无门,这时候却开始大量删帖、封号甚至约谈抓人,这种行为,不仅于控制传播毫无益处,而且会反证其真、被发觉戳到了痛处。其目的于管理者角度很好理解、其心情也可以暂同,但是,用一种根本就达不到目的的做法来完成想法,于事何益之有?完全有更好的办法达到目的,为什么不做?“被发觉戳到了痛处”是管理者最大的忌讳,因为他发觉了、他就会去做,一遍遍地戳、前赴后继地戳,一直戳到你疲于应付、濒于崩溃,他还会戳。这在十几年来社会管理的现实中早已被证明,例子我就不举了,大家心中都有数。正所谓自曝其短。管理者手中的权力是一种武器,但当它面对的是不定性的群众时,这种武器就不再是优势、而是劣势,因为用还是不用、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是一个绝大的难题,这个难题决不能交给一个或几个管理者个人去判断决策,更不能交给运营商去使用,这个道理难道不简单吗?这正如给一个儿童一把尖刀让他走夜路,这把刀绝不是他的优势,而恰恰是他的弱点,真遇到劫道的,它不仅保护不了他、反而有可能因此而加重伤害,甚至丢了命。因此,罔顾公众情绪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它与你正义与否无关、更与你的手中权力是负关系。当然也不是绝不能干,但它需要具备相当高的政治智慧、治理手段和非常明确且必要的目的才能干。有人说,删帖之类是在尚无回应出台之前控制局面的权宜之计,这也不对,它除了起到在不恰当的时候展示手中权力的作用外,没有任何价值,就如同在火车站打开书包开始数十万块钱一样,除了惹事,没有任何事关尊严的意义。这种行使权力的做法,对控制微博事件的传播没有作用甚微,即便使得表面上关键词数量减少,貌似平静了许多,那也是以提高了事件信息的“质量”为代价换来的——它既会夯实事件的可信度、又会挑起与事件毫无关系的逆反甚至仇恨,权衡之下,实在是不值得做(应不应该做尚不评价)。这样说,并不是说删、封就不可行,而是要行得正、做得值。所谓行得正,就是如果能把删帖封号做得光明正大、做得让人心服口服(至少心服口不服也行),那它就是一种好方法。好的前提是,管理者有充足的理由证明所删之帖违反习俗、道德和法律,或为虚假谣言、或为恶言赃语。所谓做得值,就是社会治理的所有行为不能出于好恶或意气,更不能赌气,必须有法可依、必须目的明确、必须效果显然才能去做。现状恰恰相反,满微博充斥的屌逼撸射之词没有人管(对不起举例所用实在是无法回避),该删的却无人过问。就连虚伪的美帝国主义尚且知道在电影播放时把脏词消音,我们就允许它们堂而皇之地占领微博吗?这不是卫道,这是为了孩子。但其实深想一下我们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很简单,因为它们,不是“痛处”。所以说,微博不是不容管,但要管得合法、要管得合理、要管得合情,要管得理直气壮,要管得有序,那些随意删帖封号而无明白之说的举动,实际上是导致微博混乱加剧、导致愤怒和躁动情绪加深的添乱之举,而绝不是“管理”。微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强制微博运营商出台一个《删帖封号管理规则》,要远比强制它们推行实名制有用得多、也有意义得多。
    总之,“心理落差”是愤怒与躁动情绪更重要的来源。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后面会详细分析。
    二、愤怒与躁动情绪的表现形式
    愤怒与躁动可怕吗?那要看对谁来说。对于社会治理者而言,应该认为它一点也不可怕。这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能力。社会何其复杂,人心何其复杂,秩序何其复杂,管理何其复杂,我们的政府已经经历过多少物旧物新的风浪,区区微博之事,当是微薄而已。但不可怕并不等于不重视,更不等于无为而治、放任自流、临时应对。重视,首先需要了解,要了解透、把微博看透,才能有所为。愤怒与躁动是一种情绪而已,如何让它停留在情绪阶段而不满溢、而不变异,首先要做的,也是要把它了解透。在大多情况下,愤怒和躁动也是有序的,像病毒一样,可被驾驭,但是就怕变种,一旦变种,就会出事。因此,必须了解这种群体性情绪正在如何演变。
    (一)从揭露到造谣。揭露,是微博社会性的一个重要特征。在微博中,赞美和歌颂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成为主流,这不是微博自身的原因,而是整个社会发展的原因,更是公众情绪聚合特性的原因。揭露腐败、揭露“真相”、揭露谎言、揭露隐私,不一而足。这里面既包含合理和正确的揭露、也当然地包含非理和错误的揭露、更包含非法和非道德的揭露。这些揭露,一方面在推动着微博愤怒与躁动情绪的衍生,但另一方面,也在化解和宣泄着这种情绪,这是一个生态圈。但是,如果化解和宣泄渠道遇阻,情绪就会淤积,在最终爆炸前,它会以各种变种的形式出现,“揭露”之行就会走向极端和不可控,那就是谣言。简言之,真实的揭露得不到回应和处置,揭露者的不满就会淤积,就会想办法,假的“揭露”就会出台,那就是造谣。总之你不回应、不处置,我就给你添乱、让你出丑、使你疲于应付,这就是愤怒与躁动情绪的一个变种。
    (二)从理性到谩骂。如同当年的聊天室和论坛,微博赖以成名的关键事件一定是始于论辩,这已经成为网络交际的开场白。微博参与者大多可以列举出发生过的著名论辩事件,并大多具备自己的倾向性立场。我说“大多”,是不排除例外之意,因为在我们这个社会中特立独行的高人越来越多,所以您不必反驳。这些论辩,在最开始时大多理性而平和,其中大多参与者甚至以理性平和而自居自律。但是,随着观点碰撞的激化、也随着场外因素的介入,在无心演变和有意催化之下,理性的论证会迅速演变成愤怒的谩骂,论辩参与者变得从以“辩文有力”为荣,逐渐发展成以“谩骂出新”为彩,这是愤怒与躁动情绪的又一个变种。
    (三)从文攻到武行。微博社会是一个云端社会,它的基本构成方式是文字。因此,无论何种内容的表达,都要通过文字实现。但是,随着谩骂成为交流的方式之一,文字本身就已经变得不再得心应手,于是从线上飞流而至线下,朝阳公园就当然地变成了一个圣地。这种约架本身就是愤怒与躁动情绪的一个变种,而当网上行为发展到现实中后,来自现实管理者的不当处置方法和处置态度又会反过来加剧这个变种,使其更复杂和更不可控,并会再度倒流回微博中。我所表达的意思会在未来逐步浮现,在此就不多说了。
    (四)从抱团到分裂。前面讲过,圈子、阵营、党同伐异(乡党)和看客是构成微博群体的四大组成部分,其中前三者都存在天然的“抱团”倾向,这是注定的本能。抱团是一件好事,它会使个体情绪得以缓解、有处宣泄,因为在群体中,平衡理性都是发生在激发非理性之前的,这是一种群众心理的特点。个体情绪进入群体后,先是被稀释、被衡温,如同冰入水中。但冰既融化,须知水温也就降低,当入水之冰多到一定程度时,水反而成了粘合小冰使之成为大冰的粘合剂了。随着个体愤怒与躁动情绪的增多,固有的圈子、阵营已经承受不了化解之任,从而会引发团体的分裂,一旦遇到恰当的事件,阵营(圈子的抗击性会更强些)就会破裂,从而变成党同伐异的“党争”(本身就是党同伐异者更不用说)。这是愤怒与躁动情绪的一个群体化变种,具有较大的危害性。
    三、愤怒与躁动情绪的本质
    其实,无论愤怒与躁动情绪的来源如何、性状如何,它的本质无二,无非是人生而求平等的本能和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一)求平等而不得。现代教育让所有受教育者认定一个基本原则:人生而平等。但其实更为精准的表述是:人应该生而平等。因此,当不平等的事件发生后,求平等者要么会尽力消除这种不平等,要么因无力而仇恨、因仇恨而愤怒。问题是,不平等的事情太多了,那些频繁发生的和被渲染的腐败、享乐、物价、受限等事件,无一不在挑战着人们追求平等的欲望和观念,当它们不得伸张时,愤怒的情绪就会弥漫,到最后,事实上人们已经说不清愤怒的具体来由,而只剩下愤怒与躁动本身。但须知,平等的本质是一种感受,是“自认为平等”,而不是“施与平等”,平等的基础只有真正的自由。
    (二)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所有人都有梦想,但所有人都要生活。这是一种无法协调的矛盾,在任何社会体制下都无法协调,非我们独然。但是来自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会时刻干扰着人们的情绪,对于无法自我调节者而言,选择生活在愤怒与躁动中就成为唯一的可能。在这一点上,人类社会在,就无法改变,只有尽可能地降低理想或提升现实,但此事既涉及人心,我们都知道其实是欲壑难填的——标准很难苟同。
    四、回应的机制性问题
    事件甫发,对智慧的考验就已开始。回应、还是不回应;何时回应;谁来回应;怎么回应;回应之后如何再回应,这都是问题。我们试着探讨一下。
    (一)要明确的是,对公共事件的回应问题,在各国、各种社会制度下都会存在,因此,貌似有许多“值得参考的经验”。但其实,由于习惯不同、体制不同、价值观不同、学识不同、面对群体不同、治理原则不同、监督机制不同、纠错机制不同、后续责任不同,那些所谓的“经验”,都是水月镜花而已,毫无参照价值。社会科学中总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论调存在,立论者不敢大声立、驳论者不敢大声驳,但其实好不好用一试便知。所以还是那个论调,你若认为“值得参考的经验”好用,你就用,辩论无益。
    (二)要明确,“回应”从哲学上就注定会败在“揭露”上,因为答案永远会少于问题、答案也永远会晚于问题。因此,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根本不要为回应带来的难度所困扰。“回应”是输定了的事,但是要靠“处置”来往回找。因此,只要“回应”给“处置”留出时间、留出余地,则“回应”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因此“回应”要在“时间”上下功夫、要在“余地”上下功夫,这是两项基本原则。回应与揭露是变与不变的问题,“揭露”是变量,那么,以变应变、以不变应变,是仅有的两种解决方案。
    (三)要慎用“权宜之计”。在事态明朗化之前、在有关部门做出回应之前,删帖、封号和急于回应等“权宜之计”必须慎之又慎。社会经验告诉我们,应对公共事件,在“没有办法”之前的“办法”是最可怕、最危险的,极大多数最后无法收拾的败局,实质上都是败于“权宜之计”阶段。道理很简单,所有权宜之计,都出于个人或少数人、都出于仓促和临场发挥,而个人的临事判断、机敏和应变都是不可靠的,有时有、有时无,只要他是个人,就会有人的失误,就会有例假的忧伤,就会说错话走错路。那么,靠什么?靠机制、靠基础工作、靠技术手段,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必须要有预案,计算机时代给甲乙丙丁开中药铺提供了可能,要详尽列明既往微博事件的种类,因应以回应的方案,时间地点人物和说辞,一一对应,开说明书,看图识字。这就叫机制。只有机制才可靠,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的智慧,它也不是临时想起来的智慧——当然,运用之时还要存乎一心、还需个人智慧。我们不是从来都不把英雄与人民群众割裂嘛!
    (四)评估机制的建立。在建立回应机制之前,首先要建立微博事件的评估机制。还是那句话,信机制、得永生。因为评估的正确与否决定了回应的成功与失败,评估,决定了回应方法的选择、技巧的适用、目标的确定。评估首先靠积累,既往事件是一个宝贵财富,特别是对于微博本身诞生时间不长而言,它们就更显得弥足珍贵。要精心、全面和扎实地收集案例,深入研究,总结经验,把现实社会的管理手段与微博的特殊性相结合,积累出实用而又简洁的方法来。其次,要评估博众对事件处置的预期落差,包括“时间差”和“程度差”,列出公众对响应时间承受度的评估值和对处置结果的预期值,提供给涉事部门参考(它并不代表任何建议和倾向,但会对涉事单位对事件性质的认识和处置方法的设计起到很有价值的参考作用,从而使有关单位在事件之初就得以做到心中有数)。
    (五)回应的技巧。探讨回应的问题时,难免牵扯到态度和谋略,但所谓态度是既定的,而谋略是阴暗的,公开讨论起来都没有意思。我还是那个观点,胸怀是最大的技巧、事实是最大的真相。离开了这二者,就难免堕入术数的漩涡,难以自拔。因为谋略恰如烟草,它会上瘾、也会反噬。所以社会治理者首先还是要管之以道、其次以术、其次以人、最下以权。但是不使用核武并不等于不拥有核武、更不等于不知道核武,对于谋略二字,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回应的内容无非包括:回应的目的、回应的时机、回应的角色、回应的逻辑、回应的措辞、回应的再回应等等;而回应的技巧无非包括:不回应、假回应、错回应,方法也无非是此地无银法、暗度陈仓法、声东击西法等等,就不细说了。这不是支招,这些方法久存世间,无一新鲜,只不过被披上不同的外衣一演再演,使用者有必要知道有人知道你在使用、被用者也应该知道有人知道他知道这些招数。
    (六)我想专门谈一下设立“聆听账户”的问题。关于微博,我写了这么多话,但其实有意做到大而空。我不愿意就每一个论点举例、也不愿意就每一个结论提出建议。其实都有。只不过那样,除了字数还要多一倍之外,德行也要减少一半。这个文章没有目的,只不过想让微博内外的人们按照一种思路更多地了解一些微博的内涵,以便你更爱它、更恨它或更不怕它,仅此而已。但是我想唯一地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设立“聆听账户”。
    前面分析过,微博的心理流向最终是朝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有司”的,无论你是普罗大众还是特立独行的权力洁癖人士,你只要在微博上就微博事件发言,你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解决问题”。但是,目前的状况是,无论微博上炒得如何沸沸扬扬,也无论微博事件最终在现实社会得到解决否,在微博上,很难有权威机构及时和持续地回应热点,即便有,也大多草草应对,或被博众发现了背后的“内幕”,从而导致更多的不信任和更强烈的愤怒情绪。“微博的心理流向”那章分析过了,发出去的心理波需要有接收器它才完整,否则就会飘荡在微博空间里变成愤怒的孤魂野鬼,也就是说,要在微博中建立“出口”,而不能任由“进口”泛滥,否则气球一定会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大家对一个信息传来传去,可能有删帖封号的,但就是没有出来认账的,事实上也确实不应该有出来认账的:事实还不明、真假还未知、轻重还未判,涉及谁、怎么办都还未议,以中国式官场的惯例,怎么可能有人出来认领麻烦事?但另一厢,越是击空就越是烦躁,就越要变着花样地传播,甚至不惜添油加醋,把一件本源的真事倒传成了谣言的摸样,这里面有等着看热闹的、有期盼政府声音的、有继续挑事儿唯恐天下不乱的,甚至更恶意的都有,但其实越乱、越复杂,就越不会有部门出来找事。因此,如何在微博中建立一个日常的、平时就存在的“认领心理处”机制就显得格外重要。你揭露腐败,无非是想最终扳倒他;你爆料地方群体事件,无非是想要各地声援以动达天听,让更高一级政府出手平复;你转发疑似谣言,也无非是想尽早听到涉事部门的声音认还是不认……但这一切,都在以针刺空的脱力中让民众变得越来越焦躁,因为没有目标——只能呐喊、但没有有用的听众;只能鼓噪,但只在一样无用的同类中。假如,我们能够设立一个账户,这个账户叫做中纪委也罢、监察部也好、公安部也行,乃至叫做“政府”,甚或干脆就叫“有关部门”,只要经过认证足以证明它是“有司”,就会在微博中起到巨大的作用,就如同在游泳池底拔掉了一个出水口的塞子,距它再远的水分子,也必然趋向它而来。这样做并不会微博大乱,相反,它会迅速开始变得有序起来;这样做也不会给“有司”添乱,因为它只是一个“聆听账户”:
    1.这个账户在它设立之后的第一篇博文中就要声明:本微博不关注任何其他微博,包括官博;本微博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回复、转发、评论其他微博;本微博欢迎你将任何你认为与政府、公务员相关的事件、线索转发或私信给我们,但请注意,你不会得到我们任何的回复;本微博确认,你所有的转发或私信我们都会看到,并以绝对认真和慎重的态度核实事件或线索,以期将所有真实举报和情况说明依法、依程序作出处理;你需要依法对你所举报和反映的事件或事件线索承担责任,它们将有可能在不同阶段成为目的不同的证据。而你向我们转发或私信信息,就意味着你同意我们在必要情况下向你当面核实。
    2.关于这个微博账号不在任何情况下回复、转发、评论其他微博的理由,我想任何真正想举报或解决问题的博主都会理解,也就是说,无论你描述的“事实”多么生动翔实、也无论你的言辞多么诚挚华丽、态度多么严肃端正,都不能证明你所说的是“真正的事实”,都需要核实,因此当然不能予以任何回复,否则就是极大的随意和不负责任。这一点如果你说你不能理解或不能接受,那么只能证明你根本不想解决问题。而且其实也由不得你,这是规则。
    3.不必担心垃圾信息和谣言举报(诬告),对于这个账号的能力而言,同一微博博主的账号无论有多少个,都是透明的。这个账号后台的软件程序会自动将相同博主的不同账号举报或私信归类,这固然是整理举报信息所必需,但也因此可以轻易提取出多发垃圾信息和谣言举报的账户,请注意,声明中有一条:“你需要依法对你所举报和反映的事件或事件线索承担责任,它们将有可能在不同阶段成为目的不同的证据。”在实名制的前提下,做这样的事基本上是因为疯了。
    4.这个账号的本质就是中纪委、高检、反贪局等反腐执法机构早已经在其自身网站上设立多年的举报电话、举报网页的微博版,那些既然可行,这个就一定可行。但是这个聆听账户,除了可以接受举报外,还有两个特殊功能:1)它可以有效舒缓微博中愤怒与躁动情绪,使得微博信息“投诉有门”,就像刚才比喻过的游泳池的出水口一样。同时会大大减少微博博众转发敏感信息和疑似信息的必要——你看到让你愤懑的消息,直奔主题,转给它就是了,它会让所有热心于此的博众都有了“娘家有人”的感觉。2)它会大大降低微博谣言的存在必要性,使得谣言的土壤不再肥沃,同时,不能不说,它的存在本身,就具有很强的威慑力。但它其实又不在微博上发一言一字,从而也就不会对微博的既有秩序造成干扰、引发博众的不满。
    5.为使所收集信息更有序,可以要求转发者和私信者在转发信息前加注,标明[直接举报]、[线索提供]、[转发信息]等标签(具体为何尚需专家酌定),后台软件先识别标签,然后归类。无标签即时删除,这样做除了可提高效率、便于导入数据库和进行索引外,也可轻易识别是第一举报人(直接举报人)还是消息转发者,以便将所收集信息按重要性或可信度分出层级,更有杜绝随意转发和诬告的作用。
    6.此账号设置后的初期,可能会有信息量较大的情况发生,但在目前数据库和存储等软硬件条件下,采用云计算和大数据等技术,则根本无足轻重。更何况,随着人们对聆听账户的理解加深、方法熟练,很快会趋于常态。那些举报电话和举报网站也并没有因举报而崩溃,微博上亦然。
总之,百利而无一害。既对微博无害、也对机关无害;既不给微博添乱,也不给机关找麻烦,只要技术应用得当,人员数量都未必增加,似可考虑。
    五、处置问题
    对微博事件的处置不是微博之内的话题,因为微博事件发生在微博之外,它的处置也必然发生在微博之外,微博,不过是为其鼓噪呐喊、提供民心依据罢了。只要承认社会是复杂的,处置就一定是综合的,因与果之间的关联,还要在微博之外研明、判断。其原则无非是既要考虑到民意,但更要严格依法、依程序、依事实处理,不能受任何偏离法律和事实声音的牵制,其中当然也包括微博声音。这些虽不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范围,但毫无疑问的,应该在微博内普及这种理性观念、推广这种思维逻辑,从而使微博参与者拥有更宽容的心态(我所讲的宽容,是指你自己对自己的宽容,而不是说你对什么事件的宽容。它只关你快不快乐,非关你正不正义),能够接受更多样的结果,而不仅仅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汀上白沙看不见
                      ——微博是平民的盛宴与未来

 

    提及微博中愤怒与躁动情绪的来源,若进一步挖掘,我们还会发现更深层次的原因。由于这种原因来源于微博之外,所以我在前面分析时并没有纳入。但是既然愤怒与躁动的情绪并没有局限于微博,所以也有必要把它单列出来呈现给大家,它就是人们对“改变”的渴求和不可得。
    所有人都渴望改变,因为所有人都对现状不满。这并非单纯负面的情绪,而“现状”也并不仅仅单指大而抽象的政治,它也包括小到一个人的个人生活。事实上对现状的不满是人类进步的最根本动力,而“永不自足”也是一个人还会进步的根本原因。这种“进步”可不是我们用惯的评语,它既是全人类的需要,也是每个家庭、每个人的需要,生活的改善、感情的依托都需要“进步”才能实现。
    因此人们渴望改变。但是我们细想就可发现,所有对“改变”的渴望一旦产生,随之而来的渴望就是“立即发生”,这两者密不可分,甚至可以合二为一。举个通俗的例子说,你渴望变得有钱,但假如许给你说五十年后你会很有钱,那其实对你的渴望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希望它立即发生。因而当它没有立即发生时(事实上你也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发生),你的躁动在于你并不是对没有“立即发生”感到愤怒,而是对“没有改变”感到愤怒。这就是愤怒与躁动的根源。
    我们的社会没有“立即发生”改变,于是我们就对“没有改变”产生愤怒。
    但其实,站在历史的漩涡中看历史,所有的“改变”都早已发生,即便以人生的百年来看改变,也都是“正在发生”和“早已结束”,根本没有“尚未发生”在。传记中描写某人的一生:“在他37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永远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这是一个常见的句式,但当年37岁的他并不知道,他那时仍在希冀“改变”,而那年的一件事是否“永远地改变了他的人生”,他不仅在37岁时不知、在47、57时也未必详察,那是要等到他人生的尽头临近时他才会确信,这就是“改变”的可怕、可敬之处,因为未知。人生如此,社会亦然。人类在社会意义上的绝大部分愤怒,都是针对“不改变”,但是导致1919年春天街头怒火的那些“迟迟不变”,到如今早已改变得面目全非,“愤怒”呢?依然存在。所以说,“改变”既是永恒存在的、又是永远不在的——在“改变”中感知改变的人,就如同在地球上体味星体旋转一样,若离开眼睛和知识,则永远无所谓“动”。智慧就是我们的眼睛,而历史规律就是我们的知识。历史,它总体前行,间或停滞,偶发复辟,但归根到底是在前行。因此,所有突变都是渐变,“改变”,要从变的痕迹算起。风起于青苹之末,痕迹要从草尖算起。无陂不平,无往不复,变化自始至终。所谓始终,于人为生死、于类为起灭、于物为存无,以何等心境观变化,就有何等的心情逐境而生。秦皇三十五年被坑之儒,其子辈就已经沐浴在文景政治的阳光中,而开元间青丝乌发的玄宗宫女,头未白就遭遇到安史乱世的刀枪,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哪有不变?中国知识分子的千年愁苦永存,但每一个具体的愁苦却又都在转瞬间消失了踪影,哪有不变?只需将视角抬高几寸,眼光放远一点,只需将自己对理想的期许付诸于未来的子孙,只需把自己对幸福的定义托付给自己的后代,那些变与不变的愁苦就会一扫而尽,就可风乎舞雩,就可咏而归。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推卸责任,这是一种无私。你把财富舍得留给后代是一种无私、你把幸福舍得留给子孙就更是一种近乎无畏的无私。何况我说的是眼界,丝毫没有干涉你的做法。你该干嘛干嘛!历史中从不缺各种角色,从盖世英雄到混世魔头到平民俗众都不缺,角色早已注定,你接着往下演就是。所有人的演出最终汇成了“改变”,“改变”也就注定包含了各种角色的表演——有当狼牙棒的、就有当天灵盖的——你必须接受世界的多样性、角色的多样性、性格的多样性、演技的多样性,当然,你也必须接受结局的多样性、以及历史定位的多样性。以己度人是可笑的、以己度天是悲惨的,想以一己之私或一己之力去“唤醒”大众、形成统一,都是蚍蜉螳臂般的自呓而根本无关对错。那就不再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苦闷,而是疯人痴汉的苦闷。微博中实在不乏其人。
    中国知识分子的苦闷根源于他对变革的需求,而其苦闷的程度则取决于他对“改变开始”的洞察、以及他对“改变完成”的预期。越是沉浸于“改变”的细节、越是渴望“改变”的结果,他就越苦闷。但是恰恰,根据经验,结果总是会与预期不一致、不太一致,有些像、有些不像。实际上,所谓结果,一定会随着时间、世态和事态的推移而自主或不自主地被修正,到得结果真的来临时,有可能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谁也不认识。而且,一事之终就是另事之始,你所热切盼望、寤寐思服的“结果”,往往会是新的改变的起点和起因,你所盼望的崭新的未来,甫一出现就可能已经成为当时少年朝气眼中的古董,你所追求的终极自由,早已成为新的桎梏、沦为后世之“你”誓要打碎的枷锁——恰如今天之你的愤怒一样。所以,你梦想改变,你就要做好准备,这个梦想本质上并无幸福结局可言。对一个追求变革、追求预设目标的知识分子而言,你既立志于此,就要准备忍受无时不在的压制、打击和失望,就要在一个又一个的令人刺痛的讥讽和嘲笑下前行而不绝望,就要接受过程的不幸福和结局的无幸福,这是你的使命,也是宿命,在这个宿命中忍受、抗击、大声疾呼都是可以的,唯一没用的就是抱怨。
    在微博上的宿命规则一样如此。微博是个不收门票的舞台,你既然自愿登台,你就失去了独唱和自赏的自由,你就必须承受台上台下同类异类的各式目光——那些欣赏的、赞叹的、附和的、怨恨的、冷漠的、淫邪的目光,你可以唱和、也可以谩骂、更可以淫邪地回望,但是你就是无权抱怨,抱怨是一种何其傻叉的行为啊,让人不忍卒读。
    是否抱怨,是衡量真的勇士的金标准。微博中愤怒与躁动的众生,从沉默到战斗的都是活生生的历史演员,连谩骂者都是,唯有抱怨的,是片场的送饭工。
    就因为微博中充满着愤怒与躁动,有人就在千方百计地想着如何改变微博。但是问题是,微博改变得了吗?改变之后它还叫微博吗?我们到底需要改变社会还是改变微博?或者换一个问题,我们是要改变世界还是改变眼睛?许多年来我们舍本逐末了太多事,但在微博这里,恐怕很难建立什么统一的价值观,因为它是社会。你改变不了社会,你就改变不了微博。因为它是属于平民的盛宴与未来。
    什么盛宴?什么未来?
    一、资讯与资讯索引
    在很长的人类历史中,知识都是一种权利,平民百姓无法随意获得。久而久之,人们也都视为自然,史上少有为了获得知识而发生的战争。因为惧怕没有知识,才有“知识就是力量”的声音。(但是在微博上,“没有知识”也是一种力量)。到得后来,获取知识的大门终于敞开(但实际上也不算完全敞开,因为在门旁还有一个收费站,穷人进去总是比阔人要难些),资讯,就代之成为了一种权利。(资讯者,信息也。港台称。但之所以要说资讯而不说信息,我想应该源于信息的外延听起来要比资讯大许多。大就不容易把握。但不管如何吧,请恕我还是选择用资讯二字完成本章。)
    资讯是有价值和有目的的知识,它可以导致判断。为什么说它是一种权利呢?因为虽然平民也可以看新闻、读报纸、听话匣子看电视,但是,有那么一个群体,比如奥巴马之流,他们可以看到你所看不到的内容,这听起来就像是权利了吧?横轴,他可以比你看到更多的报纸新闻电台电视台(就不提网站了);纵轴,他可以比你看到更专业的报纸新闻电台电视台内容的汇编;时间轴,他可以比你更早看到报纸新闻电台电视台的内容,这总是权利了吧?总之,你知道的,他都知道;他知道的,你却可能大多不知道——因为他有自己专属的资讯源。
    这个权利有什么用处?用处就是,它,可以导致更多、更快、更准确的“判断”。人都说,识时务者为林俊杰,这个“识时务”,就是判断,也就是说,你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就无法成为任何姓氏的俊杰,遑论姓林!这个社会《丛林法则》的总则里就规定:人在其一生中做出判断的总量、连同正确判断的总量,一同构成他社会地位高低、长短的金标准。“判断”这玩意儿,说轻了,事关幸福;说重点儿,事关生死,而眼看着你因为信息有误而判断失误,是一种智者的邪恶。例子不举了,俯拾即是。所以说它是权利。
    但是,资讯多了、炸了,就看不完了。奥先生也看不完。怎么办?就要靠资讯的索引。索引就是能让奥先生等人可以迅速做出“看还是不看、看什么、找什么来看”等问题的决策的东西,它是对资讯的升华,就如同资讯是对知识的升华一样,变“浩如烟海”为“为我所用”。
    索引也是一种权利,而且资讯索引权要高于资讯权,因为正确的结论来源于正确的索引,离开索引,资讯只是杂乱的“流”,只有掌握了索引权,才能掌握舆论,才能做出判断,否则你听到的都只是消息。
    所以,换个角度看,给你什么样的索引,就是给你什麽样的舆论,这是一种引导、是导向,而且远远高明于“导向文章”的本身。
    二、关键词
    关键词也是一种权利。或者干脆更直截了当些,它是一种权力。你认为不是这样吗?那么我给你一些关键词你来替我搜一下?
    因为关键词的本质,就是索引。这也倒过来证明,索引,它是一种很严重的权利。
    发生了一件事,你在“知道”与“不知道”间,非此即彼,它源于“揭露”。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还能有什么新鲜的?新鲜的,是在知道后,你一直“追踪”这件事,你要“继续知道”它的前因后果、知道它的影响、知道别人怎么想怎么说、知道它的结局。这时,在浩如烟海的每日资讯中,你怎么才能定位它?随时找到它?
    靠索引。索引靠什么?
    靠关键词。
    那我锁住关键词呢?
    你看,教授会说,“揭露”是使知之,仅仅是让一个人从不知道到知道;而跟踪是使由之,是让一个人对已知的事件进行判断、总结和传播。哪个应该被怕呢?
    因此,断绝“揭露”,不可能;但断绝“追踪”,就是根本。
    三、搜索
    搜索,是人类精神文明领域最伟大的发明,它对于知识的快速传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人类最早的搜索利器就是字典,我甚至想象不出来在有字典之前人类究竟如何表述一个生字?此后的词典、药典、编年体史书等无不贯穿着一种精神——搜索。但是从公元100年的《说文解字》始到公元1990年的ARCHIE止,整整一千八百九十年间,搜索这个动作始终停留在“翻书”上面,直到搜索引擎的诞生,才彻底改变了人类对知识进行搜索行为的速度、范围和准确性。搜索成为了一种行业。
    自1998年9月7日谷歌公司创立至今,搜索行业已有或将有三次对人类认知世界有重大影响的事件:
    第一事件,就是谷歌搜索引擎的应用,就是那个框,你在框里写字,谷歌告诉你整个世界。它导致了知识容量的真正爆炸,也导致了知识垄断的彻底打破,更附带导致了知识价值(价格)的平衡和下降,它可以极大地缩短获取知识的时间,但是相应地,它也会极具破坏地割裂掉知识之间的连结,让知识成为可独立存在的片段,而此前,知识的基本性质本应包括“连续”和“积累”。在以“知”为标准的现场,拥有一台联网电脑的中学生可能不会逊于饱读《论语》的女教授——比如题目是任何一句唐诗,你往下把它补全。
    但是任何以科技进步为基础的发明创造,从整个人类的演进过程来看都一定是阶段性的,也就是说人类社会不存在终极发明,谷歌亦如是。它仍有重大的欠缺和偏差,它对互联网存量信息的罗列实质上是一种垃圾分类,它的第二页以后的海量信息随着页数的增长,用户数量迅速成为零。它的本质就是你要查一个字,我给你一本字典;你要买衬衫,我带你去服装店——肯定在其中,你自己去找。它还需要第二次检索,因为事实上,字典中除了搜索者要找的字外,其他字都是垃圾(对其本次搜索行为而言)。在谷歌以及它在全球各地的本土化追随者找到解决方案之前,搜索引擎这个本世纪人类精神文明的最大创举,还有遥远的路可以走。


    第二事件,将是对社交网络的搜索,它让你在知道这个世界的存量知识之外,开始知道每时每刻正在增量的现实——它可以知道人心。它把人的认知周延化(知识 + 尚未成为存量信息的即时信息),弥补上以谷歌为代表的搜索引擎的所有缝隙,使整个人类物质与精神、历史与现实、知识与生活事件在搜索框前巨细靡遗、变得可怕。掌握了它,就掌握了人类知识和行为的枢纽,这是任何厚度的百科全书和任何既有搜索引擎所远远不能企及的。这或是世界灭亡的先兆。但是,与第一个重大事件相比,对社交网络的搜索面临着很多人为障碍,而不是技术障碍。首先就是社交网络分属于不同的商业主体,它的数据库无论在哪个商业主体看来都属于私产,它的数据接口除了迫不得已对范围极小的政府部门开放之外,企业本身是视若掌珠的,脸书、推特概莫能外。所以,没有第三方能够接入所有社交网络运营商的数据库(一个也没有),因此也就没有第三方可以像谷歌搜索全球四十亿个网页一样搜索全球十几个最重要的社交网络(包括中国的四、五个主要微博平台)。但是,根据人类进步的经验推断,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信息私有化,所有人为障碍终将倒塌在技术进步的脚下。谁第一个以技术手段解决人为障碍,谁就将是下一个谷歌。从这个角度上讲,在第一事件范畴下,永远不会有第二谷歌,只有谷歌的追随者、不会有超越者。但是,第二事件的意义将远远重要于第一事件。其根本原因在于,谷歌带给人类的,绝大多数是既有的事实,是知识,是沉淀层的间接经验,是过去的事——而且还有一个无法填补的时间空白,比如说,你要搜索正在上演的现场时装秀、你要搜索就在你眼前的交通事故现场,它,没有。而第二事件带给人类的,是同类的思维、想象、行为、眼耳鼻舌身意,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刻正在发生的现场报道,是活跃层的间接经验,是人心——在中国,我们可称之为“微博搜索”。请注意,是微博搜索,而不是微博本身。零散的信息没有价值,零散的知识不是力量,而信息体系、知识结构,才是真正的力量,才叫舆论。在中国,抛开是否能够将如此重量的舆论工具交给民众这个政治话题,我看到新浪约莫有这种希望。如若不然,我则看到人民搜索(现在叫即刻搜索)约莫可以动用行政力量成为这个主体——这要比找个世界冠军当CEO去试图追上或者填补谷歌的步伐更能让这个世界上唯一曾冠以“人民”的搜索引擎有希望在可见的时间内成为世界第一。


    我略微详细讲解一下微博搜索,它与目前的微博搜索有本质不同。(我也不制作图片了,看看能不能用文字说清,因此可能啰嗦点。)
    (一)功能
    在现有《微博阅读页面》上下滑动是阅读微博,横向侧滑,则出现《微博搜索页面》,该页面上显示:

 

您已订制的关键词
长安街(140)
鼎泰丰(83)
奥迪(578)
杨家蟹(29)
杨家蟹+回来(3)
宁波(898)
1942(333)

 

    1.点击关键词可进入《关键词阅读页》,展开阅读。后面括号里的数字是截至博主刷新时已有含该关键词微博的数量。
    2.关键词前都可以加上博主名称,比如以*号标识博主名称:*小强*+奥迪,则只有博主“小强”所发微博中含有奥迪字样时才会显示和提醒;不加博主名称则为全部。
    3.含关键词微博可选择每十分钟、三十分钟、六十分钟、十二小时等刷新,也可选择即时推送。在关键词页面也有刷新按钮,随时刷新。
    4.在现有《微博阅读页面》添加按钮,随时提示博主所订制关键词的更新消息。
    5.含关键词微博应有条数限制(时间范围),如:只显示从刷新时计算过去24小时内的50条微博信息。收费用户可延长或不限。
    6.每个博主可以免费订制10个关键词,从订制时起超过24小时才可部分或全部更换。超过数量以24小时为单位计算收费,如从第11条起每个关键词每天收费五分钱。
    7.《微博搜索页面》有即时搜索框,应有语音输入。更强则有语音答复(类似SIRI):用户:“长安街”。回答:“过去X小时内有140条含‘长安街’的微博,是否打开”。用户:“是”。进入关键词“长安街”的阅读页。
    8.关键词组合:长安街+车,这实际上是在关注长安街路况。更强的话,微博运营商可以设置常用代码,去表示一些商业及生活中常用的事件:比如说订制“长安街+5”代表长安街路况、“北三环+5”代表北三环路况,等等。而订制“杨家蟹+回来”,这是指博主杨家蟹只要在每一个新名字所发第一条微博前加上这个前缀,原粉丝就可收到推送消息,知道他更改了名称。
    9.在上述页面再侧滑,出现《关键词订制》界面,包括输入框、确认钮、订制时长、缴费等内容。
    综上,向左侧滑共计四个页面:微博阅读页、微博搜索页、关键词阅读页、关键词订制页。
    (二)谁用
    1.关注自身品牌或产品者:奥迪官博可能会关注在每24小时内有多少微博用户在文字中提到了“奥迪”;它也会关注有多少用户在微博中提到A4、A3、Q5等既有产品;更会关注有多少用户在提及它正拟发售的新产品Q3、S7等,以期对新产品的市场因素进行预估。同时,它还可能关心谁在提及“奥迪+质量”、“Q7+空调”、“A6+修理”等。比如有人发微博说:“我那辆奥迪质量随时受不了……”、“我把A6撞了,得送修理厂……”奥迪官博可为此自设经微博运营商特许批准的云计算数据库(或根本就是从微博运营商处租用),根据含关键词微博的发出地点(如果用户选择了“允许得知本微博位置”选项的话),奥迪最近4S店的私信就可以在一分钟后过去:“您好,请报经纬度……”
    2.关注产品或服务对象者:如上,奥迪4S店订制上述关键词后,可随时联络有关客户,而客户知道有奥迪4S店肯定在关注关键词用户(虽然不知道哪家),他可以因此盲发微博,等待回应,这对远地救援等远程行为将很有价值。
    3.关注品牌或产品对手者:比如说奥迪也订制了“宝马”、“奔驰”等上述关键词。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4.关注临时事件者:比如说订制“汶川”、“表哥”、“12秒”。这种订制涉及到一定的运管风险,我下面会讲到。
    5.关注特定对象者:比如博主小强(真名王强)订制了“王强”、“王强+玛丽”(目前微博推送机制只能发给他提到了“小强”的其他人的微博)。同理,现在并不互相关注、粉丝者可同时订制相同关键词,从而使他们可以同时掌握相同的信息而互不知晓。
    6.关注固定事件者:比如说关心西二环路况者可订制“西二环+车”;关心某一饭馆想周末考虑去不去聚餐的,可订制“鼎泰丰”一周作为微博调查。
    7.关注特定词汇者:比如说订制“阿司匹林”、“PETCT”的医生;订制“麻小”的饭馆老板;订制“李庄”的调查记者、订制“蚂蚁搬家”的小学实验课备课老师等。
    数不清……
    (三)风险
    首先,上述“即时搜索功能+即时推送服务”与目前微博搜索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不仅是动态与静态的区别、也不仅是结构与形式的区别,而是赋予了微博内容数据库一个崭新的价值,附带价格。
    其次,上述订制关键词服务与脸书等社交网络推出的“可订制非好友公开发布的信息”功能也有着本质区别,它们在订制方式、订制目的、界面形式、服务内涵、用户体验、工具职能和应用价值上都毫无共同点。其最根本的区别在于,脸书等仍是以“用户”为纽带和出发点、微博搜索(博搜)则是以“内容”为纽带和出发点。
    第三,这种订制虽为发出含有该关键词的微博用户所不知,但是,由于订制的关键词并非指向特定用户、而任一特定用户也无权垄断具体字词,所以并无权利之虞。更何况,在微博上发表信息,即为公开,目前为止尚无任何可普遍限制阅读者范围的方法,也根本没有法理上和实务上的必要。(拉黑并不能在根本上限制对方阅读自己的微博,或者更准确地说,拉黑并不能代表自己微博内容公开性的私权化,只要对方更换身份仍可无障碍阅读。而且拉黑只能针对博主名称,不能针对具体字词,它仍是以“用户”为纽带的核心思路)。
    第四,也不必担心敏感词。在用户订制时输入订制词、点击“订制”按钮后,可显示“通过。计时开始”或混不讲理地说“未能通过。请重新选词”。当然也可以客气点,比如说用户输入:“爬爬功”,你也可以显示“对不起,你所输入的用户已关机”,拒绝就是了,就如同你现在拒绝用户搜索结果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毫无新意可言,现在如何做、继续如何做,没难度、没风险、但有钱赚。
    第五,同理,订制也不会造成特色性的对社会秩序的担心。因为首先,含有这些关键词的微博无关订不订制,它们该被发出来就会被发出来,独立存在。其次,恰恰可以通过订制,了解到微博关注热点(不是发表微博的热点,而是舆论关注微博的热点),从而可以更快和更准确地预知微博讯息流动的前兆。最后,不被开放的关键词依旧是不被开放的关键词,根本没有新问题衍生。何况,这个范围毕竟只是部分而不是关键词搜索的全部,大量的经济、商业、娱乐、生活搜索是符合广大人民群众对物质和精神文明的正当需求的。
    订制这件事商业性极强。由上可见,一些商业客户十个免费关键词肯定不够,一百个或许还差强人意,而客官多了就收费,收费就盈利,盈利就模式,模式就圈钱,圈钱就上市,上了市的再圈钱。
    如有需要,页面显示也可以这样:

 

微博搜索页

您所订制的关键词:
长安街(140)
鼎泰丰(83)
奥迪(278)
杨家蟹(29)
杨家蟹+回来(3)
宁波(898)[该信息关闭10小时]
1942(333)

 

    大家也就都知道为什么这个关键词关闭10小时了。
    (四)结果。
    1.这样的微博,才叫真的“社交”,社交网络的社交。请注意不是你我交、也不是圈子交、也不是粉丝关注交、更不是熟人交,而是——“社交”。它彻底打破了微博用户之间“关注或粉丝”的单一性关联结构,增之以内容关联。而导致关联性的“内容”又是具备特性、具备特性需求的特定“内容”,是有序内容而不是垃圾内容,从而使得“所有人的所有微博信息归所有人共享”。其实微博的现状也是如此,只不过没有具体的“应用”来体现这一实质罢了。它会使微博的社会化性质达到巅峰,让资讯随时、即时、及时、准时地成为社会共享资源。
    2.这样的微博,功能无限延伸,它已经比短信好使、也比电话好使、也比其他微什么的通讯软件好使了。据此功能,新浪可以推出带独立“订制推送端”博搜APP的新浪手机,不打开微博也能够随收信息,这可就是任何米的手机所比拟不了的了;QQ也可以找到它的用户在PC端、腾讯微博端和微信之间的连结纽带了(比如订制也可以在QQ上落单,推送也可达PC和微信而不仅限于腾讯微博平台)。然后大家也都可以向企业官博们卖云数据了,这个微博数据库在短期内看来尚属私有还没有问题。
    3.这样的微博,卖点多了很多,广告插得见血,交费心安理得,比如说奥迪4S店的每一条私信都带着店名地址飞过去,接收者既然正对路,看着它也就不会烦。(对不起我多次提到奥迪,一是熟,二是我总得举个例子吧?见谅)。
    4.这样的微博,仅《XX微博关键字订制统计月刊》就能每月出一本报告书,分好类,画好饼,卖给品牌商和调查公司,又赚一笔钱。
    5.这样的微博,纯商业而又不见商业,需要者满眼商业、不需要者一切如常,动者尽其动、静者守其静,各得其所。
    当然,这样的微博,更不是运营商能管得了的了,终究得成立一个微博运营公司,归城管得了,或者还是归人民网更贴谱些。


    在这儿插一段话,前面好像没地方说,说了也觉得比较空:要建立微博的“多层次社区化管理体系”,变微博“媒体性”为“社会性”,在使微博用户得到更多个性化和更丰富的社交方式的同时,附之以更为人性化和更加妥帖的管理服务,将“管理”化为“服务”,将管理措施寓于服务项目,实现微博社会价值的多样化和无缝化。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社区自尊,激发博主领地心态,实现自我管理、自我净化、自我愈合,顺便推进官媒进社区、商业进社区、警力进社区的润物细无声模式。以上即为一例,引一下,非为独策。

 

    关于搜索行业的第三事件,我先不说,它即将出现,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无法估量的财富。(“掌握”这个词当然需要前提,这是稍有初小文化就应该确信的事实——比如说你掌握核武之前你先要掌握金钱、技术和科学家一样。否则的话就成算命的面临的千古难题了:“你干嘛不给自己算一下呢?”)

 

    微博运营商的互联互通,是大势所趋,也终将实现,就如同电信运营商的互联互通一样。
    微博本身就这样了,下个方向就是微博搜索,将微博与搜索相结合,在搜索内容、搜索方式上大力创新,不仅要有关键词的检索方式,还要有按事件、按地点、按时间、按人物、按结果、按关注度等综合、组合方式的搜索,只有这样,才能将微博这一眼下炙手可热的商业平台与搜索这一始终炙手可热的商业平台强强联合,创造出新的什么玩意儿来。

   

    好了,这一章在开头抒了一点小资情怀、其后谈了几点专利思想之后,可以了结。正题:为什么说微博是平民的盛宴和未来?很简单,第一,因为微博是你所热切盼望的“改变”的青苹之末;第二,微博将资讯的横轴纵轴和时间轴交付给你,让你得以在非现场的状况下终于有了比奥总统知道得更多、更快和更准确信息的机会,这是一种权利。
    它是所有人的盛宴。

 


十二楼中尽晓妆
                       ——嘴脸的秀场:微博中的人性

 

    网络版可以加上白话(北京话念“白货”),挺好。写了十数天,有点审美疲劳,最后容我矫情一章。矫情者,不是胡搅蛮缠的那个矫情(音:嚼庆),而是扭捏作态的那个矫情(音:焦情)。


    微博是个秀场,三亿人在中表演唱。时间短时,你看到的是一篇篇文字,时间长后,你看到的,却是一张张鲜活的嘴脸和人性。
    一、剧透与看透
    微博达人有“二透”,一曰剧透、一曰看透。除此不以为达。
    剧透者,先知也。每逢风雨将至,总能在微博上看到大量各显神通的剧透故事,这里确面有谣言,但那是末流,主流者乃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料的剧透大家。毫无疑问,剧透吸引人,有很多粉丝的凝聚焦点就是在每日定时的剧透上,而很多达人转世频繁的原因也是在这随时更新的剧透上。这其实很正常,微博之众,来自五湖四海、“各条战线”,以其数论,三亿人的信息源完全可以无缝覆盖十三亿人,所以人间全部剧情无一可漏毫不奇怪。因为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事,你不知道,必定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必定就有别人知道。所以“打死不说不如真不知道”是保密的根本法则。剧透吸睛,剧透也伤人,剧透给现实世界的管理者带来的麻烦有二:一在时间上、一在范围上。时间上,所有秘密都有时间性,过了气的秘密一文不值。比如说美军哪天对伊开战,点前,是天大的机密;点后,是酒馆的谈资。剧透者把时间点前的信息暴露,其麻烦不在于公众的提前知晓,而在于主动性的丧失和方法的必须调整。范围上,是指本拟特定范围、但剧透后特定意义丧失,必须要因“(意外)针对了公众”而重新调整说辞,往往会因此牵扯到更复杂的旁因,或不得不更改结局。
    剧透有真剧透和假剧透。这个“真”、“假”可不是指剧透内容的真假,因为假的剧透内容另有名词,曰“谣言”,这是指剧透目的的真假。真剧透者自营、假剧透者服役;真剧透者自显其能、假剧透者别有用心;真剧透者大多局外、假剧透者基本局中;真剧透者治于人、假剧透者治人。是为不同。
    剧透有危害,但危害有时效性,转瞬即过。剧透吸引别人,但剧透也自伤身。长久看,没有诸事皆遂的剧透、也没有万无一失的剧透,所以靠剧透立身出位的博主虽如过江之鲫,但一阵风后,所剩无几。今年以来可证其实。

    看透者,高人也。微博诸事,无论政经娱乐、还是民生八卦,或遇奇技异术,都会有看透的高人蓬勃而出,言之凿凿,引经据典证其真伪。这是该类博主扬名立万的基本技能,也是他们吸引粉丝关注的根本原因。这种能力源于其职业、学识、人生经验和深刻理性,其中往往不乏真知灼见,这是使微博社会性能够具备深厚底蕴的条件。
    看透不一定说透,出于种种原因,有的是表达能力上的、有的是表达技巧上的、有的是胆量上的。但其实只要条理看过博主一段时间的微博内容,就都可以细品出他的见解和见识来,前提是汤里真有肉。
    看透也分真看透和假看透。真看透需要理性,假看透谩骂即可,理性是痛苦的,假看透者却往往都是幸福着的。这是一个稍具技巧的标准。经验证明,人的理智越尖锐,痛苦就越强烈,幸福都来源于感性,只有痛苦才来自于理智。中国知识分子的固有痛苦,就在于能够深刻看穿现象和现实的本质,在于总是可以清醒地认清历史的重演,在于持续强烈地盼望变革和在自己内心深处总有对变革细节的预想而不论尊卑。但其实除了呐喊,别无所恃,即便呐喊,也实际上少人倾听,就连最善意的看客,也大都像是在看无声电影,只看到呐喊者竭力的青筋满额,而听不清、也看不懂肢体的台词。真看透者的一半都是社会洁癖者,他们见不得任何污垢与麻木而总要放声,他们大多推崇“请自嗣同始”的谭氏风范,认定每一个人即便微弱的努力也是变革的动力,从而痛恨一切无为论者、无用论者和旁观者,这种精神在微博中大有人在。但我们在给予敬仰的同时也应知道,人类科技和政治的复杂性就在于,落后和丑陋,才正是历史前行的根本余地和动力,假如承认“历史会根本性地向前、间或停滞、偶发复辟、但总会向前”是大趋势,那么在“现状”下,永远是恶大于善、丑多于美、落后压制进步。但恰恰是这种希冀与现实的反差,在推动着人类前行。改变的动力绝不会单一而在,往往除了战斗,也包含沉默,“唤醒”都是历史的假托,没有数字的实证,麻木才是人类的绝大多数。因此,既尚未死,包容就不是选择,而是只能。
   我们在微博上可以听到对中国政治的无数论断和鉴别,有人允许辩驳、有人拒绝。但其实,中国政治的复杂性就在于,在认可看透者具备真实能力的前提下,他所有的论断即便都对,他所有的论断也都不是中国政治的全部。容得下不同观点的前提,是要先承认逻辑。人生于世、荷生于泥,承认且共生于宵小与污垢,不是选择,而是只能。更何况,除了你自己的认定,谁又肯定自己不是他人眼中的宵小与污垢呢?
    微博上有很多的著名的看透者从不剧透,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憎恶剧透。他们认为观点从来不应依赖于事件的演进,他们喜欢标榜自己的观点先行。他们认为剧透之于观点本质上是一种投机,就好像因内幕买股而赚钱,富有也不值得尊敬。他们喜欢未来的事实逐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他们把它当作人生逐步揭开的命运之盅,乐享其中。这是一群值得尊敬的人,虽然这是一群显而易见固执傲物的人。
    真看透者中的另一半,是“真的”真看透者。他们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这些人凡人无法揣论,我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二、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
    微博上总有一些堡垒在,有堡垒,就有卫护;有卫护,就有战争;有战争,就有成败;有成败,就有仇恨。要探讨他们之间的恩怨,一句两句说不清,更重要的是,就难免举例说明、指名道姓。但是那样其实于事无益、徒伤感情,故在此总而论之,观者自得其数。
    大堡垒有两个,小堡垒有无数。每个堡垒都有将、也有兵。它们看上去都坚不可摧,但其实都弱不禁风。时间短,他们结伙,时间长,他们扬镳。无非利益。但是结伙时未必有什么威力,扬镳时却难免伤心彻骨。在未来可见的光景里,由于变革的临近和未知,我们大可看见律师斗律师、媒体揭媒体、五毛战五毛、美分怨美分的场景纷至沓来,另人咂舌。这无关乐见还是痛惜,无他,人性使然。预测,等待。
    三、玩过火
    大变革时代的复杂之处在于,某些人面对问题时的处理手法本来已经是驾轻就熟,但往往因为层级的低下而不能够及时揣摩到变革的足音,因此当在恰当的时间、出现恰当的事件时,马前卒往往就被利落地牺牲。很冤不是吗?“一直是这么干的呀?”但是这回不行了,不但这回,从此后这样做就不行了。
    社会生活中不乏其例吧?
    小心,它也快出现在微博中了。看谁是这微博历史上恰当的背运者。预测,等待。
    四、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是一个概论,实际上既有自作多学问的、也有自作多经验的;既有自作正人君子的、也有自作流氓的。这样的人物在微博中并不少见。
    有人就遇见学者实际上是骗子的,有人就遇见才女实际上是小鸡的,有人遇见真爱,有人遇见二奶,有人遇见大师,有人遇见咸湿。不一而足。
    我说,伟人、圣人、俗人,都怕熟人。有人在微博上装疯卖傻自作天真老菜子,但其实商场上尽人皆知无所不用其极坑蒙拐骗偷;也有人微博上被污水上身屎尿齐流难辨真伪,但其实过日子老实巴交有俩傻钱实在是自己抠门瞪眼攒下的。谁知道呢?谁想知道呢?有时候北京的我们看着上海的大哥对某不具名京女表示出似乎真实的敬仰时都不禁在心里起急,但这时我们也认定其实当我们在微博上仰慕某一位沪女时大哥们会亦复如是。因为北京的流氓基本上不亲自用微博,所以甩几句片儿汤话并不能磨灭她历史上暴虐二奶的辉煌。
    自作多情是人类的通病,而且很有可能其实是人类最大的病。一个人自己看自己、想自己,总是会与别人的观点不一致,这很正常,但是知道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毛病并且遇见不一致时能否压制、贬低一下自己的认知,这就是人与高人的差别了。
    微博上充满着自作多情。看起来很丑。很美。
    客观讲,自作多情的除了上面提到的假流氓,也有一些真教授。他们的人生经验虽远不如澳门街头零落的站女,但他们指导人生的导师形象却依旧看起来很美很天真,他们只知道白日依山尽却不知道白日就不行,让我们这些被教育者怎么才能不长叹噫吁嚱危乎高哉?
    这一节有点说多了。
    五、我是谁
    金庸小说里有两个人纠缠过关于“我是谁”,一个是早期的石破天,一个是晚期的欧阳锋,郭靖也曾经忽悠过一次这个问题。假如微博不搞认证、不搞实名,“这个人她他它是谁”就会变得更加百折千回、扰人心弦,微博也会变得更有魅力。但其实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你自己,让你有时记起有时忘记“我,TM的究竟是谁?”(注:TM,是申请商标之意)
    角色的错位与倒序是微博秀场的一个严重问题,它是对博主现实身份代入的一种偏离、夸大或逆反,它指引着博主的微博意图,它是造成微博伤害的一个主要标志和原因。
    因为“我是谁”,是最根本的人性。

 


    我写“微博”,九章七万字,尚未提一人名。我总想站在看台上尽量不投入,但其实我应是深陷其中。大道如青天,各人走一边,我站在看台上长久不发一言看着、听着、想,就如同周遭无数的沉默心灵。三亿人在一起,沉默呼吸都是惊天巨响,更何况大珠小珠?我关注的人不多,我想写的人不少,我有《微博七十一人歌》,他们都是我心里的张三中。
    但这儿不是地方,且留待自唱自赏,好企图“貌似公正”吧!

 

    文有所结,物有所灭,本应如此。我此刻置身南都海边听闻海浪来去逡巡,又何见心神明灭?缘来若来,缘去若去,如来如去,诸相诸意。在这阴冷潮湿的南海一隅,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恰如今晚的宵夜,赌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赌场。然后我想,这三句话既不都属于我,也似乎没有关联,但是,它在我脑海中连贯而出,谁会去追究逻辑呢?远处飘乎乎一盏孤灯,似在海上,似在海边,似在心里。人心的距离实在太远,摸触不着,便教你心生歹意。怨恨,算是一种歹意吧?唯人难养,近之则怨,远之则远怨。这时,天下起了雨。
    红楼隔雨相望冷,
    孤灯未明思欲绝。
    梦里不知身是客,
    琴心三叠道初谐。

 

    四句诗与我无关,它们自己也无关,何况为了押韵,我还改动了两个字。
    历史与他们无关,历史自己也无关,何况为了逼真,他们还改动了十万八千字。


    文字都是秀场里的筹码,被发牌员推来拢去,短暂地在你手,你却挖空心思要把它输光。说这话时,我想到:我们这一代人,在微博上下留下的文字,有多少能够残存在历史的微光中,让后来的摸索者还闻得见一丝古旧的微香呢?只怕,大都是微粒吧?是三千大千世界宁为多否的微尘吧?是微笑吧?是凝结在眉间心上那微蹙的清愁吧?是微硬微软的纠结吧?是微左微右的乡愿吧?是微风吧?是坟上微微颤抖的青烟吧?唉!老九老九,怎么才能抑制住心中流窜躁动的不合时宜、让它哪怕有点规律呢?
    打住。推背去休。

 

    微博三亿六千人,蜂蝇皆至,花草杂生。我爱微博,无法否认,虽然又想特立独行。但我想,当此大变革在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欲来未来之际,便纵是“九窍皆关,能隔却,心意翻腾?南渡后,暮钟晨鼓,面憔形晟。仗义廿年他人事,赢得多少嗟来俸?叹此身,几番归去来、几番梦! 人间事,千万等,极乐地,大小乘。便情晴怯切,无关衰盛。甲骨犹争贤与恶,微博已现龙和凤。问先生,何谓不认输、何谓胜?”

 

    还是忍不住些。上下送给我心中的那七十一个微博人。

 

    有道是:狂飙四万八千世,血笔涂鸦已自痴,个中滋味几人识?
    有道是:楚赵狂、燕云寞,夏商周汉文刀错,史掩石扉主谢客,新鬼频添旧鬼没。
    有道是:公明一百零柒将,难铸杨蟹一脊梁。云雨南都枉断肠。

 

    云雨微博枉断肠。云雨人间枉断肠。

    云雨哪儿都枉断肠。


                                             2012年11月28日
                                           完稿于WESTIN MACAU


后话

    本文有两个版本,一篇着重于微博管理者角度、一篇着重于微博参与者角度。但其实无论哪个角度,微博本身,都是明摆在饕者眼前的玉盘珍羞,举杯也好、拔剑也罢,面对的都是同一件事。这个版本多了两个章节、无数废话,看起来更像是一张长达七万五千字的帖子而不是论文,因而并没有“参考文献”这一项。事实上,文中仅有的三五个数字都仅是常识而无需引证,而我在动笔之前也有意没去找一篇对微博的著述——假如骨哥有的话。我在文中既少举例说明,更无一人一名,只有逻辑、只有论断,因此就叫做呓语也罢、叫做荒唐更佳,随意,但满纸对微博的挚诚却也是形而上下。整个文章,前多述述而尾难掩情,着实没有论文的孤高静默、楚楚衣冠,况遣词自遣、逻辑自编,自说自话,管与谁听。帖子这玩意儿无需论证,更得允许认骂不同,那就认者自认、不认者、无需会、登临意。


                                               2012年12月1日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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