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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余千千的诗集:在深坑里看见天使

(2016-06-15 15:27:05)
标签:

情感

文化

佛学

分类: 书评

在深坑里看见天使

——重读余千千的诗集

 

诗人多多在一篇访谈录中谈到,好诗是值得一读再读的。的确如此。

而余千千的诗歌正是这样经得起细读的好诗。

她的诗歌主题多是关于爱与死的存在之思,关于奇幻想象和思辨之词。在她的处女新诗集《奇谈开始于深夜》中,晚年的哀歌,爱的绝唱,和对诗艺的不倦追求是她向我们提供的心灵地图。

踏着日子般错落有致的诗行,请开始我们的品读和遐想之旅。

 

一、晚年的哀歌

 

人的悲伤源自哪里?最本质的伤痛源自死亡。很多作家写作的缘由来自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死,可以抹掉梦想者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幻想。而晚年,正是步入死神门槛的捷径,是死的同义语。

余千千在诗中描述的“晚年“是悲伤的,人生的晚景总是布满凄凉。衰老需要勇气。很多早夭襁褓的诗人保持了青春的假象,但他们并没有进入,或者不愿进入生命衰亡的历程。仅仅对诗意的追逐,使他们放弃了生活,从而走上与诗歌背离的道路。里尔克说诗是经验,也可以佐证对生命的体悟是诗人创作的源泉。

人世无常,含泪欢笑。宿命的孤独是与诗人并行的黄昏和黑夜。对晚年心境的描摹,对死亡本身的思辨和想象,从另一个侧面凸显出存在意识。想象,出自诗人对生活的观察;而观察,出自一颗敏感的心。

有诗友说余千千喜欢描写老年困境,其实这都是父母现实的生活在她心里的投影。当她捂着脸听雨时,宛若生活的倒刺在肉里生长。她想象,当我老了并且身患重病,和自己的母亲相似的命运。《疯妈妈》更是写尽了晚年的悲哀。

 

二、爱的绝唱

 

余千千的情诗是隐秘的火焰。细细阅读,你会发现,她这类诗歌前后有人称的变化,即那个潜在的对话者和倾听者,从“他”到“你”,像同一个人在视野里由远及近,慢慢清晰地走来。像《他是谁》:

 

他是谁?他从果树间重重的阴翳处飞来,

带着神圣的使命,全然不顾地

投入到明亮的光圈里

付出致命的爱。

 

全诗以飞蛾扑火为喻,再现出爱的感动。像《谁将他带来》她这样写:

 

现在,他要离开孤独的深渊

走向我。告诉我,谁将他带来?

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告诉我:心是自由,时间就是。

无人谈及死亡,到处都是坠落之物,

到处都是雨雪、叶片和石头……

他走在它们中间,第一眼我便认出。

 

整首诗自问自答,为爱情寻找到深深的基础。接下来“他”不见了,“他”变成了“你”。

 

你唤着玉儿,

你分明就是那个瞎眼的老人

在呼喊着他的拐杖。             —— 《理想》

 

但我仍在这里等你,

如同你等着我,

我用我的苦,熄灭你的苦。       ——《等》

 

我说亲爱的,再见!

空无一人的站台,我用你的声音对我说。

那声音让人仿若置身梦境。       ——《车站》

 

在《陌生女人的来信》这首诗里,诗人向我们透露:“我叫你国王,不是倒霉的国王,/他在上一首诗里,/王冠已静静抛入水中。//”而她确实有一首诗题名为《国王》,在那首诗的末尾诗人点明:“我的国王没有死,/他又平安上路了。//”国王应该是诗人对爱情的称谓。从“他”到“你”,然后再到“我们”,这些精致美妙的诗就像一首诗。

 

爱情是诗人写作的一个重要来源。因为一个人孤寂的灵魂需要陪伴和倾诉。对爱的歌唱也是对生命的钟情。爱最高的境界是爱人时,就像爱自己。在余千千的诗中,“爱情的毒瘤布满全身”,她是清醒的,她说:最投入的爱情是要忘却自我的丑陋/以及出身的低下。她又是盲目的,在《自白书》一诗中,她说:为了爱情,我死过一千次/每一次都是,爱人的眼泪刺穿身体。

 

到最后,这种爱意深入到语言的各个角落,营造出一种迷人的情绪。比如:

 

我从遥远的国度到来,我是你家中简朴的客人,

我坐在地板上听从你的教诲,

如果你也愿意说点什么:           ——《走进克里希那穆提最后的家》

 

……我仍然不确定

父母丢下我的那一天,爱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无常》

 

我们摘下树上果子给对方看。

躺在盘子里它们的裸露

让我们感到羞愧。                 ——《品尝》

 

三、奇幻之思

 

为余千千的诗歌分类是艰难而危险的。因为诗人的笔下都是光怪陆离异彩纷呈的,他尝试各种题材,以不同的视角切入语言的内核;而所有的评论文字都似乎在归纳他,想从中梳理出一点思绪,总结他依赖于语言所创造的世界。

 

因此,我将余千千的诗歌第三个主题定为“奇幻之思”是大大的偷懒。诗人的所有诗篇都是灵感和思考的衍生物,“思”在诗行之间成为一首诗的灵魂。现代汉语诗歌发展到今天,必须重新辨认诗的来历和源头。诗,志也,思也;以词语言说心灵的空间。这正如杨键所说:写作实际上就是“形而上”的东西,写作可以整理心灵的线条。

 

余千千的奇幻之思,有的是源自一个词。比如《主意》中的“黑色”,《选择》中的“选择”,《心知肚明》中的“吞咽”。有的是思维和悖论。比如《敏感度测试》、《非我论》、《命题和反命题》等。有的取自梦境和想象。比如《梦与醒》、《无车日》、《二十年之后》等。有的是元诗歌。比如《反意图诗论》、《伞》等。

 

另外,余千千的诗借鉴了小说的技法,擅长于白描和叙事,而且多用奇词和大胆想象制造出黑暗可怖的情景。读她这类诗歌,像读悬疑小说。像《独居老人》、《奇谈开始于深夜》、《失眠者》、《空房子》、《灵异》、《最危险的》等等。或许她的情诗,从“他”到“你”的诗篇也潜藏着一个小说文本。据我所知,她还真的写过小说。我愿意相信,她这类诗是以跳跃的词语,在向马尔克斯、茨威格等小说家致敬。

 

四、典故之炉

 

读遍余千千的诗集,惊讶于她深厚的文化学养,在诗中她穿插、引用、化用一些诗人作家作品,自然而贴切,极富书卷气息。这些引文和注解丰厚了她诗歌的底蕴,成为她诗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曾在另一篇文章中提及,她的诗已将上帝之罪和佛陀之悟熔于一炉,并试图超越。现在我想展开说明这点。

 

先说佛陀之悟。诗集的第一首诗题目为《无常》,无常本是佛教词汇,在这里指命运多舛,生死无常。在民间,佛是普度众生,教人摆脱苦海的信仰。余千千虽深谙于佛的空性和顿悟,但又绝不盲从。她在《大金塔》一诗中写道:我不是盲目的信教者,/我愿意用心体会佛陀对我内心的拯救。她是借佛陀的智慧的光芒,驱散痛苦而无法释怀的东西。这种对佛光的跟随,最终在诗歌中绽开了花朵。我们看一首通透之作。

 

梳着佛髻的菠萝果挂在树干。

椰子从高处滚落。

芭蕉弯着脚趾头爬到树尖。

它们珍惜自己

每一天的新生。

早晨,我从树洞般的

木头房子走出来,

美好的东西我都想拥有,

每样都不属于我。

我既不欢喜,也不悲伤。

日子从手缝溜走时,

我摊开的双手是透明的。

 

整首诗是一个自给自足的世界,先以菠萝果喻为佛髻,接着写椰子芭蕉生长的历程。“它们珍惜自己/每一天的新生”是自然而然。诗人道法自然,和盘托出内心的感受,“美好的东西我都想拥有”,意味着诗人追求美好;但结果总是事与愿违,而最终也只能如此。因为尽头是空的,正如“佛祖借给她的字条上的面什么也没有”(《秘密》),但即使这样,诗人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进入化境之作。佛陀之悟乃是诗人思考本身,佛陀相只是隐喻的外壳。我们再来看看她笔下的上帝之罪。

 

而他无法离开现在的这一刻

进入到下一秒。

下一秒他有可能被塑造成一条蛇,

有可能用肚子行走,终身食泥。     ——《他的肉身》

 

谁将他带来?告诉我,

行走地狱的人

背负荆棘,十字架和厚重的忏悔书,

他背负罪恶所有的重量。           ——《谁将他带来》

 

唯一不同的是,活到现在,

半夜饿醒时,那人已经有了分别之心。——《生存之境》

 

按照《圣经》上的说法,人类的罪源自偷食了智慧树上的果子,知晓了善恶,而遭到神的惩罚,惩罚在于必有一死。于是人匍匐在天父慈爱的光里悔过,聆听上帝的福音。现实中的人们皈依宗教,正是因为在罹难苦恨面前无能为力,借助神圣的力量突破和超越自身的苦难,正如诗人迷信于语言和诗艺一样。余千千熟知基督教的典籍和教义,她的思想被浸染,也渗透于诗歌之中。因此她写“用肚子行走,终身食泥”的蛇,写“十字架”和“忏悔书”,写“那人”——这都是来自《圣经》中的典故和词汇。而诗作《品尝》更是脱胎于《圣经》中的创世纪:

 

我们摘下树上果子给对方看。

躺在盘子里它们的裸露

让我们感到羞愧。

它们没有腿,受制于自然。

它们有时是两个,

有时又怪异地融成一个。

我们要开始品尝了,

我知道你已尝到苦味,而我

还未真正地舔舐。

我们坐在一起品尝盘子里

自己种下的果子,

没有办法,每个人

都要品尝一遍,世界上

没有一个人会是干干净净的。

 

全诗以食色开始,以上帝的口吻结束。让人想起伊甸园里的人类偷食禁果的情景。而全诗的隐喻是每个人都要品尝生活,都要经历这世间的苦楚或甜蜜。没有人是干净的,意味着我们背上的污点无法祛除。在诗人余千千眼里,这污点不一定是“原罪”,而可能是活着的耻辱。只要活着,就要沾染这个世界的尘灰。

 

佛陀和上帝同属于诗人的想象。诗人招来他们尸体的躯壳,为的是借尸还魂。余千千还曾设想:把佛陀和上帝缩小为同一人(《命题和反命题》),可见她曾对此深深的思考过。而《个人史》、《藏毒者》、《坛子里的人》等诗篇都是以内心之思超越和对抗现实和上帝精神的作品,或者说诗人思考寻求人类自新的道路,从而完成一个诗人的伟大使命。

 

其实,读她诗中提到的诗人作家(特兰斯特罗默、多多、马尔克斯、茨威格、克里希那穆提、普拉斯、佩索阿等),并不会觉得隔阂或陌生,因为那不是她向他们致敬或献辞,而是与他们对话和辩解。是诗人内心的理解和思考之需,而非哗众取宠。诗人的阅历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生活,另一个是阅读。而余千千这两个方面相互结合,相得益彰。正如她,“读旧信的同时也读苔丝,德伯家的苔丝,/我读出了眼泪”。生活,诗歌,来自同一个深渊,除了这个深渊,没有另外的深渊。

 

 

 

结语

 

我是一位诗人,不是评论家。我对余千千诗歌断断续续、不间断地阅读,也是虚心向她学习的过程。伽达默尔曾说:“只有阅读才是与文学创作本真的相遇,而不是听和聆听。”我深以为然。

余千千的新诗集,给我带来惊喜和感动,她那个性鲜明的诗篇,让我回望自身。我总觉得她的诗歌语言是有洁癖的。流畅,但不滑腻;简洁,又饱含深意。不流俗于当下写作种种姿态,显得安静而清肃,沉稳而典雅。是我理想和追求的一种状态。她的写作内容,写作风格,诗艺技巧,都可以见证她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即,在众多的作者之后,她为我们贡献了什么。或许,诗人仅仅为我们提供一种梦想的经验。如此而已。

 

在诗集的自序中她说道:“有了诗歌,我的生命才算完整,它就是我的孩子”。有了这样的提示,我们才能明白,诗人在《使命》中的最后一句“想到有一天,我会躺在那里,/我捧着自己的诗集忍不住泪雨滂沱。”是啊,她钟爱她的诗歌,她热爱这项虚无的事业,一如热爱苦乐的生命本身。读她全部的诗,我常常思忖她写出了自己。

因此,每个用心的读者,读到“当他坐在深坑里,/在他眼前出现了天使。”(《他的肉身》)都会心存感动,无比崇敬。因为他知道,他面前站着一位怎样的诗人。

 

 

诗人余千千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yingjuan5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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