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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上海辰山植物园 科研助理 科学科普博主

金庸小说和那些关于生死情仇的离奇植物(二)

转载 2018-11-07 21:52:32
标签: 杂谈

金庸小说和那些关于生死情仇的离奇植物(一)

除了那些写入武侠小说中的神奇植物,人们还愿意相信世界上存在很多更加离奇的植物。不过,这些植物确实有自己离奇的特点:有些会“食肉”,有些找不到一片叶子,还有些完全没有一点绿色,怎么看也不像植物。

这些奇幻植物中,最广为流传的,就是食人花或者食人树。传说中这些吃人的植物,都是生长在有着各种神奇生物的亚马逊原始雨林或者非洲某个蛮荒的小岛。然而,世界上虽然有很多有毒致命的植物,但并不存在食人的植物。植物中有食虫的现象,这些植物统称为食虫植物,分布于13个科,约有600余种。最出名的就是猪笼草类(Nepenthes spp.)、瓶子草类(Sarracenia spp.)、捕蝇草(Dionaea muscipula)和茅膏菜类(Drosera spp.)。

一种可爱的猪笼草:苹果猪笼草(Nepenthes ampullaria)。摄影:汪远
常见的猪笼草形态:Nepenthes ‘Attractive Fuso’。摄影:汪远
瓶子草属植物。摄影:汪远
捕蝇草。图片来源:flipkart.com
好望角茅膏菜(Drosera aliciae)。摄影:汪远

这些植物通常生长在营养匮乏的沼泽地区,主要是缺乏氮元素。氮元素是组成蛋白质的重要成分,对植物来说也非常重要。所有食虫植物捕虫的目的,就是获取氮元素,和动物、昆虫需要从食物中获取能量、碳、氮、硫等全部生命活动所需的目的完全不同。植物捕虫一般通过捕虫囊(如猪笼草、狸藻等)、捕虫夹(如捕蝇草)或腺毛(如茅膏菜)捕虫。这些植物通常都是草本,体型很小,最大的猪笼草仅仅能捕获一些误打误撞掉入捕虫瓶淹死的老鼠,这已经是食虫植物的极限了。

传说中的食人花,配图一般都是用大花草(Rafflesia arnoldii,大王花)。

从大花草旁边“死里逃生”。被摄影:汪远

这种植物确实非常特别,因为它的花(单朵花)是所有植物中最大的,而且没有一片叶子,是完全的寄生植物。这种植物的受害者和任何动物或者昆虫都无关,它的花不会吞掉任何一个人或者动物,最多依靠臭味吸引一些苍蝇替它传粉却不给任何报酬。大花草一般寄生在葡萄科崖爬藤属(Tetrastigma spp.)植物的藤上,这些植物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大花草正在从葡萄科崖爬藤属植物(Tetrastigma curtisii)的茎上长出。摄影:汪远 

而食人树则完全没有任何依据,都是早期人们对外部世界还充满懵懂与想象的时候,一些沽名钓誉之人杜撰出一些“探险报告”中所提到,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这些故事很快就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再到互联网时代,成为那些以编造小道消息存活的自媒体的素材。

食人树。图片来源:tumblr.com 

还有一些植物,虽然没有毒、不会吃人,却和死亡紧密联系在了一起。随着《鬼吹灯》等盗墓小说的流行,“尸香魔芋”这个名字让大家熟悉起来。小说中的尸香魔芋,色彩极艳丽,使人产生幻觉,戴防毒面具也没用,时效超长,生长在的昆仑神木制成的棺椁上,能使尸体不腐烂和发出芳香。尸香魔芋的现实原型,是世界上最大的“花序”——巨魔芋(Amorphophallus titanum)。

巨魔芋。摄影:汪远
巨魔芋作为草本植物,身材也非常巨大。摄影:汪远 

看来,凡是巨大的植物,都容易附会为恐怖的东西。巨魔芋之所以不是最大的花,因为我们看到的“花瓣”,其实是天南星科植物的一种特别结构——佛焰苞。一个佛焰苞里面,包裹着无数的小花。因此,巨魔芋是最大的花序(很多朵花),而不是最大的(单朵)花。

巨魔芋花序内部。上部黄色的是雄花群,下部紫红色的是雌花群。图片来源:pacificbulbsociety.org 

巨魔芋虽然被称为“尸香魔芋”,本身却奇臭无比。整个巨大花序的唯一功能,其实是中心区域发热,外围佛焰苞形成像烟囱一样的结构,让自身的臭味尽可能远地传播,吸引十里八村的苍蝇都赶过来,利用苍蝇进行传粉。

比尸香魔芋更加增添奇幻色彩,本身样貌也更充满魔幻般想象的植物,就是“冥界之花”。冥界之花号称是死亡之路的指引者,又称有着起死回生之效。不知如果一个濒死之人,面对冥界之花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当然,一切都是传说。冥界之花,其实是植物中比较少见的一类:腐生异养植物。植物中有一些寄生或半寄生植物,很多都有着看起来正常的叶、花,然而腐生植物完全抛弃了叶绿素,整株或白色,或黄色,或蓝色,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植物。腐生植物就像蘑菇一样,是靠和真菌合作,分解落叶等有机物获取能量,所以完全不用太阳,不需要光合作用就可以生长,因此植株可以是任何颜色。冥界之花通常认为是水晶兰(Monotropa uniflora),这是一种杜鹃花科的植物。

水晶兰。图片来源:wikipedia.org 

“水晶兰”这个名字就很好地描述了它的形态。但如果去看各地发现冥界之花的新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包含了两种植物。除了水晶兰之外,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是球果假沙晶兰(Monotropastrum humile),也叫假水晶兰。

球果假沙晶兰。摄影:汪远

这两种植物非常相似,却是两个属的植物。它们主要区别是水晶兰的柱头是蓝色的,而球果假沙晶兰柱头为黄色(果实类型也不同,但花期难以观察)。

和“冥界之花”相似的,还有一种“引魂之花”。引魂之花又叫“彼岸花”或“曼珠沙华”。相传引魂之花是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所以叫“彼岸花”。而“曼珠沙华”,一个充满了诗意和想象的名字,一种说法是这个名字来自一个叫“曼珠”的花妖和一个叫“沙华”的叶妖,他们打破神规偷偷相爱,被发现后惩罚他们永不能相见。

这些其实都是后人的演(che)绎(dan)。彼岸花和曼珠沙华,都不是中国人原创的名字,一个来自日本,一个来自印度。日本将春分与秋分的时刻称为“彼岸”,因为春秋分的时候昼夜等长。彼岸花开在秋分,故得其名。其他很多在春分或秋分开花的植物,都会冠上彼岸的名字,例如彼岸樱(Cerasus itosakura f. ascendens)。

彼岸樱。这株是日本第二古老的彼岸樱,名叫“淡墨樱”,树龄超过1500年。图片来源:webry.info

说彼岸花来自佛经语句“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都是后人编出来的,没有哪部佛经写过这样的话。

曼珠沙华最早出现在《妙法莲华经》(简称《法华经》),是根据梵语音译的,其最早的(1884年)罗马文拼写是Mañgûshakas。Mañgû对应的梵文可能是美妙雅致的意思,和文殊菩萨的“文殊”(Mañju)的本意一样,因为都是音译,所以拼法略有不同。shakas则是花或树,所以Mañgûshakas就是一种美妙雅致的花。

《法华经》传入日本后,便把彼岸花附会为曼珠沙华。而彼岸花所代表的植物,就是石蒜(Lycoris radiata

石蒜。图片来源:twitter.com

石蒜有一个很特别的特征,就是“花叶不见面”。长叶时不开花,开花时没有叶子。因此,到了花期,大片石蒜开花时,只会看到火红一片,一点叶子也见不到,这就是石蒜和“彼岸”、“分离”、“生死”相关的根本来源

石蒜。图片来源:twitter.com

这些在小说中、故事里,和恩怨情仇、生死予夺有关的植物,其实都是身边平平凡凡的种类,有些在路边就能找到,有些只要周末有空,爬爬山就能看见。还有一些分布在国外的,只要有机会去东南亚旅游一趟,就有机会见到,并没有那么神秘,也没有什么特殊功效,哪怕有毒,只要不乱食用,也和生生死死毫无关系。​​

本文提到的植物:

猪笼草类(Nepenthes spp.),猪笼草科猪笼草属。多年生常绿草本,主要分布于东南亚热带山地地区,全属约有90种,我国有1种。

瓶子草类(Sarracenia spp.),瓶子草科瓶子草属。多年生常绿草本,主要分布于北美东部湿润地区,全属约有10种。

捕蝇草(Dionaea muscipula),茅膏菜科捕蝇草属。多年生常绿草本,主要分布于北美东部湿润地区。全属仅1种。

茅膏菜类(Drosera spp.),茅膏菜科茅膏菜属。多年生草本,广泛分布于全球,从温带到热带地区都有,生于湿润山地或草地。全属约有200种,我国有6种。

大花草(Rafflesia arnoldii),大花草科大花草属,也叫大王花。多年生寄生植物,分布于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婆罗洲地区。​

崖爬藤属(Tetrastigma spp.),葡萄科。大型藤本植物。全属约有100种,我国有44种。有7种崖爬藤常被大花草属植物寄生。

巨魔芋(Amorphophallus titanum),天南星科魔芋属,也叫泰坦魔芋、腐尸花。多年生草本,分布于苏门答腊和爪哇的雨林中。

水晶兰(Monotropa uniflora),杜鹃花科水晶兰属,也曾置于水晶兰科或鹿蹄草科,但分子证据表明这些科都嵌于杜鹃花科中。腐生草本,分布于我国华东、华中、西北、西南等地区,生于落叶林下腐殖层中。

球果假沙晶兰(Monotropastrum humile),杜鹃花科假沙晶兰属。腐生草本,分布于我国东北、华东、华中、西北、西南地区,生于落叶林下腐殖层中。​

彼岸樱(Cerasus itosakura f. ascendens),蔷薇科樱属。落叶乔木或小乔木,分布于日本。彼岸樱的学名很多,常置于Cerasus pendulaCerasus spachianaCerasus subhirtella之下。因为Cerasus itosakura的基名Prunus itosakura(1830)为本种最早的有效发表名称,所以应统一为Cerasus itosakura

石蒜(Lycoris radiata),也叫红花石蒜,石蒜科石蒜属。​多年生草本,分布于我国华东、华中、西北、西南、华南地区,生于林下或河边湿润之地。日本、朝鲜、尼泊尔也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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