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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日本命运的中途岛战役,美国胜得太惊险

2016-10-22 21:00:57

作者:葛晓笛

战后普遍认为中途岛战役是整个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但在刚打完这一仗时,交战双方都不清楚这一战的意义。日本人坚信凭借还在港口里进行修缮的大型航空母舰祥鹤号和瑞鹤号,以及没有损失的战列舰,他们还有和美国进行决战的资本;美国虽说取得了击沉四艘航空母舰的重大胜利,但也损失了约克城号航母,还不敢说已经彻底扭转了战局。

这场胜利本身也是充满了变数。从美国人的角度看来,他们准备充分,运气上佳,从而能够在这场战斗中惊险地取得胜利。有那么几次,胜利几乎已经从他们手中溜走,但好运最终站在了他们这边。

致命的汽油泡沫

在南云忠一的第一航空舰队进攻开始前24个小时,中途岛战役在远离主战场的阿留申群岛打响了第一枪。在这里,由细萱戊子郎中将指挥的第五舰队执行牵制任务,攻击美国的阿图岛、基斯卡岛以及荷兰港。

这场战斗没起到什么牵制作用。美军情报部门早已利用一个巧妙的计策确定了中途岛是日本人的最终目标(为确定日军密码中作战目标“AF”的确切含义,美国人使用了一个计策——他们让中途岛守军使用明文电报报告中途岛的海水处理装置出现故障,日军在随后的命令中果然指示登陆部队多带淡水)。而且阿留申群岛在太平洋战争中也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但是就是这样一场无关大局的战斗,却因为一个事件的出现改变了太平洋战争。

在6月3日日军对荷兰港的空袭中,日本战机没有击中港内的任何重要舰船,也没有吸引美国舰队增援。在这批参加空袭的战机中,一架由海军飞行士官古贺驾驶的零式战机出现了故障,飞机喷出细小的汽油泡沫,因此无法在航空母舰上着陆。

古贺驾驶战斗机坠毁在荷兰港东的一个计划作为迫降点的小岛。由于飞机已经处于头朝下竖立起来的状态,日军没有尝试对这架飞机进行处理。这个决定似乎是正确的,因为飞行员看起来丝毫没有生还的希望,飞机也应该报废了。

五个星期后,美国人发现了这架飞机,他们证实日军的判断正确了一半。在着陆的那一刹那,飞机骤然停止,古贺的头撞在仪表盘上,当时就死了。但是这架零式战机却处于完整的状态,一点也没有损坏。凭借意外缴获的这架飞机,美国人得以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了之前在太平洋战场所向披靡的零式战机的秘密。它的优点和缺陷被美国人完全掌握,基于此,格拉曼公司设计出了在各项性能上都超越了零式的F6F地狱猫战机。

 零式战机(上图)曾在战争初期以其卓越的性能给美军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在地狱猫(下图)投入使用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根本改变

一架推迟起飞的侦察机

就在古贺坠机身亡之后不到一天,中太平洋上,南云忠一的舰队已经做好准备,开始了行动。由于偷袭珍珠港的巨大成功,以及随后半年多的时间里日本舰队全无败绩(珊瑚海海战算平局)的经历,让日本海军处于骄傲自满的情绪之中。这从他们采取的侦察策略中可见一斑。

日军采取的是单相搜索,这就要求所有侦察机和执行进攻任务的战机同时起飞。单相搜索本身已经很薄弱了,而且在执行计划时还出现了差错。重巡洋舰利根号上的弹射装置出现了故障,导致利根4号侦察机推迟了半个小时才升空。就是这推迟的半个小时,让利根4号在返航途中偶然遭遇了美军特混舰队。

日本利根号重型巡洋舰。在中途岛战役中,该舰的4号侦察机推迟了半小时起飞,阴错阳差地遭遇美军舰队

这场阴错阳差的相遇并没有将好运带给南云舰队,这架推迟起飞的侦察机接连发出五份错误的报告,对美军舰队的数量、舰种、航向及位置都有误报(能犯的错误都犯了),极大地扰乱了南云忠一的指挥。这五份报告分别是:

7:28,报告“发现10艘敌舰,方位010,距离中途岛240海里,航向150度,航速20节以上”,这份报告位置错误。

7:58,报告“敌人航向改为080”,再次出现错误。

8:09,报告“ 敌舰为5艘巡洋舰、5艘驱逐舰”,没有侦察到最为关键的航空母舰,如果只有巡洋舰和驱逐舰,这只美国舰队无法对日军造成威胁。根据这份报告,利根4号发现的应为美军以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两艘航母为核心的第十六特混舰队(十七特混舰队由约克城号带领,共九艘军舰组成,不可能数出十艘战舰),对最重要的航空母舰出现了重大侦察失误。

8:20,报告“发现敌人一艘航空母舰殿后”,这次报告中的航母应为单独编队的约克城号,这次利根4号把十六、十七特混舰队搞混。

8:30,报告“发现还有2艘巡洋舰,方位008,距离中途岛250海里,航向150度,航速20节”,这次报告的是第十七特混舰队中的两艘重巡洋舰,但位置出现了错误。

值得一提的是,从筑摩号上起飞的筑摩5号侦察机本应在6点15分飞过美舰队上空,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偏离了航线,也可能在云层上空飞行),它并没有发现美军舰队,使日军错失了第一时间应对美舰载机袭击的机会。

斯普鲁恩斯的抉择

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本来想让哈尔西指挥中途岛战役,结果哈尔西得了很严重的皮肤病,只得去住院治疗。他向尼米兹推荐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作为自己的替代者。在整个中途岛战役中,美军特混舰队的总指挥官是约克城号上的弗莱彻,但是指挥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两艘航母的斯普鲁恩斯有很大程度的决策自主权。

就在日本侦察机在不停地给他们的舰队送去混乱的情报的同时,美军得到了中途岛上传来的至关重要的信息。5点53分,驾驶卡特莱纳水上侦察机的霍华德·P·艾迪中尉向美军舰队报告,发现大批敌机,方位320°,距中途岛150海里。

6点03分,他们又收到一份来自中途岛的报告——发现航空母舰2艘,战列舰2艘,方位320°,距离180海里,航向135°,航速25节。

根据这份报告,特混舰队完全掌握了日军动向,这时他们距离南云的舰队只有200海里。斯普鲁恩斯面对一个抉择——或者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到9点,在距离日军100海里左右时发起进攻;或者冒着战机载油量不够返航的风险(TBD“破坏者式”鱼雷轰炸机航程为175海里,这就意味着这些飞机肯定无法返航了),马上发起进攻。

他选择了马上进攻,因为这样做的话,美军飞机就有机会在日军航母发动对中途岛的第二轮攻击前展开对敌舰的攻击。于是,7点02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上的67架俯冲轰炸机、20架战斗机和29架鱼雷轰炸机起飞发动进攻。

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尼米兹上将(左)、海军作战部长厄内斯特·金上将(中)和雷蒙德·斯普鲁恩斯上将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上的合影

在这次决策下达的那一刻,斯普鲁恩斯已经明白,他的命令必然会牺牲一部分飞行员,即便他们成功完成袭击并从战场脱离,也不可能返回航母。但在战场上,有时候指挥官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正是这个决定帮助美国人掌握了整场战役里最重要的一次时机——由克拉伦斯·麦克拉斯基少校率领的俯冲轰炸机到达日军舰队上空时,日本飞机正在补充燃油和弹药,这让他们的轰炸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中途岛战役结束后,斯普鲁恩斯因为他的这次决定获得了极高的评价,对此他谦虚地表示:“某些作者赞扬我能够准确地选择日本航空母舰处于最不利的状况——飞机甲板上摆满已经补充油料、装好弹药、等待起飞的飞机的时机去实施攻击,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自己认为唯一可以自诩的是,我十分敏感地意识到亟需采取出其不意的行动,并竭力要求在接近敌人后立即以我方的全部实力打击敌航空母舰。”

最重要的决定

在中途岛战役最为胶着的那一个上午,日军的战斗机依靠强大的性能抵抗住了最初几波美军陆基和航母战机的冲击。上午10时左右,在击退美军轮番攻击而自身没有受到巨大损失后,日军第一航空队航空参谋源田实与袭击中途岛后返航的飞行员进行了下面的对话:

“在中途岛上空作战的敌飞行员技术怎么样?” 源田问道。

“敌战斗机确实很差劲,我认为它们几乎全被消灭了。” 飞行员回答他。

直到这个时刻,日本人都有理由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取得战役的胜利。美军的飞机一波又一波地飞来,但美国人的轰炸机速度太慢,几乎就是活靶子,他们的鱼雷投放技术并不高明,鱼雷的质量太差,没有一发鱼雷击中目标。零式战机不断升空拦截,又不断降落补充弹药,在战斗初期,他们保护了整只舰队的安全。

就在日军为美军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有效打击而舒心时,上午10点20分,由克拉伦斯·韦德·麦克拉斯基少校率领的企业号32架美军俯冲轰炸机来到了战场。他们从太阳的方向从天而降,向日本的航空母舰投射了致命的炸弹。5分钟内,日本三艘航母被1000磅和500磅的炸弹击中,爆炸引发了航空甲板上堆积的弹药和燃料的连锁反应,加贺号、赤城号和苍龙号这三艘经历了珍珠港事件、身经百战的航空母舰被击毁。

由麦克拉斯基所带领的5分钟轰炸,是决定了中途岛战役的5分钟。但就在这之前一个小时,上午9点20分,当他带队来到预定截击点时,所面对的却只有茫茫大海。

在燃料马上就不够返航的紧急时刻,麦克拉斯基决定再进行一次尝试,他将飞行路线设定为继续沿240°方向飞行35海里,然后转向西北与预计中日本海军舰队的行进路线平行飞行这一决定后来被尼米兹称为“这次战役中最重要的决定”

沿西北方向飞行七分钟后,上午9点47分,麦克拉斯基发现日军掉队的岚号驱逐舰,跟随着这位不期而遇的向导,轰炸机群最终找到了他们的目标。正是这次有效的搜索,让他们抓住了日本舰队,并有了那致命的五分钟袭击。

沙姆韦的变通

麦克拉斯基率领的攻击波报废了日本四艘航空母舰中的三艘,日本舰队凭借最后一艘航母飞龙号上的飞机反击重创了约克城号(约克城号在随后被拖回珍珠港的过程中被日军潜艇击沉)。

随后,24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其中包括企业号上的14架飞机)从企业号上起飞,由加拉赫海军上尉指挥,攻击日军仅存的飞龙号航空母舰。

 中途岛战役中的美国“无畏式”俯冲轰炸机

17时05分,加拉赫中队开始对日军舰队进行攻击,他率领企业号飞机同他一起攻击飞龙号,同时命令沙姆韦上尉率约克城号的战机攻击敌战列舰榛名号。

但加拉赫的攻击没有命中飞龙号,沙姆韦见状,没有等命令收回,便率领他的战机抛开战列舰,转而向航母发起攻击。

在整个中途岛战役中,美国人随机应变的精神都让他们受益匪浅。最终,一共有四颗炸弹击中飞龙号舰首,在日落之前,太平洋被爆炸的火光照亮。参加中途岛战役的日本舰队最后一艘航空母舰就此被击毁。飞龙号在持续燃烧了一夜之后,在无法挽救的情况下,于第二天凌晨5点10分被日军自己的鱼雷击沉,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山口多闻和舰长加来止男随舰殉职。

沉没前的日本飞龙号航母

在接到南云忠一“敌人还有空母4艘,我方空母全灭”的报告后,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宣布中途岛作战行动结束。

结语

中途岛战役的意义早已无需多言,但它并不是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美国海军历史学家塞缪尔·E·莫里森将中途岛一战称为“情报的胜利”,这当然是事实,却绝不是全部事实。情报工作的成功决定了美国人的先手,但先手并不一定能赢。

在1942年6月4日这早上,美国人驾驶着毫无胜算的飞机一批又一批地飞向日本的舰队,他们成批次的战死,毫无畏惧。在麦克拉斯基取得惊人战果之前的那几个小时,美军飞机毫无作为,但也毫不退缩,他们让零式战机疲于应付,最后终于露出了破绽。美军的英勇也让一直以来坚信自己更具备战斗精神的日本人颇为震惊。

在整个战役里,美国人犯的错误非常多,他们因为这些错误白白损失了很多生命。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无论是指挥官还是飞行员,往往能够凭借本能做出作为正确的选择,从临阵的角度看来,这才是中途岛战役能够取胜的最直接原因。没有这些不畏牺牲的勇士,再精心的准备也无法实现。

这是整个太平洋最后一次,大日本帝国海军在军力上处于明显优势的重大战役,在中途岛之后,正如大家所熟知的,美国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就如同所有历史事件一样,这场战役是由一个又一个细节堆砌而成,其中很多鲜为人知的事迹,远比战役本身更加震撼人心。所有人都知道中途岛战役的结果,却几乎没人知道那些永沉大海的名字,但我们至少应该明白,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最后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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