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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老师不如你”(80)

(2022-06-28 05:08:41)
分类: 教育

方老师在别人面前,总是喜笑颜开,看不出他一点点生活的不如意。有时候,他也抽烟,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心里的那些烦闷,就像庄子里的粪窖,遇到个大热天,总是接二连三地冒泡……方老师也有酒醉的时候。大个子老师好像第一次看到方老师作为男人,是那般地痛不欲生。

没有人知道,方老师心里的压力。一个民师转正哪有多么难啊!

在别人的眼中,你是异类,与公办教师有着区别。乡下人心直口快,总是以吃国家饭或者是农业户口区分人的。方老师也比例外。干了民师那么多年,他从没有想过什么户口问题。在他心目中,工作着快乐着。就像自己拉二胡,想拉就拉,不想拉就把二胡高高挂在墙壁上,当做一件摆设而已。

方老师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是公办教师吗?”听到这句话,不亚于用刀子戳他两下。真的,人就是要那点自尊啊!

这样的恶心,不是一次、两次……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个原因。方老师的二胡,最近也是少拉了。他不敢拉,真的,他到了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的地步了。二胡一拉,他就想起《江湖水》,想起《二泉映月》,想起阿炳,想起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烦心事……

人世间,为什么来此一遭?方老师心想。当每天的大广播一次又一次地播出“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好”时,他几乎是像自己的呼吸,真真切切地听到,这是真的!这是政府的声音,这是国家的号召……方老师每次听得是那么真切,也是那么地颓废,那么地无奈。他真真切切地知道:我要从民办教师转公,别的不说,国家号召一定要遵从!

方老师清醒的时候,完完全全地拥护这个国策。只是一不小心地,也有喝醉的时候,他陷入一个不能自拔的痛苦深渊: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娃,我就断了八爷家的香火!其实方老师内心非常传统,他想到了“养儿防老”的未来,更是想到自己那么可爱女儿的孤单……

其实,没有人知道,方老师为什么一个人躲在房间,拉着《江湖水》。他有着很多男人的心事,男人的痛苦,男人的不好说……至少还有一把二胡,可以凭借它,拉出自己的忧伤,拉出白天的愤懑,拉出来自乡里邻居的白眼……

方老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好好地上学,好好地工作,好好地恋爱,好好地家庭生活……一切的一切,他都是十分的精心,十二分地努力啊。可是就是在别人认为幸福美满的家庭里,有着这么多地不如意,不称心,以至于自己都十分地痛恨自己不争气、不给力、不让自己世界和外面世界安宁。

方老师苦啊!方老师苦得像吃黄连。这种感受,不是方老师口中能够表述清楚的。他只能靠酒。靠这个无色透明的水一样的液体,来填满自己的愤懑与空虚。

他也不想那样做,他更不愿意那样想。可是现实,就像一面铁板,冰冷而又坚硬。凉得透心!寒得逼人!

方老师也有哇哇吐酒的时候。他扶着电线杆,像是抱着一个至亲。他要说,他要诉,他要说出心里话。电线杆子就是不言不语。他无奈,摇啊摇,什么也没摇到……此时此刻,他多么想它能说话啊!可是的可是,他还是一个劲地吐,吐出清水,什么也没有了……吐出胆汁,吐出空气,吐出虚无的虚无……

喝,是酒的开始。吐,是酒的结束。方老师最清晰地记得。

方老师与酒结缘,不是偶然,是个必然。这就像大个子老师与语文结缘一样。我生来就是带语文学科的?我生来就是小语人?没有我,语文就没有自己的天下了?……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方老师与这杯酒,不,是这碗酒。还不对,是这瓶酒。方老师就是这样,越来越离不开它,酒量越来越大了,自己感觉越来越开怀畅饮了!

以酒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古话说得没错。方老师这个“方二胡”,从前那个“方有才”,如今变成“方有愁”了。

大个子老师一直弄不明白,方老师为啥弄成这样?一个好端端的优秀教师,如今嗜酒如命了。这就不说,方老师酒多了、酒醉了,干嘛就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呢?大个子老师听说过,有人喝多了,就哭;有人喝多了,就笑。还有人喝多了,就乖乖地睡觉。最要不得的,有人喝多了,还想方设法地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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