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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詩心

(2012-10-15 19:3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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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化無常

 

 

 

道人詩心

 

    湛翁早先有一首《再答竹石道者》,說“君詩皆喻道,吾道寓於詩。道本離言說,詩隨興所之。二俱冥有相,方始契無為。幻法云何立,斯言不我欺。”似詩似偈。極稱個人道德學問得力處,皆已示於詩中。復言於詩與道,必要從言外領悟,庶幾可去幻悟真。

    予讀《蠲戲齋詩話》,有云“後世有欲知某之為人者,求之吾詩足矣。”不談一生講學著述,唯說讀詩而知我,與前言若合符節。

    又讀《蠲戲齋詩序言》,至“如使文字猶存,不隨劫火俱盡,六合之內,千載之下,容有氣類相感,遙契吾言而能通其志者,求之斯編而已足。庶無間於遐邇,可接於神明。雖復毀棄湮滅,靡有孑遺,夫何憾焉!”語重心長。覿面千古寂寞,不禁聳然動容。

    湛翁論詩,非唯止於文學境界而足,因平生力倡以六藝該世間一切學問,詩恰是六藝之首。湛翁詩難懂,不在避熟遣俗自創理境,也非唯斯人博學廣洽能通儒佛,蓋以能大用禪宗善巧方便,信手拈來花葉,皆成妙諦。又行文如珠之走盤,不著一點。

    從藝進道,以詩說法,讚歎甚深文字般若。

    隨舉《述詩》一首,或可見斯人所得力處。其餘能聞一而知十,則會心處正不遠。

 

 

林臥觀緣久,鶉居避世深。

聊憑三昧力,自寫寂寥心。

皓月空潭影,天風太古琴。

迥超聲色外,何處有龍吟。

——馬一浮《述詩》

 

    緣覺乘以觀十二因緣而悟入,因緣依【起信論】言是生滅門,剎那變化,由諦觀生滅亦可悟入真如。【楞嚴經】云“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楞伽經】云“世間離生滅,猶如虛空花。”皆此意也。

    三昧,“正定”。慧由定力生,不假思索得。論道以靜安後而能慮能得,為直心道場,作詩以胸襟天真曠逸,對境自然流出為上品。“道以無心用,詩由取境生”(《答楊樵谷》),所謂“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者,皆是三昧力。

    傅大士曾化【老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句,作詩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一心寂寥,是內證至清虛廣大之境界般若。

    “皓月空潭影,天風太古琴。”兩句純用比興,意象出於內典、老莊。以空靈高古,而極富優美文學氣息。

    皓月在天,月影印潭,是一?是二?是同?是異?天風吹籟,宇宙希音,是真?是幻?是有?是無?

    或曰,一切聖賢言教,俱是第二月。天地萬籟,無非一聲說法,隨類各應。其然乎?不然乎?

    “道”不待言說而常在。而必要假借言說,才使人知“道”。“本自無聲樂,能成博喻詩”(《理窟 二》)是湛翁作詩理則。“空中無鳥跡,言外謬詩篇”(《禊日答友存問》),如蟲禦木,偶爾成文,也似錦雲。

    聲、色之外,是“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也是“無色聲香味觸法”,故說“有言超象外,無法與人間”(《自答》)。

    【五燈會元】載三平義忠禪師詩偈說,“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因“所見”者,非“能見”者。能見聞之性,迥超所見聞之聲色外。【楞嚴經】又云“離一切相,即一切法”。自性本來離一切聲色諸相,卻又須假借一切聲色諸相來體認。

    龍吟譬如經云“獅子吼”。“語皆隨類墮,春在不萌枝”(《詩三昧》),上乘論道,是度金針而不落言詮。道人即聲色而說無相,菩薩即塵勞而作佛事,詩人即景境而托玄旨。其大機用,如此理會,殊無二致。   

    於實際理地,不取一法,於萬行門中,不捨一法。不取不捨,故名如如。

    修雅禪師【聽頌法華歌】有句子說,“我亦當年愛吟詠,將謂冥搜亂禪定。今日親聞頌此經,何妨筆硯資真性。”法華以開權顯實,會三合一為旨,等觀真空妙有,倡一切世間事業不違實相。由是觀之,詩之道如能合乎“妙用”之旨,則能廣能大。從真空性地上佈露,譬如寶塔從地湧出,正是本地風光。歷代禪師大德為詩,莫不如是。

    詩貴含蓄幽深,原不可詮解。道本離斷離常,更不可言說。秋涼日甚,讀書遮眼之餘,率性走筆遣悶。知解宗徒,畢竟於道了無相涉。予先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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