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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小孩

(2016-11-03 12:52:55)
标签:

情感

家庭

公公

儿媳

分类: 家有五子

我公公,就是当年那个以医生的专业水平劝处女男:“这小姑娘一看就生不出孩子,你想好了没……”;就是我们才结婚,第一周就说:“你看,我们这身体都不好,心脏什么都不好使了,我们怕见不到孙子的那一天呀!”;就是拿着我的孕检报告直接就嚎啕大哭起来;就是那个老大才出生没几个小时就着急喂茶喂咖啡给他喝的这个老头儿!

十几年过去了,公公也七十几了(这个年纪在阿拉伯里算是高寿的),身体虽然没有当初说的那么受不起等待,但也是每况愈下了,我越来越少和他说话,因为总觉得他的老人气比女人的经期还喜怒无常。我不傻,我少自找麻烦。大姑姐就不一样,她比我单纯很多……

那天,黎巴嫩选总统,选了一下午,公公霸着电视看了一下午,我只好带孩子、大姑姐、婆婆出去逛逛。回来时,大姑姐应该心情挺好,直接就和公公说:“结果出来啦,很好呀,是你希望的样子。”

“关你啥事儿,你懂个屁!”公公很直接的骂了回去,这和公公平时那个儒雅的气质完全不符合,我吃了一惊,不出意料的,大姑姐直接被骂哭了。我看,大姑姐的日子也不好过,天天莫名躺枪给了我们很多前车之鉴。所以我学乖并教孩子们听话,我们不惹公公生气。

因为大姑姐还没有嫁,处女男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这按阿拉伯人的习惯,没有嫁出去的女儿要不跟着父母住,要不就得跟着兄弟住了,所以我一直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公公长命百岁的人,最好活得比我还久,因为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他会管教一下大姑姐,这个大姐再没有人管,她能上天,当然她已经上天了。

 

可是愿望总是比现实美好的,公公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前几天我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一般一坐就是一天,吃喝都是让别人送到面前的,)他站起来一般只是为了上厕所。我看他站起来后呆呆的站了一分钟,先看看厕所的门,再转头看看大门。思考了一下子,然后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后才向厕所慢慢挪去。我的心痛了一下,他刚刚是在想厕所在哪一边呀!我理解了处女男不能和他多聊天的感觉,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样老去,却无能为力的痛是很揪心的。我现在是实习,如果是我爸现在也这样,我会更受不了的,所以先看一遍公公,将来等我父母需要照顾时,我会更淡定和熟悉一点吧。

 

但是公公对小时候的事情却越发的清晰起来,那天我们在劝老二多吃饭长高一点,用的是游乐场为什么不让他上那些大型的玩具例子,“不是你年纪不够,而是你个头不够,那些安全带不一定绑得住你,你别从带子里滑出来了。”

公公就笑了,他说他小时候也特别的矮小,去玩转椅,他就从转椅下面踿溜了出来,掉在下面的水池子里,那叫一个摔得没有明天啊!婆婆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还追问了很多细节,我们听在耳里,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后来处女男告诉我:“这个人呀,就是这样越来越老、先是不喜欢动了,然后就不喜欢吃东西了,再然后就会有一天突然精神可好了,第二天就不行了……”原来回光返照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我不敢再和他继续讨论,我们谁都不想面对……

比我们更担心的是婆婆,只要公公在某个地方呆的时间久一点了,她一定要去看一眼。我从来没见过两个人可以恩爱到这个样子,原来他们每天早上见到对方下楼,原来在客厅里的那一个就会对同样在客厅的我们说:“哎呀,我的太阳下楼啦,我亲爱的来了……”我开始时真尼玛的不习惯,你们能不能别那么肉麻,琼瑶阿姨都会嫌弃你们的好不好。现在早就习惯了,见怪不惯了。

公公下楼梯都费劲儿了,时不时会摔倒(这就是当初造后面的房子时为什么一定要造好的理由,谁知道有一天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住,不用爬楼梯这么辛苦)。有一次我从厨房看到婆婆站在楼梯口,一站就是好久,我好奇过去看看,才看到原来公公下楼梯到一半时没力气了,直接就坐楼梯上了,婆婆也拉不动他,只好站在边上陪着,眼泪偷偷的流着。公公逞强,还不要我们拉,说坐一会儿吧,等下体力好一些了就站起来。

我想带公公出去走走,但他怕自己走不动,不怎么愿意出门,我偷偷问处女男要不买个轮椅吧,处女男说自己其实早看中一款可高级了,但怕爸爸不肯坐啊。于是我们带着他们去商场,一到商场就租一个轮椅,先让婆婆坐一会儿,告诉她这个车不是给你一个人坐的哦,我们有这个车谁累了都可以坐,但坐车的那个人要抱着所有买东西的袋子哦。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轮流的坐那个轮椅,就这样,公公才勉强愿意坐一下。

 

我朋友常常说这么一大家子人,你怎么可以应付呢?其实真的没有,他们没有身临其境,当你看到一个老人越来越老;看到一个原来这么开朗爱动的人现在却喜欢看那些又臭又长的连续剧了;看到一个原来一听到吃饭各种精神的人,现在常常盘子里好吃的动都不动的留在那里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说不出的难受,我们可以做的,只是让他过得更舒服一些,让他了解到我们是多么的希望天天被他骂一下、天天被他挑剔一下;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我们想听他的意见,虽然现在问他什么他都可以扯到完全不相关的事情上去了。而对我来说,虽然这老头当初用不会生孩子来反对我和处女男结婚,但后来是他劝服的婆婆,是他对所有的反对的亲朋说这个女孩子就是我儿媳妇,是他每次吵架都无条件的帮我说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辈子,有一个老人,在我婚礼的那一天,很认真的跑来对我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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