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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剃头匠

(2021-04-16 21:31:17)
标签:

剃头匠

简陋

养老金

便宜

皆大欢喜

分类: 闲言碎语

    小区门前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小街,出大门左拐往南走约500米,就是市某重点小学和某重点中学所在地;出门右拐向北走不到500米,就是市区最大的农贸市场。从南到北的街道两旁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店,卖早点的、卖文具的、卖水果的、卖服装的、买馒头包子的以及理发店、小餐馆、便利店、小超市,还有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机构……因此,这条窄窄的小街总是热闹非凡:上学放学的孩子、送孩子接孩子的家长,还有上班下班和买菜购物的人群,从早到晚,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同时,这条小街还有两处丁字路口和两处十字路口,遇上早高峰和晚高峰,人流车流一起涌动,小街常常被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小街和新建成的市中心大道连接处,三个剃头匠在丁字路口临近拐角的人行道上安营扎寨,自行营业。

    看上去三个人分属三个不同的年龄段:一位不到60岁,一位接近70岁,还有一位是头发花白的老者,估计已有70多岁。三个人的设施都很简陋:一张油漆班驳的三屉桌,桌上放一面镜子,一把破旧的理发专用椅,一个木制架上放有塑料脸盆,脸盆边上搭着一块看不清本来颜色的毛巾,旁边还有烧着热水的煤炉子和几个暖水瓶。三个摊位依次排开,三个人早出晚归,晚上收工时,将桌椅归弄到一起,盖上塑料布;早上揭开塑料布即可开工。

    天气晴好,无风无雨的季节,三个人就露天做生意;遇到雨天或天热的时候,他们各自撑开一把遮阳伞照常营业。说来也怪,虽然三个剃头匠的设施简陋而且卫生条件很差,但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意。从早到晚,三个人在各自的摊位上似乎少有清闲时光。

    街边剃头摊的价格,比正规理发店一般便宜5块钱左右。凭借价格优势,路边剃头摊吸引的主要是老年人群。别看只是几块钱的差别,但对于许多只能靠很低养老金(有些人甚至没有养老金)生活的群体,5块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重要的一点是,在等待剃头的过程中,无处可去的这些老年人在此能有人聊聊天,说说话。从中美贸易到俄美之争,从台海安全到香港局势,从“打大老虎”到各种体制改革,从丁克家庭到早期教育,从转基因到核废水……他们的话题天马行空,五花八门,往往是聊天的时间远远多于剃头的时间,有的老人甚至一坐就是大半天。剃头的同时,又打发了无聊的时光,一举两得。

    在这条不到两千米长的小街上,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多家各种类型的理发店,经历了2020年的疫情后,仍有十多家理发店在尽力支撑。相比租门面的开店人,三个剃头匠露天经营,免除了店铺租金的压力,做多做少,收入都是自己的;再加上他们的设施几乎是零成本投入,所以有条件做到靠价格优惠吸引一部分客源。

    对于三个剃头匠的所作所为,理发店的老板们大都持宽容的态度:三个老人都不容易,年纪大了,又没有养老金,只能自己出来谋生活;再说,不同档次的理发店都有自己相对固定的客源,不存在谁抢了谁的生意,有钱大家一起赚。都说同行是冤家,可三个剃头匠的路边摊与周围的理发店一直都能和谐相处。

    当然,三个剃头匠也有心情不舒坦的时候。他们的摊位处在南来北往必经的人行道上,人行道总共不到三米宽,摆开桌子、椅子、炉子,剃头的和等待剃头的人,再加上四处散落的乱发,导致行人无法通行,只得绕过摊位在车行道上行走。时间一长,过往的行人对他们长期占道经营的行为反映很强烈,路边剃头摊最终引起了相关部门的关注。

    管理者认为,三个剃头匠“占道经营”的行为,不符合国家相关政策,既存在安全隐患,也不利于环境卫生管理,关键是严重影响市容市貌(尽管不在闹市区),必须尽快予以取缔。三个剃头匠则认为他们是自食其力,而且他们的剃头摊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应该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和保护。双方僵持了很长时间,一方态度坚决要撤摊,一方天天照常出摊不误。城管、交警、卫生防疫、社区人员轮番劝导,三个摊位始终没有挪窝。

    慢慢地情况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遇上市里开展创建全国或全省“××城市活动,关键的那几天,三个剃头匠就会非常默契地在家休息。后来,只要看见他们歇业,周围的居民和过往的行人就自然地意识到,近几天市区又要进行各种各样的检查或评比活动了。这些活动一旦结束,街边就一定会出现三个剃头匠忙碌的身影。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只是,行人无法在人行道上正常行走的问题,依然是不了了之。

                                                        202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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