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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2019-05-26 21:00:30)
标签:

大觉云门寺

若耶云门寺

善无畏

云门山

湛然圆澄

中华禅宗源远流长,是汉传佛教八大宗派中影响最大、开枝散叶最多、传承时间最久远的宗派。禅宗自佛祖释迦牟尼在灵山法会上“拈花一笑”传法给摩诃迦叶尊者,使之成为西天禅宗始祖,至二十八代祖菩提达摩“一苇渡江”至河南少林寺成为东土禅宗始祖,再经东土六祖慧能实现禅宗振兴,分出南岳、青原两条支脉,最终形成“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的禅宗“五家七宗”新气象。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绍兴若耶云门寺


在中华佛教禅宗史上,出现了诸多禅宗祖师与祖庭,造就了一个又一个以祖师弘化为根本的禅宗佛寺的文化中心,这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祖庭佛寺——云门寺。但殊不知,禅宗的云门祖庭不是一座,而是有两座,这两座云门寺禅宗祖庭分踞一南一北、一山一水、一宗一系,成为中国禅宗史上不可磨灭的两座丰碑。而后世佛子往往容易混淆其间,甚至出现张冠李戴,为方便认祖归宗、以正视听,故而在此试论下中国禅宗史上的这两座云门寺祖庭。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广东乳源大觉云门寺

 

中国禅宗以云门寺闻名的佛寺有两座:一为广东乳源云门山的大觉禅寺,因祖师云门文偃创禅宗之云门宗,使禅宗南传开宗立派而闻名;一为浙江绍兴云门山的传忠广孝寺、显圣寺,因祖师湛然圆澄在此开创曹洞宗云门系,再次振兴禅宗法脉使之绵延不息而闻名。

这两位禅师都出自六祖慧能座下的禅宗青原行思一系,青原行思系共分出曹洞、云门、法眼三宗,而两座云门寺都属青原行思系,分属曹洞、云门两宗。两位禅师都是浙江人,一为嘉兴、一为绍兴,中国浙江地区历来出禅宗大德,两人虽弘化于温岭的一南一北,但都是浙江山水养育,同为开宗立派祖师,亦同为所在朝代即将步入末期的佛教中兴之主。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广东大觉云门寺石牌楼


考察参访两座云门寺祖庭,宜当以一山一水加以区分,我们分别称之为大觉云门寺和若耶云门寺。广东大觉云门寺,位于云门山下,云门山海拔1215米高耸入云;绍兴若耶云门寺,位于若耶溪畔,若耶溪相传是西施浣纱之所曲折蜿蜒;一座大觉云门以山而名,一座若耶云门以水而名。山水云门,相得益彰。

 

    探究温岭南北两座云门寺,我们可以系统地呈列出两座禅宗祖庭的历史与文化区别:

 

大觉云门寺

若耶云门寺

别名

大觉禅寺

传忠广孝寺、显圣寺

地域

广东乳源(韶州)

浙江绍兴(会稽)

形胜

云门山下

云门山若耶溪畔

宗派

云门宗

曹洞宗云门系

祖师

云门文偃(864-949

湛然圆澄(1561-1626

祖籍

浙江嘉兴人

浙江绍兴人

禅宗法系

青原行思系

青原行思系

师承

福建广福院雪峰义存

北京大觉寺慈舟方念

法系

禅宗第40

禅宗第69

宗系

云门宗第1

谥号大慈云匡真弘明禅师

曹洞宗第27

曹洞云门系第1

开法时间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927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

示寂墓地

南汉乾和七年四月示寂

塔于灵树

明天启年丙寅日示寂

塔于显圣寺南山

历史地位

唐末禅宗南传开创云门宗

明末浙江中兴曹洞宗

流传情况

传至云门宗第11世光孝己庵而断失,近代曹洞宗第47世虚云续接法脉

生生不息传至今日,传法于当代云门系焦山派曹洞宗第48世茗山

 

大觉云门寺祖师云门文偃禅师,生活在唐代末年,在福州象骨山雪峰广福院得到雪峰义存印可,应后来的广东南汉高祖迎请继承灵树知圣禅师法席,由于其“倦于迎接,志在幽栖”,于后唐同光元年(923)率众来到乳源云门山下,修复残破的光泰禅院创建云门寺,此地距离东土六祖慧能所驻的曹溪南华寺不远,至后唐明宗天成二年(927)竣工,赐名“广泰禅院”。此后唐代灭亡,北宋太祖承接北方正统,进入宋太祖乾德元年,暨南汉王刘振的大宝六年(963)改寺名为“大觉禅寺”,一直沿用至今。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广东大觉云门寺匾额


若耶云门寺祖师湛然圆澄禅师,生活在明代末年,得南下参拜普陀山的北京大觉寺慈舟方念印可,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开法于会稽云门山传忠广孝寺,至天启三年(1623)入主会稽云门山显圣寺,因其在若耶云门寺开创了56字谱系的曹洞宗派,故以其所在云门寺为名命名为曹洞宗云门系,此后历经清代、民国而生生不息,成为延续至今的禅宗法脉。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湛然圆澄禅师法像


仰观禅宗史上的这两座云门寺,均系禅师祖庭,传宗接代,亦都是中国禅宗历史上不可或缺的山水形胜、人文传承的福缘之地。而其一山一水,一宗一派的始祖地位又不断吸引着我们这些后人前去一探究竟。但同样的,这两座云门祖庭在进入二十世纪时,均已因为时代变迁、战争毁坏而残破不堪。

1943年,大觉云门寺幸得近代名僧虚云大师来此复兴祖庭,历时十年演教弘宗。1953年虚云弟子佛源法师继任方丈,此后再度浩劫,于1983年被确定为汉地佛教重点佛寺得以复兴,佛源法师秉承虚云遗志,开创云门佛学院,安禅传戒,重现云门寺祖庭名胜。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广东大觉云门寺虚云法师塔与纪念堂


大觉云门寺的文献史料记载颇多,无须在此赘述。在这里我们重点要介绍的是另一座在近代禅宗史上留下重要一笔的若耶云门寺,其重要的人文传承不应当为禅宗历史所遗忘,其祖庭复兴的弘愿尚在当代佛子的云门梦中。

 

若耶云门寺,之所以称之为若耶云门,是因为这座云门寺不是一座佛寺,云门不是一座山而是绍兴府会稽山外沿若耶溪一线绵延十数里的一条云门山脉,至宋代沿云门山脉的若耶溪畔记有六座佛寺,据明万历《会稽志》卷十六载:六寺分别名为传忠广孝寺、广福院、显圣寺、雍熙寺、普济寺、明觉寺。而真正让云门佛寺名垂禅宗历史的是明代在绍兴本地出现了一位禅宗祖师湛然圆澄。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所在的若耶溪与云门山全图


如今我们去绍兴旅游,城内的佛教历史遗址有大善寺塔、塔山等。但殊不知这位湛然圆澄却是绍兴佛教文脉的串行者。湛然圆澄,俗姓夏,绍兴府会稽人,自小天资聪颖,遍访名师,21岁起礼谒安徽天荒山妙峰禅师、杭州云栖寺莲池大师、南宗和尚,期间闭关三年身不倒单(指不平躺睡觉),至30岁时于禅定中被一声霹雳惊醒,顿觉如脱重负。此后,圆澄回到了绍兴,在原位于今塔山的宝林寺天王殿内乞食夜宿。明万历十九年(1592)曹洞宗第26世北京大觉寺慈舟方念禅师朝拜普陀山回至绍兴,应信众邀请暂居于市中心的大善寺(今仅存大善寺塔),圆澄自行前往投其座下,请求印证。慈舟方念一番考问,惊叹于圆澄的“语句绵密,不落终始”,遂作偈云:“曹溪一滴水,佛祖相分付。吾今授受时,大地为甘露。”将曹洞法脉正式交付于圆澄,从此实现了曹洞宗传归浙东,绵延至今的重要传承。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绍兴城内湛然圆澄得传曹洞法脉的大善寺仅存大善寺塔


圆澄禅师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开法于会稽云门山传忠广孝寺,此后屡迁名刹。天启三年(1623)入主会稽云门山显圣寺,再迁绍兴府天华寺,前后传法二十余年,一时法席大振,学众辐凑。湛然圆澄以其宏博的禅学成就及广泛的社会影响,为自己奠定了开拓新宗派的基础,其法嗣近百人,著名的有瑞白明雪、石雨明方、三宜明盂等。由于圆澄在云门山显圣寺时为座下子孙定了56字世谱:“识心达本,大道斯彰,能仁敷衍,古洞元长,因果融彻,显密均扬,法云等润,灵树舒芳,慧灯明耀,遍照慈光,应化乘运,玄印元钢,匡扶奕世,传永弥唐。”因此将圆澄所开曹洞宗派命名为云门系,此后由其徒孙曹洞29世、云门系第3世、主镇镇江焦山定慧寺的破暗净灯分灯为焦山派,传承不绝,其今世法嗣为曹洞宗云门系焦山派48世茗山大法师。

明天启六年(1626),湛然圆澄圆寂于云门显圣寺,并起塔于云门显圣寺南山,世寿六十六岁,明崇祯六年(1633)王阳明的三传弟子陶奭龄为之撰《会稽云门湛然圆澄禅师塔铭》。

时过境迁,抗日战争时期,若耶云门寺遭日寇蹂躏,寺毁僧散。解放以后,又有沿若耶溪一线佛寺被毁。1986年,当地信众在云门山下原传忠广孝寺遗址上募款重建云门古刹,重塑佛像,再开山门,至此重兴起禅宗曹洞宗云门系祖庭若耶云门寺。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志略与疏碑拓本


据《康熙会稽县志》和《云门志略》寺图记载,若耶云门寺原有“云门古刹”和“卓立云门”石牌坊、辩才塔、雪峤塔、五云山亭、火者塔等古迹,现均只存在于典籍寺图中。由于寺院毁失多年,所以当年那些记录着若耶云门寺繁荣的石柱基础也已被当地人挪作建筑材料,半永久地埋葬于云门寺周边。在如今若耶云门寺住持清慧法师与妙量法师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刻有“传忠广孝寺”字样的残存石碑,据此可以判断此地为云门山若耶溪沿线六寺之一的原传忠广孝寺基址。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出土刻有“传忠广孝寺”的残碑


若耶云门寺经过清源法师矢志十年的复兴重建,如今已初见祖庭气象。因若耶云门寺古迹尚存,在现大雄宝殿东侧配殿壁上镶嵌有明崇祯三年(1630)文学家王思任撰文、范允临行书、著名书法家董其昌、陈继儒题识、董象蒙跋语的《募修云门寺疏》石碑一通,碑高1.53米,宽0.82米,太湖石上行书清晰,记述了明代若耶云门寺的秀丽风光及募修经过。在碑的背后,有一汪清泉,传说是王献之的“洗砚池”。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存明代《募修云门寺疏》太湖石碑


值得一提的是,在寺院后山上有一座若耶云门寺的杉木祖师墓塔,当地人称呼杉木祖师之“杉木”,应该是“散木”之吴语读音。据《会稽云门湛然澄禅师塔铭》载:“师名圆澄,字湛然,别号散木道人,会稽东关夏氏子。”只可惜堂堂一代云门开宗立派的湛然圆澄祖师塔如今只余下一座石基塔刹寞落于此。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山后残存湛然圆澄(散木道人)塔之塔刹遗物


历史上若耶云门寺因其风光绚丽、人吉地灵,历代文人墨客来此留下了许多诗文词作,故有唐诗之路的美誉,并有若耶诗集留传。其中著名诗人唐代有王勃、李白、孟浩然、李商隐、柳宗元、丘为等,宋代有王安石、范仲淹、苏轼、白居易、仲林等,明代起有王守仁、徐渭、萧昱等,这些文学巨匠均留下了描写若耶云门寺的诗作。而北宋末年陆游就在若耶云门寺边的云门草堂求学,至南宋晚年又归居若耶云门寺附近怀古。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王献之“洗砚池”


在如今若耶云门寺后山上有一条古道名为覆釜岭,史载于唐太宗派遣萧翼来若耶云门寺向主持辨才骗取《兰亭序》真迹的故事之中。据说唐太宗向若耶云门寺索取《兰亭序》多次未得,故密派萧翼至云门,萧翼初至即著《宿云门东客院》诗,以此结交辨才,博得辨才好感,最终骗取真迹而西归。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藏《萧翼赚取兰亭图》


辨才为云门寺律(宗)师,王羲之七世孙智永之得意弟子,其生前所住若耶云门寺香阁称为辩才香阁,据称当年《兰亭序》就是藏在这香阁之梁槛之上。山水云门,大觉若耶——记中国禅宗史上的两座云门寺祖庭
浙江若耶云门寺重兴住持清慧法师和妙量法师


若耶云门寺虽然没能象大觉云门寺那样复兴,但其亦以其曹洞云门系的祖庭、若耶溪的山水形胜、文人诗词的绚烂而闻名于天下,其不朽的遗迹、文化的传承、云门的法脉同样使其不失为一座禅宗的祖庭佛寺耀眼于绍兴的云门山下若耶溪畔。

 

大觉云门寺、若耶云门寺,两座云门寺记录着唐、明两代两段禅宗的传承历史。如今,当我们念及中国禅宗的云门祖庭时,应先分清两座云门寺的不同历史与文化遗迹,共同纪念禅宗千年历史中复兴再传的云门圣地。

大觉云门寺、若耶云门寺,两座云门祖庭均为浙江禅师创建,又都以云门山为依托,分踞温岭的一南一北,依畔着一山一水,开创了一宗一系,成为中国禅宗青原行思系下的两朵莲花,映衬于历史沧桑的禅宗法脉之间,闪耀着佛教人文不可磨灭的光芒。

山水云门,大觉若耶!

 

    善无畏书于颂古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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