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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红楼梦》中的贾家和康雍朝的曹家

(2020-11-24 15:5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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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贾家和康雍朝的曹家

《红楼梦》有两位重要的批注者,一个是畸笏叟,一个是脂砚斋。从他们的批注中,我们得到许多重要信息。畸笏叟是曹雪芹的长辈,后世的红楼迷们有一种议论,说畸笏叟便是曹睿芗业淖詈笠蝗沃臁D侵庹飧鋈擞质撬兀孔钊吩淇煽康募窃兀抢醋乾隆年间的宗室子弟爱新觉罗裕瑞的《枣窗闲笔》。那里头很清晰地记载,说他听到家里的姻亲长辈们常常谈及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并说批书人脂砚斋是曹雪芹的叔叔。在《红楼梦》最初只有手抄本书稿的时候,清朝的皇室宗亲子弟纷纷成为了书迷。曹雪芹生前相交过的人,写诗唱和过的人,都留下了确凿的诗文记载。如爱新觉罗敦敏、爱新觉罗敦诚兄弟,和裕瑞一样,他们都是努尔哈赤的后裔。敦敏写给曹雪芹的诗: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是后世学者研究曹雪芹的重要依据,也确凿考证出那个黄叶村就在京郊香山脚下。当地人拆这所房子时,无意中还发现了曹雪芹写在墙壁上的诗作。

这位脂砚斋,也是一个贾宝玉式的人物,他怜惜笔下曹雪芹笔下的女孩子,爱护女孩子,始终存有一份不肯看破、不肯说破的体面与尊重。我们能看见评书人和作者曹雪芹的立场相同中的诸多不同:曹雪芹是冷静的,理性的,下笔没有个人好恶,他有一双上帝视角的眼睛。而脂砚斋呢,因这本书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故园,有他经历过的繁华温柔,他也经历了书中的所有人物原型和生活细节,所以他显得很容易激动,下笔常常有知情人真正哭死此类的批注,完全是真情流于笔端。他对不那么讨人喜欢的人物,也满怀着感情,尽量地看她们的好处,说她们的好处。在我们读者眼里明明并不那么温暖的人物,譬如王夫人,那脂砚斋常常是触景伤情,每每批注说“要心酸落泪”,“要再一次扑到那个人怀抱里”。这些难分难解的纯粹的深情,曹雪芹统统懂得,但他具备一种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洞悉、透彻、理性,他不像脂砚斋和畸笏叟那样容易激动,容易感动和掉泪,不会为了感情上无法逾越的障碍,而遵从长辈意愿去删书稿,他仿佛是上天选择的那支笔。他要写下这本书,留给后人,这就是他的使命。

遗憾的是《红楼梦》这本书,未能完成他的大结局。这本自传性质的小说,对应的是康熙、雍正年间江宁织造府的兴衰景况,这都是有史料可查的。荣国府、宁国府最早的主人荣国公和宁国公,从小说内容焦大跟着太爷出兵这一细节,结合历史背景来看,应该是清兵入关时,随着满洲人一起入关的那批汉人,类似于大清的开国元勋范文程这样的汉人。但曹家的身份,是属于皇家的包衣奴才。曹寅的母亲曾经是康熙的奶娘。可见,曹家和康熙皇帝之间的这份缘分,这份亲密关系,是相当亲厚的。而当时的江南三大织造:苏州,江宁,杭州,都是皇家包衣,都是康熙皇帝的亲信。苏州织造李煦的母亲,也曾经在康熙年幼时,担任过他的奶娘。所以,康熙和曹寅、李煦他们彼此之间,有一层奶兄弟的关系。而三大织造年代深远,彼此婚配嫁娶,譬如曹寅的夫人就是李煦的姊妹,彼此又有一层亲戚关系,所以一次康熙皇帝给杭州织造孙文成下旨传口谕,就说过这样的话:三处织造,视同一体,须要和气

《红楼梦》的缘起,应该说,是大清圣祖康熙皇帝赐予的一场富贵。所以,在书中,贾家常常念念叨叨地说起金陵甄家,接驾四次。曹雪芹也是将曹府的荣光往事寄情笔下的。

康熙皇帝第三次下江南时,经过南京,下榻在曹寅的江宁织造府,曹寅的母亲出来给康熙磕头,康熙当时拉着奶娘的手,对周围的臣工感慨道:“此乃吾家老人也!”当时正是春天,厅堂前有萱草盛开,康熙手书萱瑞堂给他的奶娘。贾家的祠堂就提到,此处有先皇御笔的匾额。

在康熙四十四年,康熙皇帝第四次南巡时,依然驻跸在江宁织造府。当时有地方总督参了江宁知府陈鹏年一本,说这个知府对圣驾不恭,陪康熙南巡的太子为之震怒,说要杀了陈鹏年。曹家有个幼小的孩童不知回避,兀自在皇帝面前跑闹嬉戏,自己玩得挺高兴。康熙皇帝看那孩子有趣,就问那个孩子:“小儿可知江宁有好官乎?”那个孩子也不怯生,说知道!有个叫陈鹏年的,就是个好官。这个孩子应该是曹雪芹的父亲那一辈的人,可见当时江宁织造府的气象,还是很兴旺的。康熙皇帝和他们家的关系是很亲密的。

曹寅本人除了是个好官,还是个学问修养极好的文学家,和江南的文人交往甚广,他支持编辑过《全唐诗》,自己还动手写过戏剧《续琵琶记》。

但曹家后来的衰落过程,也非常清晰。曹寅过世后,他儿子继承了织造一职,但三年后就过世了,由过继的侄子曹罴倘危庑┦略谒罩葜炖铎愀实鄣淖嗾壑行吹煤芮宄。织造府欠官银甚多,也就是挪用公款,两代人都不曾还清。曹钅兀窃诟还笪氯嵯缋锍ご蟮模直τ袷降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那种人,除了满腹杂学,完全不会做官,上任后完全不如曹寅那样为人做官有才有德,兢兢业业,朝野上下有口皆碑。曹钍遣芤姆疵妫懿簧系溃蛔ㄒ担实壑圃斓牧鄱蓟岬粞丈堑糜赫鬃怨仕担忝窃趺椿厥拢弥锒蓟岬粞丈劾锘褂谢噬下穑考词拐庋耍茴也不知自省和收敛,仗势欺人,出官差时在山东地界骚扰驿站,被地方官直接参奏到皇帝那里。这就是现实之中的曹家的没落,也是我们无缘目睹的《石头记》的后半部描写的情景。

查抄江宁织造府是查抄苏州织造李煦再版,我们可窥惨烈情景。查抄苏州织造李煦发生在雍正元年正月,其情景从当时负责查抄的江淮总督给雍正皇帝的奏折就可窥一斑:李煦家属及家仆钱仲璇等男女并男童幼女共二百余名,在苏州变卖,迄今将及一年,南省民众均知为旗人,无人敢买。现将应留审讯之人暂时候审外,其余记档送往总管内务府衙门。雍正回复这份奏折说:“大将军年羹尧人少,将送来之人着年羹尧拣取,余者交崇文门监督。”意思是说先让年羹尧挑一遍,年轻美貌的,年富力强的,合他眼缘的,留在年将军府邸做奴仆,他挑剩下的,则送到崇文门人口市场都卖了。经过这一遭,将变卖家仆所得的钱财去填补欠下的官银,还是因为亏空太大无法补上。李煦自己的至近家属子女十多口也没保住,也被押送到内务府做了奴仆。彼时李煦已经年过七十,被流放,身边仅带着一个老仆人。两年后,李煦死在冰天雪地的边疆。这种破家之痛,是相当惨烈的。一旦破家,无论是官职爵位身家,还是一家老小的富贵平安性命,都是热汤泼在大雪里,无力回天,完全无从再收拾,无法再弥补的。而这被惩罚的数百男男女女中,一定有大观园里的十二钗,十二钗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也有宝玉。就像《红楼梦》里反复提及的江南有个甄家,甄家的宝玉也被他祖母宠爱如珠如宝。甄家后来被抄家,转移财产到贾家来。现实中曹家被抄家,其中一条罪状就是已经在被查抄中了,当时的江宁织造曹罨乖谕低底撇撇飧鲇薮赖木俣晌绞茄顾慷サ淖詈笠黄┗ā

这就是说史料和《红楼梦》书中情节,是相互映照的,可以对应得上的。雍正五年查抄江宁织造府时,负责查抄的官员隋赫德上奏给雍正禀报抄家详情奏折说:其房屋并家人住房十三处,共计四百八十三间;地八处,共十九顷零六十七亩;家人大小男女,共一百四十口。《刑部移会》载:查曹钜蛏沛湔净褡铮纸窦虾拧2茴之京城家产人口及江宁家产人口,俱奉旨赏给隋赫德。就是说,曹家的亲眷都被扫地出门了,家产和家仆都留给继任的江宁织造隋赫德当女仆使用或变卖处理了,从此大观园则改名为隋园了。

在《红楼梦》开篇,脂砚斋对《好了歌》中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作注,说的就是贾宝玉和甄宝玉他们这一干人。而且畸笏叟、脂砚斋在批注文章情节时也说,宝玉和凤姐日后会下狱,宝玉后来也是十分困窘的,当初他完全看不上眼的茶饭器具和居所,到后来都会是他的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所以这样家破人散、物是人非的惨景,根本就不是高鹗笔下的——抄家乃是虚惊一场,只是惩罚了宁国府那一支,荣国府还好好的,大观园也没有易主,宝玉的父亲贾政袭了爵位,又愈发升官重用了。这个抄家哪里是抄家?只是面积缩小了的荣华富贵。贾家的树也没倒,猢狲也没全散。在后世的读者看来,抄家一说,就跟开玩笑似的,根本不曾伤及根本。有人说那是因为乾隆年间的文字狱特别厉害,高鹗根本不敢写和皇家有关的部分。可根本原因在于,高鹗的思想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层到头一梦,万境成空的意识。曹雪芹经历的、体验的,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没有体验过。

高鹗是中年殿试中举后开始做官的,人生在他那里,加官晋爵,有滋有味,他体会不到这种贵族之家的一败涂地的走投无路,眼睁睁看着树倒猢狲散的惨烈。而他这种思路下的续书,从根本上损害了曹雪芹原著的深刻性严肃性。他下笔洋洋洒洒勤勤恳恳补了四十回,似乎说的还是那家人还是那些事,然而,所有的原书深刻性和严肃性全都被他那支笔所改变了、涂抹了、不见了。

《红楼梦》开篇第一回,天界的空空大士渺渺真人对这块立志下凡的灵石告诫:善哉,善哉!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倒不如不去的好。在这里评书人侧批说:“美中不足,好事多魔,乐极生悲,人非物换,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四句乃一部之总领。”两相比较,我们就能知道,高鹗补续背后,他对《石头记》有着多么深的误解,不能领悟,不能懂得,才会有补书这样错谬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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