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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残忍的小小鸟(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与小孩)

(2015-07-11 06: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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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我是一只残忍的小小鸟(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与小孩) 


我是一只是梦想着方的湛和世界的神秘的小小


像老着雄的翅膀翔在北欧凉寒冷的幽灰天空下,像猎豹一样迈动着矫健的步伐狂奔在纳米比亚干涸的漫天沙漠里,像一条鲜艳的小丑鱼一般悠然自在的穿梭在深蓝太平洋底,那是心里默默的欲念,更是灵魂中深深的牵挂。


小小鸟被两只大鸟呵护着,宠爱着,从姗姗学步到亭亭玉立,从懵懂混沌到满心理想。然后有一天,渴望高远的我决定推着红色的大箱子,拍着还柔弱稚嫩的翅膀向着无边广袤世界飞行过去。


 我是一只残忍的小小鸟(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与小孩) 


第一次要飞的时候,我的脸上还爆着青春痘,挂着婴儿肥。上海8月的潮湿炙热里,爸爸蹲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的为我收拾着行李。把衣服拿出来,香肠放进去,洗头膏要不要带,不带怕到了没有用,带了又可惜辣椒酱摆不下。电饭煲太占地方,可从小吃白米饭长大的小孩又怎么能没有它?角落里塞几包咸菜进去,没有菜吃的时候好提提鲜……他弯着腰面对着一箱子的琐碎,安排照料着我在远方即将度过的点滴生活。他晓得,这一飞出去,家里的两只大鸟就只能远远的守望着,爱莫能助了。唯一能做的,是把那个箱子里填满安全与保障,食物与依靠。本来就沉默少言的爸爸收拾行李的时候越发一声不吭,他看起来专心致志又满心感伤。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慢慢养大,然后又要亲手为她收拾着一切,送她飞上天,走到另一个世界去,那是一种怎样的骄傲,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无奈与酸楚。


爸爸弓着身体对着红箱子的时候,妈妈低着头站在厨房里。她一声不响的剥着毛豆,卤着鸽子,烧着冬瓜番茄汤,爆着鳝丝炒着六月黄。她剥毛豆的时候会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窗外的静谧蓝天,然后轻轻地叹口气。她不太愿意同人讲话,好像怕自己一开口就难以控制要泪如雨下了一样。她只会淡淡地跟我说,给你带一点干煎带鱼和卤鸽子,明天到了可以吃,托运行李有空调不怕坏。晚上带鱼想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新鲜的带鱼还是清蒸的甜。你以后烧汤的时候放几粒干贝,一点点就把鲜味道吊出来了……她背对着我的肩膀苍凉中写着忧伤。一口一口喂大的小鸟要独自翱翔去了,她有点束手无措又满心担忧。她没有办法再为小鸟剥毛豆卤鸽子烧菜饭了,她的厨房和餐桌从此都要寂寞空荡了。


小鸟呢?她也是忧伤的。可是她的心里更多的充满着憧憬和欢悦。她终于是要朝着自由奔去了。她脑海里的海阔天空再过十几个钟头,就将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的人生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的要铺展开来。于是,她心里的兴奋期待超过了不舍与伤感。她故作乐观开朗,没心没肺的同妈妈说,你不要难过啊,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更何况现在联络那么方便,我们可以用skype, msn,音频视频。小鸟犯着油光的青春脸孔讲这话的时候,是满心真诚的。可她毕竟是只小小鸟,她不晓得有的时候,一飞出去就真的回不来了。就是回来了也再也不是从前的那只小小鸟了。


晚餐吃的是清蒸带鱼,雪菜毛豆,番茄洋山芋汤和清炒丝瓜。妈妈还给她买了一块红宝石的鲜奶小方,清爽优雅的被摆在灰色的玻璃盘子里。她和爸爸一起默默地吃着蛋糕。爸爸低低的说,要早点去机场哦,万一行李有什么问题。妈妈背对着他们站在厨房里,静静地洗着碗,不时地抬起手抹抹眼角。


一路上,爸爸稳稳地开着车,载着她和妈妈,还有那一家一档40公斤重的行李箱。他好像故意把车开的慢悠悠的,好让那一路的共同度过再延长片刻。你上了飞机晚上要小心包和电脑;一个人在外面不要投五投六[1],要仔细再仔细,护照机票钱都要当心;想家了过年就回来,没什么的;明天到了自己烧点饭,把带鱼卤鸽拿出来吃掉;想打牙祭了就到中国餐馆去买份炒面吃,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意大利的时候吃的炒面伐,人在外面偶尔有份这样油光上亮的炒面也是很安慰的,是不是……爸爸零零落落的讲着这些那些,交代着这个那个。讲到有些地方嗓子发毛哽咽起来了,他就清清喉咙,故作轻松地讲着那些曾经的,过去的,属于我们的共同记忆。妈妈呢,她始终扭着头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高速公路。她不看我,也不跟我们说话。她好像是在同我,同这一刻,同即将到来的空荡寂寞的厨房生气。


终于到了小鸟离大鸟们而去的那一刻。入口处站着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他们威严的把手着那道门。拿着签证护照的我要走到门的另一边去,留下满眼忧伤皱纹里流淌着眼泪的大鸟们,站在后面,遥遥守望。我拖着红色小行李箱,拿着护照和机票,仓皇紧张又动情地抱了抱妈妈。她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又紧紧克制。我对她说,你不要难过,要开开心心。我又跑上去笨拙地抱了抱爸爸。我跟他讲,你要小心身体,好好照顾妈妈。他摸摸我的脸,红着眼睛,喃喃承诺。


然后我挺起胸膛,转过身,把护照机票交到面无表情的海关人员手里,走到了门的那一边。我脚步坚定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着,好像只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才能把心里的忧伤狠狠地踩在脚下。我知道大鸟们正在后面望着我,他们正撕心裂肺又幸福自豪的看着自己养育的小鸟,慢慢的在往天上飞。我任由眼泪爬满了脸孔,却一步不回头的向前狂奔。


我是一只残忍的小小鸟(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与小孩)


我就这样拖着红箱子,挥着不太有力的翅膀,满心倔强又吃力无比的,一飞就是十年。飞着飞着,小小鸟终于飞到了远方的湛蓝,看见了世界的神秘与广阔。她踏上了《阿拉伯的劳伦斯》里荒蛮狂野的红色沙漠,她走到了杜拉斯笔下潮湿性感的湄公河畔,她背着帆布包光着脚丫只身流浪在香灰缭绕的印度神庙里。她住在孤独的雨果大街上,变成了一个讲故事的梦想家。


那两只大鸟呢?他们依然一刻不停地远远守护着她。每一次的相见,都是一如既往的欢欣雀跃;每一次的离别,也都愈发浸润着难言的感伤与无尽的不舍。爸爸还是蹲在地上一丝不苟的为她收拾行李。妈妈也还是依旧,一声不响地站在窗前剥毛豆卤鸽子烧冬瓜番茄汤,为她递上一块鲜奶小方。


他们就像《悲惨世界》里的那个冉阿让( Jean Valjean )。他把小小的珂赛特( Cosette )从阴暗寒冷的森林里领了出来,拉着她柔弱的小手一路从黑暗走到了光明,把她从皮包骨头的丑小孩养育成了双颊粉红的明媚少女。他领着她走到了幸福的门前,他把她交到了马留司( Marius )的手里。然后,她变成了衣食无忧的新妇,他呢,则蜷缩在角落里,成为了一个孤独落寞的老人。她走的那么远飞的那么高,被幸福如此洋溢地包围着,渐渐的无暇顾及那个在远处依然守望着她的父亲。她不知道,他每一天都会在同一个时刻,从自己的家出发,一路穿街走巷来到她的家门口前。他偷偷的站在那里,只想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幸福不幸福。他迟暮的生命中唯一剩下的,只有那角落里的守望,和曾经属于他们的点滴如丝记忆。


他们在远方永远的守望着我。他们在一堆又一堆我曾经穿过,如今再也不会拾起来的背带裤超短裙前,翻动着回忆里我年少时的一张张面孔。他们在摆着我的尖鼻子巫婆长腿青蛙和胖胖白熊的写字台前,无声默默的泪眼婆娑着。


我是一只是梦想着方的湛和世界的神秘的小小。我是一只残忍狠心,倔地追着高空灵的小小。我知道得再方的阳台上,那两只大时时刻刻地在守望我,等待我。

 我是一只残忍的小小鸟(写给天下所有的父母与小孩) 

 


 



 



[1] 上海里形容人冒失,三落四,没头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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