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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话俗俚见仁怀——《迷失边城》叙述方式的意味韩旭

(2018-11-20 10: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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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边城

宋炳龙

韩旭

平话俗俚见仁怀

——《迷失边城》叙述方式的意味(此文发表于2017年第3期《文学界》)

                    

《迷失边城》,一部叙述行云流水,读来让人心如乱麻的长篇小说。

作品围绕着我国西南边疆地区距离今天并不遥远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迷失岁月展开:在曾经宁静的边城,就在那些一如既往地守望着家园的居民身边,一个特殊的街区,仿佛一夜之间像雨后的野菌一样冒了出来。这个街区同世上的所有地方一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息、红尘的七情六欲悲欢离合,只是,它更喧闹、俗艳。然而这些只是最不重要的表象,真正构成全书巨大的内在戏剧性和冲击力的是:在这片街区里,看似同样按照一般的人情世故而进行着的生活,却构成了一幅地狱般悖离人性的,怪戾、荒诞的生存图景;沉浮其中的人物,品味的不是生命的欢欣与激情,而是生命撕裂、迷失——因为,这是被黄、赌、毒完全渗透甚至控制的区域,人生的核心价值,严重缺失。

小说直接呈现了遭受着、同时也营造着这扭曲世界的一群人——“三陪小姐”,以及她们身边的失志官员、乡村比丘尼、无赖、找不到出路的青年……形形色色人物的生存景象,和背后的命运轨迹。

这样的内容,读者会一上来便触目惊心吗?文本给出的实际情况是:并不——我觉得,《迷失边城》的相当一部分魅力,就在这里显现——当读者踏进这部小说的天地中,尽管劈头便遇着边城行政长官夜游色情场所涉黄涉毒的情节,却完全没有被什么“重口味”击中或裹挟,流连于细节的狭邪趣味泛起,而只是自然地跟随人物的行动,走进其日常生活,贴近地感受其喜怒哀乐忧悲恐,直至一层、再一层地遂渐味尽其内心的无限荒凉……

我用“行云流水”来描述自己对这部作品叙述风格的感受,并不是浮泛地溢美之辞,而是指:

一,它并没有刻意将人物命运和故事线索编织成独一无二的结构框架,更多的是一任叙述自然流淌出一种语言、情绪的韵律;

二,它的叙述令阅读顺畅无碍。

而阅读之所以顺畅无碍,我觉得,除了作品语言风格上的特点外,还十分得自于作者处理一个对我们的文学叙事传统来说还颇为陌生的时代、地域生活经验时,不是刻意突显其如何特异、惊人,而是用《老残游记》一样对风俗人情满怀兴趣的感知方式和表现手段,去把握、描绘生活的“风情画”、“风俗画”——尽管这“风情”在偶尔的旖旎背后,掩着怎样可怕的恶,尽管这“风俗”中的人物,就其灵魂的构成来说,对我们是多么陌生。

实际上,《老残游记》所关照的生活素材,对于它产生的时代而言,同样是另类而陌生的。真是饶有趣味——铁云先生和炳龙先生,两位或许相距遥远的作者,都没有在书写“陌生的美”之时,追求手法上的标新立异,而选择了看似“又旧又俗"的文学方法。

妙在哪里?

我冒昧管窥一二:

看似传统的叙述方式,因包容和内在张力之大,其实具有颇似“后现代”的气质。而从功能层面来看,它让作为读者的我们穿着合脚的鞋子,走上陌生的旅程,从而极大地避免了感觉上的不适所带来的阅读障碍和感觉谬误。作者不讨巧、甘守朴拙,则读者在进入作品时有路可循有踪可迹,不会因误入话语的岐途而迷失真趣。

而以从容的、中庸的、津津有味于俗常事物的“风情画”式描述,所展示的生活图景,因为其表现对象包含的文化意味是多层次的,其描述住往反而比其些看似犀利、充满概念和分析的书写,在表现陌生经验时,更直接、更赤裸、更有表现力度;也最能够让那些最纯真、也最敏感的读者,感受到世界与生命在看不见的撕裂之中,遭受的巨大疼痛。这种撕裂之痛在《迷失边城》中,最突出地就表现在边城这一街区,看似人情依旧、风俗俨然的生活后面,无比巨大的个体和群体精神构架的缺失。读罢掩卷时,你会突然发现,作者云卷云舒的叙述,带你走进的是一个怎样的荒诞无比的世界。

当然,感知荒诞,正是为了出离荒诞。就一部小说来讲,要平衡地呈现了世界的怪诞并保持着克服它的力量,这非常依赖作者以一种直接面对世界本身,以众生平等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对待所有的人们。

子曰“仁者爱人”,当一位作家爱着“人”和他们的遭际,而不是爱着等级、界限,或者观念的时候,他的笔墨中便仁慈了。

尘俗的故事,可悲的人物,市井化的叙述,构成《迷失边城》的风貌。而支撑这一切,使之显现文学光彩的,是仁的情怀。

(韩旭,原《大家》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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