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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五十年

(2018-07-26 23: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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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相信爱

爱情的样子

写在父母金婚

深深祝福

分类: 情所系

一直认为,最能反映人生的复杂性与深刻性的,就是爱情。

它的样子实在太多,所以,如同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的看法与理解也都不一样。

而每一种的存在与理解,在我看来,也都自有其道理。

与其说自己是一个矛盾的人,不如说自己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认为的人生,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场悲剧----底色并不见得多么美好,甚至是忧伤的,悲哀的,不同的阶段不同的群体,都会有不同的烦恼、厌倦,会有伤有痛。但正有了这些,爱情这个词,才会更丰富更生动。

而我认为的爱情,就如同我认为的人生。

今天,写写其中的一种---父母的爱情。

 

父母结婚50周年了。金婚的日子,没有任何刻意的形式,母亲说,只想跟每个周末一样,就自己家人,在家里吃顿饭。我们都懂。

于是,上周末,当我从北京坐上飞机返回时,是刚照顾完在北京手术的婆婆,心里还惦挂着亲爱的女儿,但想到家里还有父母在,而且是这样一个美好的日子,心里的暖抵消了一段时间以来的各种疲惫。哥依然早早地采买、备料、掌勺。还有那个已经像干儿子一样的兄长也一如既往地带着他的博士媳妇,像每个周末一样准时到了父母家。

吃饭时,兄长说:刚认识父母时,听过不少传言,直到和父亲下过了一盘棋,才发现他聪明过人,才意识到父亲并不是像传言里的那样不如母亲……而更多的近距离接触后,发现这个家,是他看到的最有氛围最有家的样子的……

 

母亲认识父亲时,还在小学。但给母亲留下印象的是初中以后,好像是开学时,几所学校举行个学习比武大赛,父亲大大方方走上擂台,许诺任何一科,甚至包括了体育,都要拿五分(就是满分),绝不会出现一个四分。果然,父亲是唯一如愿以偿的……母亲讲到这段时,神采飞扬的样子,我看着她,在想,这最初的欣赏与崇拜,大概就是他们牵手到今天的理由源头吧。

 

说起来,强势这个词用在母亲身上,按照常人的理解,也不算为过,她从小就是走到哪里,都会是那个群体里的佼佼者。这使得别人会以惯有的思维或者微妙的心理去推断去揣摩,比如,他们会“同情”父亲,觉得他真可怜,找了这么能干的媳妇,那是不是就没家庭地位了;或者,他们会“同情”母亲,觉得她真不容易,是不是要有很多将就与隐忍……

我念书的时候,常听同学们议论将来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伴侣,男同学都会说,一定要娶个温柔贤惠的主妇;女同学都会说,绝不做女强人,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也如此立志过。

是很多年以后,我才懂得这是多么狭隘无知的观点,是弱者才会有的一种偏激。

“贤妻良母”并不等于仅仅围着锅台灶台转,“女强人”更有智慧转换自己的角色。严苛地说,这世上并没有女强人与贤妻良母一说,只有优秀与不优秀、智慧与不智慧、有能力与没有能力之说。真正的前者,同样的工作会更有意义,同样的家庭会更有情调。

在我们家,虽然母亲让我们敬畏,但父亲才是家里的红太阳。勤劳能干的父亲,在生活起居的某些方面却又是低能的,那些是被母亲照顾得很好的地方。而且强势的母亲常常拿倔强的父亲没办法。这就是母亲的智慧。

 

但又经过很多年后的现在,我又发现,这也并不完全是刻意的经营。一份持久的婚姻里,如果没有爱这个基本的东西,到最后一定是麻木与厌倦,是自欺欺人的相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父母不是。

 

从小,让我觉得有安全感的就是父亲,现在看,他个头并不高,但年少时,他在我的心里,高大伟岸、永远挺直的腰板、倔强的眼神、聪明的头脑……他坚强,从不会叫苦说累,“没有事”是他在我们生病时常说的话;他勤劳,小时候家里的院墙都是父亲一块块垒的、至今还会像年轻人一样轻松搬东西;他严谨,东西从来有条不紊,非常有秩序感……

这些都是母亲常跟我们总结的。委实说,母亲有很多的机会见过很多优秀的男性,但我想,不会再有谁,会让母亲说出这些话。

他们共同的朋友曾经回忆,大学时的父亲,围着母亲给织的白色围巾,走在校园里,就是今天的偶像形象。我们都笑称,那时的母亲就是父亲的“迷妹”。

 

父亲上学很早,但初中得了肺结核,于是,那个擂台赛上小出风头的父亲,被迫休学了两年后,与母亲同在一个年级。从此,从初中到高中,他们一直是老师的左膀右臂,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团委书记;母亲偏文,但工作起来颇有男性的视角,父亲偏理,但做起事来很严谨很细腻;母亲念书时就是可以出口成章不惧任何场合的,而父亲,是一定要咬文嚼字、字句斟酌后再肯于拿出来,一旦拿出就可以作为范文的。

那些后来带着各种心理与心思去揣摩的人啊,并不知道父母一路走过的婚姻里,是存在着真实的爱情的,这里面有最初的最美好的欣赏与崇拜,还有菁菁的年华里共同成长、合作的记忆。

大概也有争吵。

是的,他们一直在吵架,吵了大半辈子,吵起架来,没人能说服得了。至今还吵,耳朵都不如从前灵敏了,吵的声音更大,吵的时候是都真生气的样子。而我,已经从小时候的担心害怕,到后来的坦然,到现在甚觉有趣了。我想,我开始了解他们了。(这一点,我很庆幸,有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了解父母。)

对于有的婚姻来说,吵架是增进情感的调味剂。吵架不可怕,可怕的会是不争不吵不爱不恨,多少家庭是这样过的,而父母不是。

他们在吵中让我们知道:嗯,能打得动架,身体还好着呢;

他们在吵之后,还会像孩子一样闹小别扭,放不下面,彼此试探:在我们面前抱怨,同时又小心翼翼地企图从我们这里得到对方的心思---偶尔,母亲还会气得去了哥哥家,或者把我叫去,一边生气,一边问,父亲有饭吃吗?吃得可口吗?又窝在沙发上睡的吗?……父亲则会皱着眉,假装很生气地问,你妈妈哪去了?有车送吗还是自己步行的……

他们吵架的原因很多,但归根结底就是个不服气。

婚姻的状态有很多,不服,可以是失败的导火索。但爱,真的是门艺术,一个能在无形中把艺术融进生活的人,不服,也会成为爱的因素。

 

父母是有艺术天性的人,后来的我常常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让我和哥都在很小的时候就显得比周围的孩子更热爱音乐呢?其实是父母。他们并不懂音乐美术,似乎也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他们会领着我们一边唱谱一边学唱;会和我们一起踢毽子;爱照相;每年用攒着的钱带着我们去旅游一次,不远但在那时已经很奢侈,印象最深的是每年都带我们去博物馆、动物园,坐木马。家里的院子种满了各种花……

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很孤独,下意识对他们的忙碌与争吵是埋怨的,但后来才意识到,用心的样子有很多,他们早已经将很多东西根植在了我和哥的内心。

 

我曾经有一段觉得他们也并不合适。我想,如果没有那些年少的相伴,也许也不能走得更远。但事实是,还是我想错了。他们还有很多。比如,青梅竹马、生长的环境基本是相同的,三观也是一致的。爱好也是一致的。用心对待经营家庭的心是一致的。

他们的优点和缺点都有很多相似,包括对孩子的教育上。比如,对我和哥都很严厉。我和哥都记得:撒谎了要挨揍,与人发生争执时不太敢告诉他们,因为害怕他们会要求我们先反思自己,但被人欺负了也要挨批评。

他们都很孝顺;都有洁癖,至今家里也必须一尘不染,还看不惯别人的劳动,要是说找个保姆,会异口同声地说不要;至今也会挑剔我们,这不对那不好;特别重视亲情;非常自尊要面子,不大爱求人不爱麻烦别人;对于名利的看法相当一致……最重要的,他们总会教我要宽容待别人。

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能做到这么多一致。我想,这也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的根本。

但这些根本还源自于一个人的个性,说白了,就是基于他(她)是谁。婚姻有时候,就是实验,是命。有幸的,是遇到了一个自己看来相对优质的人。


黄磊说过一句话,大致是,他反对爱情变为亲情。

我觉得有道理。但我更认可的是,在友情中发现爱情,在爱情中发现亲情。最理想的就是三者都有。我想,不管父母承认不承认,他们之间,这三种,是都有的。

 

多么好,不是没有坑坎磨难。更不是仅有光环。

其实,生活常常是一地鸡毛。父母和别人也一样。很多琐碎的事,自身的,别人的,都很磨人。而且,五十年啊,经历了多少时代的变迁、环境的变化,其中多少酸甜苦辣咸,是语言无法描述的,是只能放在心里的。

但因为有心动,有欣赏有崇拜,有共同语言,有共同奋斗的经历,有一样的努力与经营之信念,耐得住了风雨和岁月的考验,爱情,一直没有丢失过。


 

我和哥都没有给他们买礼物。这些表面的东西,比起一家人的真心,真的很微不足道。

我们只是都举起了酒杯,郑重地说:要健康,要把每一天都好好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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