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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2016-01-06 21:3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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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

分类: 情所系

他比我大五岁。从小很讨厌我像个跟屁虫一样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玩的溜溜弹、翻纸牌、打水枪、爬墙头,我大多都是只能跟着看。他上了学,我就在家叠了一堆纸牌,然后出去跟一群小男孩们打,可是每次都差不多输光,就总盼着他赶紧放学,果然,他一回来,就帮我又赢了回来,然后,我就兜揣着“战利品”昂着头骄傲地跟在他后面回家。

 

为了我,他没少挨打。他出去玩,把我一个人撂在家里,父母回来后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跟我吵架,动手打了我,又被父亲不由分说地狠狠地揍了一顿,他哭着离开家,后来在奶奶家找到了他,一向少言寡语的爷爷一边掉眼泪一边训斥父亲……

父亲倔强,说女孩子不可以随便打,更轮不到他教育。

他呢,从来都是不管怎么疼怎么哭,也更一副倔倔的样子。不像我,有一次我和他站在一起挨打,我一边哭一边喊:别打啦,屁股都冒烟啦……父母就被逗笑了,不得不停下来。

 

亲朋好友、邻里邻居的都说父母对他管教太严了。

他四五岁时父亲让他去山上放鹅,他害怕,脑门还被鹅叨了一口,可是他一边哭一边还是去了;

他每天要剁好多好多鸡食,剁得很均匀,然后去喂,也是害怕,可也是必须做的事;

上小学,学校要买本,他着急,找不到父母就去爷爷那儿要了一角五分钱,剩的零钱自己留下了,被父亲知道后狠狠地揍了一顿;

有那么几年,每天早上,父亲带着他早上跑步,他的罗圈腿在父亲的喝斥下,到底扳了过来;

初三时,他跟一群能打仗的混混交情颇好,并且学会了吸烟,又被父亲狠狠地揍了……

 

 

其实比起同龄人,我也没少挨打挨训,可他们都说父母尤其偏向我这个丫头。

假期父亲奖励我们中午好好睡觉。我肯定是从小就一财迷,喜欢攒钱,又是听话的孩子,那每天一角钱妥妥地拿到手并攒了起来,可他不,总想着出去玩,攒得当然没我多。等到开学,父亲就践行诺言,领着我用攒的钱去商店买了一本影集,而给他的,是本小的。当父亲把自行车停到院子里,高兴地喊他时,他哭了。母亲嗔怪父亲、父亲似乎有点意识到不对、他委屈地哭,那个画面深深地印在我脑子里,我很难过,很想把自己的那本影集给他。可是没敢。当时决心以后再不跟他吵架了。

 

我想,我是从小就不希望看到他委屈的。

他吸烟,父亲不仅揍了他,还去了和他一起吸烟的小伙伴们的家,一个个地找。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假期时父亲还给他们讲过数学、教过游泳。有天晚上,他跟母亲说父亲是怎么找他们的、他们怎么不理他了并记恨、孤立他的,说着说着大哭起来。母亲叹气,说“唉,你爸啊。”我就在一边也哭了。直到听见母亲说到“没事……”,我好像才踏实了些。

 

现代教育理论里,打和骂的后果会很严重,但他是个例外吧。他不孤僻不顽劣。从小我是顶着他的光环的。我看着他上台讲故事、领奖……听每一个教过他的老师说“啊,原来你是谁谁的妹妹啊,你哥那脑袋可是真聪明……”

 

他不仅仅聪明。这世上,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哥哥。

我上幼儿园,经常是他接的我,他不过才四年级;

我上小学,总受欺负,告诉老师没用,又不敢告诉父母,有一天同桌那男孩用彩笔在我脸上划了两道杠,回家被他发现了,正值青春期的他眼珠都红了,第二天就去揍了那男孩;

我上初中,父母激烈吵架,我吓得直哆嗦,整夜不睡觉,他拍着我说,没事,哥在这儿,你睡吧;

我上高中,看到他开学后留下的信“……哥要上车了,可不放心你,你心思太重……”

 

都说有个哥是幸福的,但不是所有的哥哥都像他一样的吧。

他渐渐长大,不仅仅是给我做饭。

他领我去看足球,教我爱上了一切体育赛事;

他说,女孩子得会个乐器,他自己去找老师还不用花钱、让父母给我买琴、骑着车领我去上课;

他教我怎么跟男同学相处,他友好地对待我的同学们,教一些去我家玩的男同学弹吉他,但他告诉我,绝对不可以早恋、要跟男同学保持距离、怎么样才算是有距离。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成熟。他好像天生有种交往能力。当年那些小伙伴们没有因为父亲的严厉而最后疏远他,现在他们都像父母的亲儿子们一样;

我念大学时,看不惯一些人的一些事,我说:那我要怎么怎么,他说:那你不是变成和他们一样烦人的人了?

我工作前,他告诉我在单位一定要内敛,打水拖地接电话这些事要长眼力架;别人议论少参与;别人刺激你,如果场合合适又能说到点子上,就回击,不能有足够把握,沉默就是最好的方式……

 

至今,他到哪里都会是人气最旺的那个。

是他教我的:清高不代表没有朋友,但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人是不可交的……

是他的憨直和宽容让我知道,这些和聪明敏锐不冲突。

在我成长的过程里,他熬的心灵鸡汤比现在流行的要好得多、多得多。

 

就是这个绝对不允许我早恋的哥,给我娶的嫂子却是他高中同学。在他高中毕业后的那个冬天,悄悄告诉我:哥有女朋友了,你猜是谁?我认识他那么多同学,可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她。他说,替哥保密,不要告诉爸妈啊!我就死死地替他扛着,任凭母亲怎么套话也不说……

 

从小到大,总有八卦的人会问你爸你妈偏向谁?我的心底很不屑,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罢了。

如今父母年龄大了,有时强势意味着软弱,挑剔意味着依恋。

去年有一次老俩口从外回来,大发雷霆,拒绝我们进门。我和他被关在门外,坐在门口,他焦灼又困惑:我们做得不够吗?等到他离开,我进了门,像孩子样地央求:别生气啦!而他俩居然更像孩子,说:我们是生你的气吗?我们是拿你撒气……

我在他们哭笑不得的“控诉”中忍住笑,出门的时候却是涌上了泪。那个从小就被他们严加管教的儿子,是被他们寄予了厚重期望的。他是他们的骄傲,他意味着担当,他们在乎他,在意他的点滴和一切,包括他的成长还有他对待他们的方式。尤其那个倔强的老爸,从不肯表达对儿子的期望与喜爱,他有一点错,父亲都会记着,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每每说起他当年调皮捣蛋的趣事时,倔强的老头总是露出不易觉察的笑。

 

我告诉他:我不回去行,但你不行;我顶几句嘴行,但你不行;我承诺的事没做到可以,但你不可以……因为你是儿子!他们在乎你!

他没像从前反驳得更多。 

当我出差返回到医院看望同时做手术的父母时,他们告诉我,是他一直陪着他们的,他给他们洗脚,擦拭,他们躺不住,他就不停地轮番按摩,还要听老爸没有忌惮的揶揄——你妹是高级按摩师,你只是入门级的……

我真的是带泪地笑了。那天晚上八点,他电话告诉我:父亲任性地非要吃东西,他做一点给他送去……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哥呢?

上哪儿去找这么实实在在的人间情呢?

当我写到这儿时,冰冷了一天的身心好像多了一些暖气。今天的天很冷。

每当一些凉意爬进心头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些属于自己的温暖,它们在光阴的对面,以饱暖安恬的微笑看着我,告诉我,明媚的东西一直在,一直在。


 

 

(选的这首吉他曲是小时候经常听他弹过的。每周全家的聚会,他是主厨。随便找的几张。)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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