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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言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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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2021-09-06 18:23:09)

互联网正在改变我们的语言习惯。它不只制造了“绝绝子”、“yyds”、“雨你无瓜”这样的网络新词,也在重塑原有词汇的语义。

 

譬如“瓜田”,在我们的理解中,它应该如鲁迅所描述的那样:“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瓜田,就是种瓜的地方。但在互联网语境下,“瓜田”成了一个人们追逐、围观八卦的地方,它不再是一片物理意义上的土地,而代表了一种网络虚拟空间。

“今天,你吃瓜了吗”,成了互联网上年轻人打招呼的新姿势。无远弗届而又瞬息万变的互联网,每天都有新“瓜”诞生。出轨、离婚、嫖娼、吸毒……哪怕是某个普通百姓,因为某些事情卷入了公共舆论场,也要被“吃瓜群众”拿着放大镜打量,甚至被脑补、被阴谋论、被网络暴力。所谓“吃瓜”,成了一些网民公然侵犯他人隐私的挡箭牌。

 

十几年前有句话很是流行,叫做“围观,改变中国”。那时候以微博为代表的社交网络刚刚在中国兴起,大量的公共议题在社交媒体上被讨论、被围观,中国公共舆论场达到一个新高度。一定程度上,当下流行的“吃瓜”,也有公共围观的意思,对推动一些公共议题的解决起到了一些积极作用。但在更多时候,网民所谓的“吃瓜”,压根不具有公共参与的性质,不过是对一些猎奇八卦事件的追逐与窥探。他们满足的是自己的猎奇心态与窥私趣味,于公共生活并没有什么真正价值。

 

在一个热点事件转瞬即逝的时代,网民就像一个个被八卦牵着走的木偶,今天在某名人微博底下骂人“渣男”,明天质问他为什么“不分手”,后天可能人家都再一次成为“我们”了,你们却还在为“受害者”“蓝瘦香菇”。“吃瓜群众”没有稳定标准,也谈不上“情绪稳定”,他们想要的,永远只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参与感,然后,把他人的事情搞得更加一地鸡毛。等到热度一过,他们也哄地一声,作鸟兽散。

 

前几年在中文互联网世界中颇受欢迎的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对“吃瓜学”有一个专业的解释:自人类认知革命后,八卦就成了人性刚需。这充分肯定了“吃瓜”的价值。但“吃瓜”在互联网的拓殖之下,除了追求无意义的新闻琐屑,还正在入侵当事人的权利,成了一种可怖的武器。

 

一些网民“吃瓜”很“不讲武德”,他们在围观网络事件的时候,已经超越了必要的道德与法律边界,造成了当事人权益的折损。经常可以看到,一些明星发布律师函,正告某些网友侵犯了个人名誉,对隐私的过于窥探,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前一段时间,因为与某霍姓艺人前女友同名,花滑世界冠军陈露被一些人网络暴力,生活遭到严重侵扰,不得不公开发布声明谴责无良网友。这在让人气愤之余,也对一些网友的“吃瓜姿势”之低,哭笑不得。

 

如果说,某些明星,因为享受了大众围观带来的名利红利,还可以让渡一些私人空间,那很多普通人,就完全是无辜的受害者了。譬如错换人生28年的姚策,这也是一出彻底的人生悲剧,但由于其身世的复杂,引来了大量的“阴谋党”与网络暴力,给当事人及其家人带来极大困扰。一些人网友仅凭情绪与一知半解的信息,就随意猜测错换原因,辱骂当事人,尽显丑态。一些网民把“吃瓜”搞成了“无边界的自由”,滑向了违法边缘。

 

“吃瓜群众”最大的悲剧就是,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却满面红光走向了不义。他们不知道,正义的实现,靠的是理性、逻辑和客观而绝不是感情、情绪与以及以我为主的成见。他们更不知道,有品质的公共生活绝不在各色新闻八卦里,它在书本上,在博物馆里,在文化沙龙里,在阳光明媚的广阔户外里。从这个意义而言,多去鲁迅笔下的“瓜田”里走一走,远比在“网络瓜田”里制造乌烟瘴气有价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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