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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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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家训传书香——读杨义堂长篇传记文学《千古家训》

(2020-04-17 19:40:22)

            郭伟 

《颜氏家训》是传统文化的经典之作,千百年来,流传广泛影响深远,在倡导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今天,仍具有重要价值。传统文化的推广普及,除了译注讲解之外,用文学形式呈现是一个很好的方式。而把这部家训创作为长篇纪实文学作品,有着相当的难度。创作者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深厚的文史功力。《颜氏家训》的作者颜之推,其生平资料记载很少。并且,颜之推所处的时代正值南北朝时期,这段历史恢诡谲怪,纷纷扰扰,乱麻难理,支离破碎。文献记载零散牴牾,许多历史事件也语焉不详,可利用的材料资源极其有限。需要大量的考证,钩沉辑佚,爬梳剔抉,尽量多地占有材料,没有深厚的文史功力和高超的历史资料驾驭能力是无法完成的。

二是较强的文学表现力。历史资料的贫乏对历史类文学作品的创作来说,其局限性不言而喻。零星的记载需要用直观形象的语言表达,片言只语需要讲述一个故事,补苴罅漏,巧构妙想,在干瘪单调的记载中塑造出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在鸿篇巨制中做到不削弱文学作品的感染力和可读性殊为不易。

三是要拥有大情怀。把这部家训创作为长篇纪实文学作品恐怕是许多作家不愿问津的“苦差事”。需要有“斯文在兹”的责任担当,“舍我其谁”的使命期许,“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义在勇为。

杨义堂是具备这三个条件的作家。他以强烈的文化传承使命感,知难而进,焚膏继晷,矻矻不休,历时三年而完成,取名《千古家训》。

《千古家训》20多万字,二十六章,每章的标题集中起来,就像一首南北朝乐府诗,可见作者的匠心。这部煌煌巨作内容丰赡,文采斐然,具有多重价值。

一、可作为一部优秀传统文化教育读本。《千古家训》具有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书中处处体现着传统文化的精神与价值,这些内容以文学作品的形式来承载更有益于传统文化的教育普及。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此书立意高远,义理深邃,在人物关系处理、历史叙事和典籍解读中剔除等级纲常等封建糟粕和忠君尊尊等陈腐意识,而是以自由平等理念叙写历史。在处理夫妻关系、主仆关系和君臣关系上都不悖于人性尊严和当代人的情感认知。颜协、颜之推父子两代人的夫妻关系平等友爱,相互尊重,没有主次依附关系。当颜之推听到朝夕思归的故国南梁灭亡的消息悲痛欲绝之时,其妻荷花以为颜之推在外面受了大委屈,“轻轻拍着颜之推的肩膀,小声问他:怎么啦?受委屈了,有我呢!”从这语气中,读者就能感受到荷花是一位平等独立的女性。 当女仆称颜之推“少爷”时,颜之推的母亲说:“不要这样说话,什么少爷奴仆的,咱们家不兴这样,把孩子教坏了,你直接叫他的名字,就让他叫你姊姊吧!”更是通过颜之推母亲的话语直接表达出这种理念,这都体现了作者进行历史创作的立场。即使在君臣关系上,作者也力图淡化尊卑关系,将国家与君主区别开来,这是对原有历史小说演义的超越。还不止此,作者并没停留在对乱世的憎厌和关心百姓苦难的一般表达上,而是向更深层次掘进,深入到对历史原因的本质思考和对个人命运和尊严的关怀,对人性的追问。把这些深沉的思索潜入世事变迁,人物沉浮之中。

再者,整部著作始终贯穿着对文化文明的推崇颂扬,对野蛮愚昧的贬斥鞭挞。是否爱读书、是否有益于传承中华文化是作者重要的褒贬标准,那些反面人物都是不爱读书、迫害读书人或者反文化的。而主人公从小就接受儒家经典的教育,读《诗经》《论语》《周礼》《左传》,诗词歌赋,一生以传承恢复中华文化为己任,做梦都想着校书编书,在文化屡遭毁灭的乱世中为保存摇摇欲坠的中华文脉作出不懈的努力。读者不难看到,在全书中出现最多的是诗书传家、文化世家、读书人、文化、文脉、经书和典籍等字样。书中对集书、藏书和校书等文化建设事业都是热情称扬,对诸如羯胡人的野蛮残暴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极力的鞭挞。《论语》中有一句话: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主人公身处夷狄之邦八年,经过了人生的颠沛流离,深切体会到文化的力量。“有典籍在,这里就不是蛮夷! “我中华文化正统,不在于历代天子口含天宪,而在于经史子集等书卷之中。”作者通过主人公掷地有声的话语旗帜鲜明地确立了文化的崇高地位。《千古家训》本身就是一部优秀传统文化教育读本。在修身齐家,教子劝学,诗书传家,为人处世等各方面都有较强的教化功能。近年来,不少国学教育以古代文化的旁枝末节和次生矿为内容,甚至包含着陈腐的封建糟粕,使得国学教育走偏,加之一些国学教育人士的陋鄙偏执,使国学教育声誉受损。相信《千古家训》这类传统文化教育读本对时下的国学教育会起到重要的匡正作用。

二、可作为一部有关隋唐以前大分裂时代的历史书来读。南北朝历史波诡云谲,复杂多变,头绪纷乱,有关这段历史的书籍相对不多,通俗读物更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千古家训》记叙了南北朝后期从梁朝、西魏、东魏到陈国、北齐、北周再到隋朝统一的历史,作者廓清迷蒙的历史烟云,使南北朝的那段历史清晰地再现于读者面前,让人走进一个立体的历史隧道中,跟随主人公经历梁朝、西魏、北齐、北周和隋朝等五个王朝,南方的梁朝被灭掉之后,变成了陈国,北方的西魏、东魏分别被北周和北齐取代,后来,北周灭了北齐,隋朝又代替了北周,之后又灭了南方的陈国,直至再次统一大分裂时代结束,体验那个时代的沉浮变迁和人物的喜怒哀乐。

本书传递了许多历史信息,南北朝时期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如侯景之乱,江陵之战,萧绎登基,陈霸先篡梁,隋灭南陈,杨坚称帝等在本书中都有生动的描写和精彩的记述,能让我们走进历史的角落,感受历史的温度。仅一个北齐,就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腥风血雨。书中写到:北齐王朝被后世称为禽兽王朝,高家皇族像施了魔法一样,个个都长得俊美潇洒,风度翩翩,但是有家族遗传神经病,都做事不着调,沉湎酒色,互相残杀,而且个个都是短命鬼,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在邺城皇宫里,它的主人们像走马灯一样变幻莫测,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本书还记载了很多历史故事、历史知识,从官吏体制到南北民族的服装样式、生活习惯、风土人情。主人公从江陵荆州到金陵南京,再到长安、河南弘农、三门峡,再到河北的邺城、赵州、山西的晋阳,山东的平原等地,生活的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书中对涉及到的历史知识、山川风物都作了程度不同的描写记述。

三、可作为一部宏伟壮阔跌宕起伏的长篇小说来读。《千古家训》虽然是一部纪实性的文学作品,但是由于作者巧妙的构思,丰富的文学想象,塑造人物和讲述故事的非凡能力,使得人物形象鲜明丰满,故事情节紧张离奇,一幅幅画面斑驳陆离,如一部精彩的系列电视剧,具有较高的艺术性。书中成功塑造了一批历史人物。

如乱世恶魔侯景,他“身材矮小,上长下短,额宽颧高,面红发疏,高鼻深目,喜欢低头环顾,声音低沉嘶哑,像一种豺狼之声”。他天生右腿短一截,是个跛足,被称作“陂奴”。侯景在攻克建康后,自称“宇宙大将军”,宣布全部释放在南方为奴的“北人”,再加上他“解放”了士族家的奴婢,奴才翻身,更加穷凶极恶,几乎都成了侯景的帮凶,他们熟门熟路,引领贼兵杀害主人,抢夺财物,江南一带的士族大家几乎都惨遭灭门。

作者写独眼龙萧绎,出场时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胖子,年龄在30岁左右,戴着九旈宝石的皮弁,咦,他的右眼竟然是瞎的,还一直不停地眨巴着眼睛!”这位王爷虽然眼睛不好使,却酷爱读书,他“让人在旁边给他读,没日没夜地读书,简直就是个读书狂人!”他还酷爱讲经,坐在蒲团上,眨巴着那个瞎了的眼睛,饶有兴致的大讲《老子》,直讲到月朗星稀的后半夜,人们哈欠连连,几乎都在打盹,有人已经鼾声雷动。而在西魏军队攻进都城时,身为梁元帝的他却“夺过火把,朝着书架扔去,架子上的书开始燃烧,他嫌烧的太慢,又从书架上抱过来一摞书,扔到火上,轰得一声,炸起了一个大火球!”    一个偏激癫狂的形象跃然纸上。

文学史上的著名诗人庾信、王褒、徐陵在作者笔下活灵活现,风流蕴藉,同时也展现了诗人怪癖庸俗的另一面。庾信“说话很风趣,爱在街头一边走,一边嚼甘蔗,和街上的男男女女都能聊得上来,在民间威信最高,影响最大,有一句俗语,叫“每有一文,京都莫不传诵。”王褒,“他的诗文很好,书法更佳,可谓一字千金,就是有点自视清高,爱好高谈阔论,无论看什么,都是斜着眼睛,白眼珠子多,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徐陵则被描写成娘娘腔、爱伸兰花指的大诗人。

历史场景的描写也是本书的一大特色。特别是侯景占领时期修城墙一段,是对中国文学画卷的一个贡献。虽然这一段文字比较多,我还是忍不住的摘录于下:

颜之推和士兵们押着的,是一群建康的贵族和平民们,原来士族家的奴仆们被侯景鼓励造反,有的当了军官,有的当了兵,那些士族的家人们,许多被杀死了,没有被杀死的,也被集中起来,干着苦役一样的工作:抬土筑城,搬运粮草,掩埋尸体等等。

颜之推和殷勤押着一群人去抬土,修筑台城破损的城墙,不论是平民还是大贵族,都一样成了苦役,再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管押他们的正是当年的奴仆,有的奴仆感恩当年的主仆情谊,私下里稍微照顾一下,说个好言好语,那些过去飞扬跋扈的家伙,到了奴仆手里,受虐待更狠。

颜之推在抬土的人中,见到两个人蓬头垢面,低着头,摇摇晃晃地抬着一筐土向上走。

这两个人,一个是江南最大的士族王家的后人、大诗人王褒,另一个人是父子两代在东宫做官的大诗人庾信,颜之推想起那个暮春时节的诗酒盛会,想起当年在御花园里袒胸露乳作诗的样子,真是恍若隔世。

颜之推觉得当年春天曲水流觞的诗会上,还有一个爱伸兰花指的大诗人,就问道:“我记得还有一个朋友,爱伸兰花指,他是谁来着?他在哪儿?”

庾信扭过头,指指旁边一个弓着腰挖土的人,说:“那个就是徐孝穆!”叫徐陵的人早已不见当年扭扭捏捏的做派,弯腰挖土,像模像样,所以没有被鞭打。

这段描写像遥远的历史场面,又似曾相识,感同身受,发人深省,不禁令人惊出一身冷汗来。

书中还不乏情节曲折惊险的故事。如黄河夜渡一节,被作者写得险象迭生,一波三折,鬼泣神号,悚魂骇目。一场夜渡就写到四处生死考验:

天气越来越冷,河里的冰凌开始变多,不断地有冰凌冲击小船,突然一个大冰凌向倾斜的小山一样冲来,眼看就要把小船撞碎!

突然,小船儿的船头翘了起来,好像船底下有个大东西在慢慢地顶着小船,黑狗突然大叫起来,急得冲向船头,对着河水狂吠不已!

此时,两岸的高山突然变窄,像一个断崖,小船瞬间向下栽去,河水轰鸣,浪花飞溅,把他们的衣服全打湿了!荷花吓得发出一阵尖叫!

在黄河的中间,是一个尖顶的大石柱,突兀地立在河的中央,这小船正直直地向着那个大石柱冲过去,不偏不倚,颜之推又一次大叫道:“快闪开——,快!”荷花也看到了,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小船撞向石柱,船毁人亡!

     在作者擅长的宏大叙事中,读者也能感受到本书的语言叙述如长江大河,顺流而下,汩汩滔滔,一泻千里;如崇山峻岭,起伏绵延,迢迢递远,雄浑壮阔。

优点说了之后,评论一本书,照例还会附带上一点不足。面上以示公平与全面,内里也显示评书者的水平。感觉有些物事上还不够准确,不免有粗疏之处。比如名与字的使用上,一些书名物名的相符上,包括一些前后照应,此不赘举,仍可继续打磨。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读《千古家训》,我有这样一个感觉。有的时候,不是作家在挖空心思地找创作题材,而是作品在找作者,《千古家训》一书正是这样。早晚都要有这么一部书,一部记述《颜氏家训》写作过程的文学著作,可能早出现,也可能晚出现,但总会出现的,而这一重担历史地落在了杨义堂肩上。作为孔孟之乡的作家,他对传统文化的传播普及,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

作者为文史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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