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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许进《姑父邓稼先真实的28年》(11.7)

(2019-11-11 14: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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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历史

读许进《姑父邓稼先真实的28年》,其中写了从未忘却的亲情。想起邓叔叔讲的一些家事。谨以日记一篇纪念之。
2007.10.6
……晚上回来听妻子讲,襄阳传来消息,邓叔叔去世了。我们的心情非常沉痛。邓叔叔名邓檇先,出身名门,其六世祖邓石如是清代著名书画金石家,其父邓以蛰是现代著名美学家,其长兄邓稼先为两弹之父。
邓叔叔读北大预科时,正逢解放,遂参加工作团,南下到襄阳。我们熟识时,他担任襄阳市委党校校长。他与岳父岳母年轻时候即为挚友,两家关系很密切。妻子在党校工作时,我们也与邓叔叔过往甚密。岳父母到我家来时,也总要到他家坐坐。尤其是他退休后,常邀我到他家去聊天。他很善谈,知道我讲授文学,故尤其喜谈文坛掌故。我从他那里听到了许多民国学人的故事。
他曾谈到,抗战时北大南迁时,他父亲邓以蛰因肺病不能劳顿,遂与周作人、钱稻荪留校。北平沦陷后,周、钱两人均出任伪职。周作人曾多次到他家拜访,欲拉邓以蛰出任伪职,遭严词拒绝。邓以蛰吩咐门房,只要是周作人来访,就说主人不在家。其时他尚年幼,曾在门房室见过周作人执名片拜访。
还谈到邓以蛰留日时曾与陈独秀同住一室,与苏曼殊亦相善。他曾给我展示过苏曼殊赠送他父亲的一幅书画,当时拿给我看的还有邓以蛰、陈寅恪、吴宓等人为王国维写得挽联和诗歌(应为样稿)。还有其他几幅名人字画。后来,这些为数不多的文物在清华校庆时,都捐给清华了。
他说,邓石如出身清寒,以布衣平交王侯,邓家怀宁的祖宅还是宰相刘墉送给邓石如的。(据搜狗邓石如词条云:乾隆五十九年他5 2 岁时,由武昌回故里,买田4 0 亩,翌年建屋一栋,并亲书匾额“铁砚山房”置于门首。案:此说姑存疑。不过邓家有此传说,当不是空穴来风。也许是在游历京城结交刘墉时,曾获其赠金,加之又在两湖总督毕沅处作幕宾时的收入,才得以回乡购田建屋。)
邓家祖传的书画金石藏品等,建国初邓以蛰早已捐给国家博物馆了。还曾说过,抗战在北平时,因拒绝周作人的拉拢,不给日本人做事,一家人没有收入,坐吃山空;邓稼先留美时,家里也拿不出钱,只能靠变卖祖上留下的书画金石藏品度过难关。(顺便说一句,邓叔叔家学渊源,书画鉴定无师自通,80年代末,有一次下乡巡视时,慧眼识得一幅画作,向乡人购买后在北京鉴定拍了十万,发了一笔小财,遂在襄阳二汽基地买了一处有供暖的房子。)
他曾谈到邓稼先对交响乐西洋歌剧和京戏的爱好,因为每次回京开会或汇报,工作太忙无暇购买,总是到剧院门口等退票,有几次他正好也在北京,老哥俩就站在寒风中等退票。谈了邓稼先与杨振宁的友情,谈了邓稼先几次“吃能量”,谈到邓稼先第一次见周总理时的紧张,还曾为邓小平做翻译等等。
2001年清华90周年校庆时,有一布展专柜为邓以蛰图像及介绍文字,因篇幅有限,要求他把家人拟写的生平简介压缩为500字,他委托我完成此事。编撰邓以蛰文集时,他曾向我展示过一些邓以蛰的文物原件,是邓以蛰留日时翻译的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邓以蛰翻译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弹词”, 诗体,文甚古雅。还有早期的其他文字,要我为他整理。文集出版后,他赠送了我两册。他与家人撰写邓稼先传记时,我也略为润色文字,先睹为快。吾得以结交名门之后,效此微劳,幸甚。
陈寅恪《柳如是评传》出版时,他表示希望借阅,我即把自己新买的一套送他。
2002年,我夫妇送女儿到北京上学。正值北师大百年校庆时,邓叔叔恰好在北师大姐姐邓仲先家探视。因邓仲先子女、邓稼先子女都已出国,老人晚年时很是寂寞,那几年,邓叔叔每年都要去北京长住,探视大姐和嫂子许鹿希。他邀请我们到师大一聚,并帮他带回一大行李箱。我们拜访了住在北师大“红楼”的邓仲先,中午即和两位老人在师大一小饭店进餐。其时邓仲先已90多岁了,仍身体健康,精神矍铄。她的丈夫郑华炽是著名物理学家,曾任北大,西南联大、北师大教务长、教授。她家与启功先生家相离不远。当天,我和邓叔叔在启功书写的“学为人师 行为世范”师大校训碑前合影,这也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影。
到杭州工作后,每年回老家,都要去看望他。有一次给他看了我在西泠印社邓石如塑像前的照片,并邀请他来杭州小住,他也欣然应允。谁知还未成行就遽然离世。岂不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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