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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山水印作】第一批推出诗人王志军和他的《世界上的小田庄》

(2013-01-06 13:3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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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军是一位令人惊喜的年轻诗人,他写得乡村生活生机勃勃而又充满神秘,把与我们疏离的土地带回给我们。而王志军的创作并不局限于乡村生活,他写城市生活也别开生面,《城市之光》是首了不起的长诗。

 


[转载]【山水印作】第一批推出诗人王志军和他的《世界上的小田庄》


[转载]【山水印作】第一批推出诗人王志军和他的《世界上的小田庄》


[转载]【山水印作】第一批推出诗人王志军和他的《世界上的小田庄》


诗选读:

 

盲牛犊

 

它出生时一切正常:爹喊来邻居

帮着往外拽,妈备好热水和剪刀。

那头母牛卧在当街不断用力

挤出痛苦的低哞,直到最后一下

猛站起来——它就落在世上。

哦,湿漉漉的,好奇而紧张地

感受一切,耳朵,眼睛,嘴

被回身的母牛慈爱地舔着。

爹则忙着包扎脐带。“看,宽屁股

多匀称的黑白花,小乳牛!”这时

蹬开四肢,晶亮小蹄子触到地面

颤颤巍,打着趔趄站了起来

到胯下摸索。我也欢快地看着它。

 

可大家的兴奋很快僵住了

小家伙没找着奶头

却抬嘴在相反的方向空空地够。

妈手领着,反复几次让它吃上奶。

过了好几天,全家才接受这个事实:

它几乎看不见,是头盲牛犊!

母牛整天涨得直叫而它总吃不饱

妈挤出牛奶用旧奶瓶喂它。

还是一天天瘦了,长出眼屎

皮毛褪去了光亮,干涩地乍着

没法到田野撒欢,只能在院子乱撞。

上街也走不远,最爱到东边李光家

它常误把拴在那的黑牛当成妈

固执地要奶吃。

 

那是一个下午

我找遍了熟悉的地方

到房顶也望不见。急得挨街找

墙角,河沟,麦垛和茅房

直到没抱希望的西马路上——

离家不到一百米,可它从没来过这边

——迷茫而慌乱地站在那。

我轰它回家。它像受了惊吓

开始笨拙地乱跑,沿着墙根

蹿回相反的方向,宁肯闯进剌剌秧

也不走回家的路。一连几次

我累得够呛,它也喘着气,傻站着

和我对峙在那个没人的街角。

 

我鼓起劲再来,还是一样下场。

阳光忽闪着,当无奈无助地增长

一个凭空而来的念头让我把手伸向了它

大概两米开外——

这就是我要写的:它感到了我

来回摆动的手,试探着接近过来。

我极慢地往家移动,它也跟在后面。

我一直回身,伸着那只手

保持距离和速度。它亦步亦趋。

我激动地回头看它。

 

那段路,平时一两分钟,此刻

多么缓慢,它充满信赖地紧紧跟随。

铁门一响,就随我进了院。

当它又淘气地弄响菜园的铁栅门

我还在怔怔出神……

今天早上,我下楼时想起这些

它的憨厚模样,失神而疑惑的目光,

很少却动情地哞叫

未及钻出的犄角

以及那个温暖无风的日子,我和它之间

那近乎神秘的磁力,像是互相引导

带我们一同趋向某种光亮。

为何超人的沉静只和盲眼结伴而至?

它天真的缄默,又何以视疾患为当然?

槐香飘荡在明亮宁静的傍晚

不久,我和爹把它埋在了池塘边。

 

2006-10-12 廊坊



后记

  世界上的小田庄

   它座落在北方平原上,和别的村子没什么不同:树荫之下几百户人家,被一年四季、茫茫田野和几处远山的影子包围着,灰黑屋顶、青砖墙、红砖墙和篱笆在阳光下闪耀,人们终其一生都在街上大声地打招呼,纵有悲伤也从不在人前显露……
    
但同时,它又是独一无二的:它是我世界的中心。不管那几条四下伸延的土路把我送到了多远的地方,也不管我在纷繁的世界怎样拓展了自己的地理空间和精神维度,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有时我会生出很强的愿望,想回到那生活,有时又想,也许我从来没离开过那里——不管我走到哪,我都随身带着它。
    
这些诗贯穿了我十年来的写作。并不是我事先想好了要写一个这样的集子,而是我在回顾自己时突然发现,竟有这么多诗指向了我的家乡!当我远离它时,它在我心中扎下的根,不知不觉间开花吐叶,长成了大树。我一度对此感到惊奇,进而心安理得地感到安慰,最后,竟生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感。
    
是的,写这些诗,对我既是自然而然的选择,也是内心根本性的需要。我在那里长大,通过回忆重返那里,是一个不断发现自己、深入自己,进而找到真实自己的过程。那个地方塑造了我。对人友善,对书痴迷,对美热爱……它的一屋一瓦,一草一木都渗进了我的性格、品性、爱好和习惯之中。这么多年来,奔波、孤独、庸常乃至空虚的现实生活,唯有诗歌是持久的安慰。它不仅是我赖以寄托的精神生活,还意味着更纯粹、美好的生命。学习写诗,我收获的不仅是文学上的认识和观念,更是关于生活的更高的知识。也正是在这些最初关于家乡的诗中,我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同时,从一开始,我就对人物、事物、事件这样偏客观的内容着迷,小田庄无疑承载着我那时最主要的回忆:记忆的开端,许多终生难忘的事,以及那些原以为早就遗失在时间深深的洞穴中的事——写诗即是我再次发现并抵达那已消失的所在的途径,这让我的当下和我的过去建立了某种新的联系——记忆一旦被挖掘出来,就会在那深洞中闪光,照亮我们所置身的整个空间。这个过程如此吸引我,以致我有时试图表现现在,仍然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当初。这些题材基本上没超出那个村子,那一两条街,那个院子,但在其中我几乎谈论了所有我最关心的问题。
    
一首诗,就是一扇时光之门。通过诗歌,小田庄成了我当下生活现实的一部分。它让我看到世界的美好和生命的意义,让我更好地体味现在。是啊,今天,那个村子已经不同从前了。我的家乡正经历着和别处一样的剧变:经济,环境,道德,民风,地下水有了一股咸苦的味道,那些我喜欢的孩子正长成我们的陌生人……我想说,我对这一切感到痛心,有时甚至有点绝望,但这并不能减弱我对那里的爱。
    
虽然我们当今时代的病症让我们身不由己的悲观,但我仍然深爱这个世界。
    
这些诗能够在断断续续的写作中保留下来,包括最早的《嫁接》、《教育》、《不速客》这样的习作,大部分是因为真诚。总是最真诚的诗才能经得住内心的审查。我对诗歌的认识,对各种形式和语言的不断探索,它们的缺点和优点,都写在这些诗中了。诗歌能让我摆脱内心深处某些最顽固的纠结,从这一点说,它为我卸下了包袱,也彻底带走了某些东西。
    
《世界上的小田庄》,这是我的恩师雷武铃在编辑《相遇》第一期时为我的几首诗所起的标题,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可以说,是这个标题吸引我把这些诗编在了一起。他是我精神上绝对的导师,也是我很长一段时间内心那个唯一的隐秘的读者。没有他,也就不会有这些诗。我把这部诗集献给他,说真的,这些诗能够得到他的鼓励,已经实现了它们的最高价值和我的最高满足,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期待了。
    
这是一本远未完成的诗集:关于小田庄,我还有那么多要写。我真想回那住上三个月,十年,二十年,听他们的故事——我还没有好好讲出他们的故事。

                                                                                   2012-8-29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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