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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是一个小站》

(2016-04-19 21:05:29)
分类: 焦点关注

《灯塔是一个小站》

------作者:田力

 

1,最早写诗是在一张一张的工厂里的钢坯输送平衡表格的背面写,零零散散放着,积攒得多了一点,就回家抄写在硬皮的大本子上,自己编号,然后藏起来。

这样的大本子至今还收藏着,有近二十本。我喜欢那种一笔一划的诗歌。

后来买了电脑,就往QQ空间,邮箱收藏夹,和个人博客上敲。但总是觉得不如手写的过瘾。

到现在,用手机微信写。这下方便,坐公交车、在工厂干活儿休息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敲几个字上去。

我写字算是比较快的“快手”。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敲出七、八首二十行上下的东西出来。我不知道这应该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每次写得多了,不由自主就想起许多人说过的,惜墨如金、厚积薄发等等。

 

2,灯塔是一个小站。

去省城沈阳开一个诗歌朗诵会,是立春前几天的事。东北的冰,还都冻着。

回来是坐的慢火车。通了高速铁之后,慢火车上的人相对少了很多。挑一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下来,独自看着车窗外面慢慢现出的电塔、铁桥、没有叶子的树、结着冰的浑河。快车一掠而过的小站,差不多都是慢车光顾的地方。慢车就是可以停靠在小站上并且可以晚点的车。

灯塔当然是一个小站。与别的小站几乎没有区别,进站口和出站口挨得挺近,土黄色的候车房子,砖块铺的站台。慢车在灯塔停靠了约有两分钟,下车的人少,上车的人也不多。大都是背着包裹,提着手兜子的人,没有大车站那种四处彩色拉杆箱穿梭的状况。

灯塔我没有去过。不知道它是怎样的一排排街巷,怎样的一趟趟店铺,会不会也有一个人与我读着同样的一本诗歌集,并深爱它。

这两分钟的注视,使我突然有了想马上写出几个字的冲动。

慢车继续慢慢地开,我就在手机上慢慢敲出了一些我该敲出的字。敲得非常顺利。

 

3,写一首诗歌是几分钟的事。有了,就写了,当然,如果没有,怎么弄也弄不成样子。煎熬一整夜仅仅得到几行的事在我身上也经常发生。

由此也感觉,写诗和读诗都是一件笨人干的活儿,是一件累人的活儿,甚至能把人累趴下的活儿。

 

4,诗歌有自己的写作领域,一定有。不会是散文或者随笔改巴改巴,分分行就能成为诗歌,诗歌一定有它分行外面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呢?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找。

诗歌是不是我的情人?我问自己。

如果是,我对它说话的方式就应该温柔一些,轻婉一些吧,总不能动不动就大声呵斥、声嘶力竭,总得说点贴心话儿吧。

以前听过一句话,叫“愤怒出诗人”。我暗暗想,愤怒,也可能出摔东西的人呢,也可能出杀人者呢。愤怒不应该是写诗的必然条件,忍让宽容,沉默寡言,或许也是一种力量。

 

5,最喜欢独自一个人行走。背个挎包,晚上不知道住在哪里。那种陌生的不确定,没有攻略的行走,一直是我的最爱。甚至我想,就是独自走遍辽宁,也是我莫大的喜悦,但这样的喜悦,却总是迟迟不能到来。那一次刚到十月,辽河西岸的稻田都黄了,马上要进入收割季了,我是坐着小客,一路用手机放着《风吹麦浪》去的那片稻田。稻田的味道是独特的,中午和晚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在东北,虽然稻田不是麦田,但隐含在其中的质朴,却是相同的。

似乎一个农民,心疼着他的牲口,他的牲口腿伤了,他没有赞美秋天,而是祈望冬天晚些到来,好腾出多一点的时间让他的牲口养好腿上的伤,再干活儿。这种时候,一种叫做诗意的东西迅速来到我的身体里,并让大片大片的田野,安静了下来。

 

6,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诗歌是一种腔调,必须是从自己的嗓子里发声出来的腔调,因此诗歌才会是独特的。

一个人有一个人说话的腔调,窗户外面走过一群放学回来的孩子,争抢着叽叽喳喳欢快地叫喊,看不清他们的面孔,而孩子的妈妈一下就能从喊话的腔调声中把自己的孩子挑选出来。

腔调是一个人特有的说话语气。有的人憨着嗓子,有的人尖着嗓子,有的人公鸭嗓,有的人有着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嗓子……。

我觉得诗歌就是一种说话方式。它不应该是表决心,也不应该是喊口号和贴标签。

比如我在辽宁,我的好朋友在云南,给好朋友写信,总得说点家常的事吧,总得说点父母亲的事吧,总得说点小时候的事吧?如果写让我们手挽手肩并肩走进新生活吧,如果写让我们昂首阔步向前进吧?如果那样写,他非把我的信当场撕了不可。

 

7,接着说灯塔。我一定得一个人独自去一次,黄昏或者中午,不能总是让它仅仅停留在车窗外。

在许多地方行走,都见到过一种有特色的手绘地图。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自己手绘一本灯塔地图,手绘一本东北地图,大风大雪,大闪大雷。没有别人看,我就自己永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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