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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屋

(2014-06-15 03: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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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且听风雨
祖屋未見了多年。
清明回鄉拜忌父母,在姐姐的手機上重溫了不多的記憶。如果算上這次手機圖片的相見,我僅只見過四次祖屋的尊容。這四次在我不算豐富的經歷里,不過是轉瞬罷了。卻不小心于今日里想起。如夢魇,逃避不了,一整日就反反覆覆在腦中回想。

故鄉不是出生地。
這是如何的讓人惆悵呢?物理意義上的出生地是遠的己經模糊的一個叫做:新野縣王集鄉高橋村的地方。這地方我僅去過三次。每次三兩天,加起來不過十數日。怎麼不模糊?

祖屋印象如流水漾荡,越来越模糊。象是冬日里的玻璃窗上生起的雾气,或是风吹了眼,沙入了眼罢,轉頭卻是双眼模糊。

離鄉久違的父母親,終究沒有一次以那句黃梅劇唱詞"夫妻雙雙把家還"實現歸鄉的夙愿。生于斯,卻未歸于斯。這是該何等的讓人魂牽夢繞?

年少時倾其所能給自己心底留下牽掛的父母親,何曾想一別故鄉竟然成了永別故鄉,回鄉未有錦衣,便成過客。家久未住人,充斥著灰塵與衰舊,早已不適居住。那房就成了我與父母囗中的、耳中的、眼中的,心中的房⋯⋯獨獨未曾住人。房屋沒有了人氣,衰敗的便快,每一日都是如此。在我們不見的地方,牆壁又裂上條新縫,房梁又添上條細紋。就這麼日復一日與年復一年。祖屋從新房生生被放成旧屋,放成衰老與低矮。


祖屋里認真住過的除了母親還有大姐,我其實從未住過。哪怕是真正走進屋內。祖屋是父母親的牽掛,于我,不過是浮雲。我未生于斯,未長于斯,從未將雙腳踏上堂屋,何遑是臥室與厢房?我不敢進得祖屋,除了傳說里的神怪與狸貓,更有對莫名事物的恐懼。我從小便是個膽小如鼠之人,遇到或感覺遇到古靈精怪之事便毫不猶豫的以發燒作結論。少時,偏偏又體弱身虚,隔三差五的生上個小病,长的瘦弱,一陣風像是都能吹走,出門父母就差一點交待提醒我在口袋里裝上兩個秤砣,以防被風吹走。


父母親總是以為少時的我便活不下來,總想着給我找好個備胎,隨時防止我活著活著突然死去。事實上我有過一個小我三歲的弟弟,這是第一備胎,但他與我父母無緣,沒正經當上備胎便走了,一來二去的,讓瘦弱的我備感欣慰,或者那時我也許根本就還沒學會欣慰。你想一個三歲的小屁孩,穿著開裆褲,脫著鼻涕條,能整明白欣慰,那該是多麼讓人恐怖的事啊!

但陰影嘗在!一直到底我終于有了個小我六歲的妹妹,我的父母親才大大的松了口氣,不過,多少因為是個女孩兒,而顯得不那么如願,但總算是松了口氣,不再擔心我會活著活著突然死去。事實上,生活也終究走上了正軌,如同冬日過去,春暖花開。父母親不再那麼擔心我的生死,象粗生粗長的狗尾巴草,我居然就堅強的活了下來。瘦,依舊。但感謝佛祖保佑,我慢慢長大⋯⋯

故鄉的祖屋于是成了我們一份遙遠的產業。住在下雨屋里練習打傘、擺盆的地方,與父母姐妹一同相攜著換手舉傘的辛苦,每每想到故鄉的祖屋,就算是如何可惡的咒罵老天,我們依舊心中是滿滿的向日葵。陽光,不再躲于云后,掛在天上,其實還在心中。

我來自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但那里有歡樂:有綠色的樹葉,輕柔的風可以在臉旁撫過;有清新的空氣,空氣里有些淡淡野花與泥土的香味;有村外土路上新鮮的牛糞與忙碌的螞蟻;有生于斯長于斯的父親母親,村口依舊擺放著傳說的一大塊被叫做"星星石"的殞石;有家族的祠堂,有土地庙,有親朋好友,有根,有土地,有值得驕傲的祖屋⋯⋯


而這是生于異鄉的我所未曾親見的,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來源于我的父親母親。來自于腦里的幻想,這不過是父母親記憶里的過去,于我,是传說。


祖屋是父母的牽掛。
牽掛是父母一生的記憶。
記憶是母親蓋房付出的半條命,父親半生的積蓄與蓋房后不再堅挺的脊梁。

這不算什麼----有了這房便有了根與牽掛!

我痴迷的對房子懷有情意。海子說: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祖屋這座房一一一是根、是牽掛、是深夜的辗转反侧;是游遍江湖依舊想要葉落歸來;是受了委屈自己給自己打氣,總之是有座房可以給自己遮風擋雨,不怕。是對父母,對父母的父母,上溯到記憶模糊的祖輩的記憶!


陽光閃亮,屋前樹葉搖曳。空氣里新鮮土地的氣息⋯⋯
多年以後,祖屋成了分屬於各地江湖的你我與兒孫記憶里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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