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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砂之王==———

(2013-07-18 01: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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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分类: 中短篇
红砂之王

Aaron Dembski-Bowden

世上只有一件事物值得为之奋战。
他知道那是什么,在他的父亲在对虚假的公正的无视中凋萎的时候;在他的兄弟们在这片不信神的宇宙中扮演众神的角色的时候;在无胆的弱者们宣称是他的子嗣,却走在掩盖了战士之路的懦夫的小径上的时候。
但他知道——即使没有人会去听或是理解——这世上只有一件事物值得为之奋战。
他登上街垒,战斧在他的手中咆哮。这座死城又一次派遣最精锐的战士们向他冲来,很快,那些最精锐的战士们又一次在惨叫声中退却。他们被他大卸八块。他们中的一些穿着他的兄弟们的颜色——自负的弗格瑞姆的皇家紫色,或是死人般的莫塔里昂的灰黄色。他们奋勇冲锋,梦想着光荣,然后只带着痛苦和耻辱死去。
他们中的另一些穿着与他自己的子嗣们相同的肮脏的白色。他们的死法与其他人别无二致。他们流着同样的血,呼喊着同样的誓言。当他们的躯体被劈开,内脏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的时候,他们同样臭不可闻。
在刀光剑影中,他似是突然忆起了些什么——某个蚀刻在白色护甲上的名字一瞬间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一把向他劈来的斧头则让他回想起了另一场战斗,远在那火热的烈日灼烤着红砂的年代……
他杀死了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战士,然后向那些聪明到知道撤退的人追去。他用斧子一击劈开了第一个,而后猛地向第二个猎物扑去,就像当年斗技场的野兽猎杀那些饥饿的男女们那样。
荣耀?
荣耀是留给那些弱小到无法找到自己心中的力量,以更弱者的情感为食的虚伪的寄生虫们的。荣耀是留给那些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名号死去的懦夫的。
现在,他站在他们的尸体上,咧着嘴,一边将战靴踩进脚下尸体的胸甲内,一边继续着杀戮。战功的标记物他的脚边越积越高:每一次击杀都意味着他必须登上更高处才能迎接新的猎物。枪弹如锤击般不停地打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这只会让他更加愤怒,仅此而已,几乎都算不上是干扰。这场战斗的胜利在他踏入这座死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他将战斧劈进又一个子嗣的胸膛,在那个战士向后倒下的同时,他感到斧子从他满是鲜血的手中滑了出去。缠在他手腕上的铁链猛地绷紧,拉住了滑落的战斧,但他看到了他们的尝试——三个他的子嗣呐喊着紧紧抓住那把战斧不放,即使那斧子已埋进他们其中一人的体内。
一个战士的终极牺牲,牺牲自己的生命以赢得缴械敌人的机会。他们合力拉住他的臂膀,逼得他愤怒地吼叫起来。
他没有忍耐或是向后反拉。他猛地撞向他们,用脚,用拳头,用他黑色金属铸成的牙齿将他们的护甲化为了碎片。他们狡猾的牺牲只为他们赢得了由拳打脚踢而不是尖叫的链锯斧带来的死亡。
他们的尸体倒在尸山上。现在,每做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痛苦。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到破损的肺叶发出的剧痛。鲜血从他的唇角淌落。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没有他的兄弟的支援,他也能打赢这场战争。
征服?
是什么样的暴君最先梦想征服并且用美德这个词来粉饰暴力压迫?为什么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意志会比其他罪恶都要更加吸引人?两百多年来,帝皇要求整个银河都统一在他的信条之下,无数自由的文明因为反抗他的暴政而灭亡。现在,荷鲁斯又希望这个破碎的帝国的主要势力能按着他的拍子起舞。以十亿计的人因为征服而死,只为了让那两个披着人皮的虚荣的怪物心满意足。
在为了征服而进行的战斗中不存在美德。再没有什么是比为了夺取更多土地,更多财富,更多用神圣的赞美诗歌颂你的名号的声音而剥夺他人的自由更虚伪,更没有价值的了。
征服和荣誉一样毫无意义。更可怕的是那份自私中的邪恶。只有在愚者的远征中,二者才会被称为胜利。
不。不是荣耀,不是征服。
他沿着血迹向他的猎物走去。那个战士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腿甲上溅满了内脏。他满脸是血。污血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件事物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个百夫长的脸只反映了战斗本身。他的半个身子已经不见踪影,只露出被原体的战斧劈断的森森白骨。他眯缝着仅存的那只眼,一声不吭,用超乎寻常的集中力维持着生命,即使是在他的肠子已被扯出体外的现在。
他应该已经死了,但是他没有。他举起了一把爆矢枪。
安格隆微笑着面对着这个人出色的挑战,用手中仍在轰鸣的战斧的斧面将那柄枪拍到了一边。
“不。”他有些野蛮地说。这个战士和他死去的兄弟们打得很好,他们的父亲不会让他们在最后的时刻受辱。
他的其他子嗣,那些忠于他的,正在赞美他的名号,欢呼声回荡在废墟之间。他们赞美着他的奴隶主们给他起的那个名字,当他还是红砂之王的时候。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他不知道帝皇本原本打算赋予他的那个名字是什么。他从来都不在乎去问,而现在他也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大人。”垂死的百夫长说道。
安格隆蹲伏在他的儿子身旁,他对正沿着嘴唇不断淌下的鼻血和在脑后滴滴作响的屠夫之钉毫不在意。
“我在这儿,考拉噶。”
吞世者战士颤抖着吸了口气,那无疑是他的最后一口气。他仅存的眼睛看向原体的脸。
“你喉头的那道伤,”考拉噶吐着血泡,说道。“那是我砍的。”
安格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的手指变得有些湿润。他笑了,几周以来的第一次。
“你打得很好。”原体低沉的嗓音如岩石一般粗粝。“你们都打得很好。”
“还不够好。”百夫长咧嘴而笑,露出被污血染成暗红色的牙齿。“为什么,父亲。为什么和那个大叛徒站在一起?”
安格隆的笑容消失了,是他的儿子的无知将他的笑容挥散。他们中没有人明白。他们总是觉得他应该为被授予了一支军团而感到荣耀,在帝国将他从他真正的兄弟姐妹们中间带走,他自己选择的生活被从他身上窃取的时候。
“我不是与荷鲁斯站在一起。”安格隆喘息着说道。“我是在反抗帝皇 。你明白吗,考拉噶?我现在自由了。自由了。你无法理解吗?你们为什么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来告诉我,我应该以身为一个奴隶而活为荣,在我曾经就要自由地死去的时候?”
考拉噶的目光越过他原体,向闪烁着电光的天空望去。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考拉噶。考拉噶?”
百夫长呼了一口气——一声缓缓的、疲惫的叹息。他的胸膛再也没有起伏。
安格隆为他死去的儿子合上眼,而后站起身来。
他从地上再一次拾起他的战斧,锁链碰撞在他的护甲上,咔咔作响。
安格隆。安格隆。安格隆。他的名字。一个奴隶的名字。
他走在废墟之间,忍受着他的那些满身血污的追随者——那些生来就比被他们杀戮的异星人和叛徒更优秀,只关心荣誉和征服的战士们——的欢呼声。与他们的同类作战事实上是他们经历过的第一场公平的战斗,而他们的基因原体的嘴唇则正因这一念头而卷曲着。
在被帝皇的意志桎梏之前,安格隆和他的衣衫褴褛的战帮在他的故乡世界面对的是由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战士组成的军队。
他们在洁净的天空下体味着自由,并且将奴隶主的城市夷为平地。
现在,他带领的是一支几个世纪以来不断被轻松的屠杀催肥的军队,而他们为他喝彩的方式,与他的奴隶主们在他为了取悦主人而屠杀野兽的时候为他喝彩的方式如出一辙。
这不是自由。他知道。他知道得很清楚。
“这不是自由。”他盯着那些正在呼喊他的名字的吞世者们,想到。“但是战斗才刚刚开始。”
当帝皇死在他的斧下的时候,当帝皇最终醒悟到伟大远征只不过是一场可怜的无用功的时候,当帝皇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安格隆残酷的笑容的时候……那时,人类之主就会明白安格隆从第一次拿起武器时起就知晓的是什么。
自由是唯一值得为之奋战的事物。
这就是为什么暴君总是会被推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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