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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2012-04-19 18:3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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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成长路上
回家 奶奶患上心脏病,出院后一直老样子。自从上了大学,除了寒暑假,我都没回家。这次,决定请假回一趟家,一是回家看奶奶,二是陪奶奶过生日。 这次回家,我做好了干活的准备。以前都是奶奶照顾我们,把我们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而现在,她病了,不能干活了,不能费力了,该我们照顾她了。回到家的时候,已快下午六点,这餐饭,奶奶早已备好,但显然没以往我回家的时候丰盛了。我给奶奶买了件衣服作为生日礼物,这是我第一次给奶奶买礼物,以前她都不让我买,这次也一样。她说:“说了要你别买,又浪费钱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又一身病,说不定突然就……”我听了,只有心酸,但只能安慰奶奶凡事要往好处想,要想开些。很可惜,第一次给奶奶买礼物,买太大了,不合身。奶奶说衣服很好看,质量也很好,却一直念叨着我应该给自己买,不要为她浪费钱,要我把衣服拿去退了。 平常到家,奶奶都忙里忙外,现在,她有心无力了。她的病比我想像的要重。老人家年纪大了,其实很怕老的,平时跟她说不要干活,该吃吃,该玩玩。她总是说:“我年纪大了,不要紧,你们年轻人要照顾好自己。”她说:“如果我不种点吃的,不养点鸡鸭什么的,全靠钱买,得花多少钱咯!”提到住院,她很自责,说一天用一千,都怪自己病了。而她最放不下的是那几亩田,说荒着太可惜了,如果病能稍微好点,能动几下就得种点什么。我只能一个劲跟她说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为了种点能粮食,把身子又搞垮了,花的医药费远比那点粮食值钱,花钱不说,自己也吃亏。 自从这次住院回来,奶奶越来越担心自己活不长了。爷爷奶奶的寿料什么的前些年早就准备好了,他们是怕自己突然走了,来不及准备。而奶奶现在最怕的,好像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怕自己半夜突然走了,儿孙不知道时辰。农村人都迷信,尤其是迷信一些古老习俗。比如说葬礼该准备的没准备,或者火葬,到阴间就会受罪。晚上奶奶的心脏病要是又犯了,她就会喊着要祖公祖婆和各路菩萨保佑,她说儿孙都特别有孝心,不能半夜死了,不然儿孙连个时辰都不知道。而当奶奶整日难受的睡不着觉,到快天亮才睡着,然后起迟了是,邻居一对夫妻就会轮番来看她。奶奶不论春夏秋冬,都起得很早,现在病了,起迟点邻居就怕她出了意外,一大早就来问候她。奶奶说,她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拴房门,怕万一哪天突然去了,人家难得砸门。奶奶每天夜里都要起来上厕所,我们老房子的厕所在地下室,奶奶要是病的动不了了,下不了楼梯,就爬下去。我要她把马桶提上来,她不肯,她说把家里弄脏了,冒犯了菩萨,对在外工作的人不好。去年家里修了新房,就在老房子旁边,我们要奶奶搬到新房里去住,奶奶无论如何也不肯,执意要住在老房子里。奶奶说,她现在这个身体,万一哪天起不来了,把新房子弄脏了,新房不能死人。她甚至想搬到老木材房里去住,要是那房子还能住人的话。 记得婆婆(爷爷的妈妈)还在的时候,在我们现在的老房子(以前的新房),天天提着马桶但灶屋里洗,然后提到堂屋,奶奶觉得这样对儿孙不好,于是又带她搬回了木材房里住,知道婆婆去世。 我是很忌讳“死”字的,但却不得不提,不得不想。小时候,看到一些老人家去世,我就常想:要是我亲人死了怎么办?那时候,我没经历过亲近的人死去,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太外婆(外婆的妈妈)去世了,那时候,我住在外婆家,白发苍苍、老太龙钟的太外婆很疼我,她去世后,我问其他人太外婆去哪了,大家都说太外婆去山上给我摘野栗子了。太外婆出山那天,到了山上下葬的地方,我就闹着要去找摘野栗子的太外婆,有人带着我找了一圈没找着,就说太外婆可能已经回家了。当然,这些是妈妈他们后来告诉我的,当时的我,根本不能理解什么是死,根本不知道妈妈他们趴着哭的那个土坟下面就躺着太外婆。那个摘野栗子的谎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我不再问起,那时候的我,或许偶尔会想起摘野栗子去了的太外婆,但肯定没有悲伤。 后来,我又想,如果婆婆死了,我会不会想她。婆婆老糊涂了,经常骂人,冤枉人,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奶奶说她嫁进这个家就没过一天好日子,老是被婆婆气得哭。于是我们一家,又“盼”她死,又怕她死。听堂弟说,奶奶有次甚至想自杀,说如果再这样过几年,不是婆婆死,就是把奶奶逼死。奶奶经常对我们说,要不是看在我们还小,需要她带,她早就寻死去了。怕婆婆死,是怕她突然死了,在外工作的子孙都得回家,葬礼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在我初三那年,婆婆死了,听说是倒在门槛边,奶奶干活去了,爷爷也不在家,放学回家的堂弟还以为婆婆睡着倒在地上了,就绕开走。放月假回家,婆婆自己去世三天了,我尽然也没感觉害怕,也没感到悲伤。九十多岁高龄的婆婆没病没灾,她走的很突然。只是家里少了谩骂声了,炒菜的时候也不用特意另舀一碗了。婆婆的葬礼,我没回家,爸妈他们说我要中考了,可以不用回去,婆婆去世后,我回去过一次就够了。所以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参加过一次亲人的葬礼。 当然,我以前也想过,要是奶奶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喔事个地地道道的留守娃,事奶奶一手把我带大的。准确的说,我和哥哥、堂弟都是奶奶一首带大的,所以我和奶奶感情最深。我一直觉得,奶奶和别人家得奶奶不一样,奶奶随和、善良,聪不骂我们,也不重男轻女,有好吃的都给我们留着,也上过几年学。奶奶比别人家的奶奶都好,我看过有特别重男轻女的,有点迟的都藏着掖着的,或者动不动就打骂孙辈的。后来我们都长大,相继去外地上学了,就剩爷爷奶奶在家了而爷爷,像极了他妈妈。所以奶奶就更显孤单,每次我们离家,奶奶仍天还没亮就起早给我们做饭,送我们上车的时候偷偷抹眼泪。每次我们回家,奶奶都像来了贵客一样,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洗脸水,给我们烧好;饭菜,给我们做好;被子,给我们铺好。冬天冷,她给我充好热水袋放在被子里;我肠胃不好,她给我买好药放在包里;时间紧赶车的时候,她替我拿最重的行李,要我先去拦车,奶奶腿脚不好,又一身病,却坚持做最苦最累的活,而我曾经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我拿不动的东西、觉得累得活,心安理得的扔给奶奶,其实我早就不知不觉的长得比奶奶高了。每次春节过后,她要洗我们一大家子的被子、留在家里的衣服鞋子。她喂了一群鸡鸭,给我们每人准备一只带到学校或厂里去吃,辛苦了一年,她自己却一口都舍不得尝,又开始新一年的忙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似乎就是为子孙活着,一生都在为子孙着想。奶奶一生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市里买药。奶奶的一生都在田地里度过,骨质增生疼的走不了路,她都挣扎着去伺弄庄稼。奶奶从来都没享过福,这两年,爸爸提出要奶奶到他工作的地方去住(我们一家和叔叔一家都在那,除我和堂弟还在上学外)奶奶不肯去,说她坐不了车。这次回家,奶奶道出了实情,她怕死在外地,运回来不方便,给子孙添麻烦。奶奶就是这样一个只为子孙着想的人。 我也常想,要是没有奶奶,我会怎么样,要是奶奶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很少给父母打电话,到每星期一定会给奶奶打一个;有什么事,或身体不舒服,就算妈妈也在身边,但我只会跟奶奶说;奶奶会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嘘寒问暖,而妈妈不会,或许她觉得有奶奶在就够了。所以在我心里,奶奶才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只有在奶奶面前,才能肆无忌惮的做我想做的事。如果奶奶不在了,我无法想象我会有多么悲伤,我不知道我是否梦扛住那份悲痛,看着奶奶被病痛折磨,我却无能为力,只能暗暗伤心,偷偷流泪,却要在奶奶面前假装坚强,假装乐观,为她打气,为她宽心。当我在外地想家的时候,我其实是想奶奶,每次离家不舍时也是舍不得奶奶,每次放假迫不及待的回家,也是想早点见到奶奶。有时候我会想,总有一天,我会跟奶奶永久的分开,或许到那时候,我就不会再想家,不会再迫不及待的回家,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了等我的人,没有我亲爱的奶奶。也许到那时候,我就只剩一份思念,以及绵长的回忆,回忆里,全是最疼爱我的奶奶。 回家的第二天,我开始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家庭主妇般的生活。我从来没炒过菜,也极少做家务,因为有奶奶在,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我们吃现成的,玩现成的。以前妈妈和奶奶也跟我说过要学着做家务,我说我会洗碗煮饭扫地,只是我懒,而炒菜,我觉得我只是没机会学(或者说懒得不想学)。我说要跟妈妈学炒菜的时候,要不她在炒时,要我别在那占地方,我去炒时,她却走开了,要我一个人炒,问她什么还不耐烦,这怎么是学呢?我索性不炒菜。跟奶奶学时,奶奶说一大家人要吃饭,炒的不好吃就不好了,要我以后学。这次回家前,我就做好了包家务的准备。 这次回家,我没有睡懒觉,听见奶奶起床了,也赶紧起床,在奶奶的指导下,洗菜、切菜、炒菜。我炒菜时候发现,灶边多了把高凳,奶奶说她现在站不稳,炒菜得坐着。第一次切的菜很丑,奶奶说:“自己家里人吃,切成什么样没关系,多切几次就会了”。炒菜的时候我甚至得问奶奶放多少油盐,放多少水,什么时候放,她就在我旁边看着,耐心的指导我,还说很好吃,而有了点小进步,她就说:“你看,这回切的漂亮多了。”当然,洗碗、打扫灶台桌子什么的也是我干。奶奶今年身体不适,没喂猪,也没养小鸡小鸭,不然我就对付不了了。湖南两个月的阴雨天气刚过去,趁着天气不错,我把春节期间一家人盖过的被子全拆下来洗了,全家人所有的棉鞋什么的也找出来洗了。我知道,只要天气好了,奶奶就算身体再吃不消,也会挣扎着去做的。我这次回家除了看奶奶,就是特意回来做这些的,以前这些事我从来没做过,也轮不到我做。我总是对自己说我还小,以后长大了自然就会勤快的,或许我是害怕长大,或许我是抗拒长大,但这一次,一夜之间我长大了不少。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困难总会让我们迅速成长,看着奶奶被病痛折磨,我只能尽力替她做所有我能做的事。这一天,我没有待在电视机前面舍不得挪开眼睛,也没有拿着手机玩游戏或看课外书,我不停的在劳动,在家里找需要我干的活。做完晚饭可以停歇的时候,我累得快散了架,但很充实,这一天总算没有浑浑噩噩的度过。而以前,奶奶总是最后一个吃饭,她做完饭,还得喂禽畜、剁猪草、煮猪食,而白天,总是在田地里忙活,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我这所谓累了一天的活,再奶奶劳动的每一天里,显然微不足道。然而奶奶却很高兴,同样也很心疼。奶奶说:“你们上学很吃亏,以前回来都是休息的,这次回来却这么累,要是我不得这病,这些事都该我做的,唉……这几天你在家还好,你去学校了以后,我照样还要咬着牙自己做,你爷爷,好吃懒做,又耳背,跟他什么事都说不成……” 晚上,我会陪奶奶看电视,我知道一个人看电视没劲,而奶奶一个人在家,这是她晚上唯一的消遣。奶奶喜欢看湖南卫视,当然,遇上她不喜欢看的,她会找个她喜欢的,每晚看两级就睡觉。看电视的时候,因为我前面没看,她会跟我讲故事的来龙去脉,会跟我讨论剧情,她看古装剧,看家庭剧,也看偶像剧,还喜欢看熟悉的演员拍的戏,然后比较那个演员在不同戏里角色的不同,这跟其他没上过学的老人家看电视很不一样,我喜欢和奶奶一起看电视。但奶奶不喜欢看《快乐大本营》那样的综艺节目,说老是看到他们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可能是因为她老人家不懂娱乐吧,但她却喜欢歌舞类的,不过她最熟悉的综艺节目还是《快乐大本营》,应该是受我们的影响。我很高兴奶奶还有这些喜好,老是闲不下还有事可做。白天她偶尔也看电视,尤其是看《还珠格格》,不管新版还是老版,她最喜欢《还珠格格》,还喜欢拿两个版本的剧情和演员做比较。奶奶真的是个很可爱的老太太。
——写于2012年3月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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