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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2|新疆之歌:西域之书(李东海)

(2019-02-06 22:41:02)
分类: 现代诗歌

NO.172|新疆之歌:西域之书(李东海)

 

李东海,祖籍陕西武功县人,1960年生。新疆文联《民族文汇》杂志社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常务理事,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理事。出版诗集《自我观照的候鸟》《心灵的守望》《子夜的缪斯》;诗歌评论集《诗人的那张脸》等;诗集《子夜的缪斯》获第五届“天山文艺奖”诗歌奖。

 

 张骞凿空
 
走出长安
你就走上了漫漫的长夜
关河以西
匈奴的弯弓
已射穿了阳关的明月
射过了姑藏的城郭
可你执意西寻
汉节中的热血
都渗出了竹旌
浸湿了河西蔓蔓的野草
可西极在哪
那月氏的桑烟,又在哪里
这个汉中的汉子
只有扎紧绑腿
把大汉的使命
烙进心里
 
夜幕沉沉
西寻的驼铃,已开始哑然
连祁连山的山谷
都乌云翻滚
所以,胡人甘父的双眼
也无法带你躲过匈奴单于的那张大网
你只有鏖战突围最后被俘
可十三年的囚禁
你却用带血的刀笔
撰写了凿空西域的纪行
 
逃出匈奴
你就让中国的历史
逃出了一劫
你知道吗
 
你只有沿着北道西行
妫水之南
是月氏的庭帐
是你茫茫西寻的甘泉
在轻轻地喷涌
你进月氏去康居
大夏和身毒
才像一条条鳗鱼
第一次游入了中国的长河
 
月氏已不愿勒马东归
可你却不能不持节东归
翻葱岭过于阗
楼兰不是你梦里的乡关
秦巴山中长大的汉子呵
是罗布大漠胡杨的兄长
 
东归
东归
你手中的汉节
是枝丝绸紧裹的鹰笛
 
 君远嫁
 
黄鹄在哪
孤独的琵琶就在哪里
远嫁的细君
你是弹着琵琶
走出阳关的第一个女人
你远嫁的琴声,凄凄慢慢
 
乌孙山下
伊丽川当然是那
起舞的少女,银袖如练
可远嫁的细君
当你回望乡关
那满眼的心泪,在跋山涉水
 
是谁
让你这柔弱的身子
远涉万里
用你那稚嫩的肩膀
去遮挡大汉的风雨
 
可你去了
你的肩上重如天山
 
两千年后
我才沿着天山北坡
和伊犁河水
在向西寻觅
可细君的琵琶
和乌孙王的高车
都像我那遗失的家谱
在西部的风里,凄凄猎猎

 玄奘西行
 
这是唐初
诗歌的丰韵
还在秦岭的温床上静静地交媾
一个河南籍的僧尼
就头顶着一口铮亮的铁锅
匆匆西行
长安,正睡在李世民的怀里
颜如碧玉
而这个出家的和尚
却与月色无关
与美人娇羞的颜色无关
“南无阿弥陀佛”
西行的和尚,正面生铁气
 
走出玉门
你就走出了唐王的密牒
可莫贺延碛
已用十面埋伏的沙暴
在前等你
七天七夜的追杀
万里的沙漠,竟然没能撕下你
半串的佛珠,一袭袈裟
你就站在了伊吾的井边
将马饮过
高昌王备下的十年斋筵
都留不住你西行的斗笠
在交河避雨
 
再向西走
你一行人马的足音
一下就踏响了龟兹的鼓乐
让佛国的香案
青烟缭绕
你撕破凌山的夜幕
其实就撕开了伊克塞湖轻柔的春风
让西域的春寒
在你青花马的马尾上料峭
而远处的碎叶川
这时也只能是你打坐的禅房
郁郁葱葱
可天竺在哪
佛祖转响的法轮又在哪里
 
尼连禅河的清流
洗净了僧团破旧的僧袍
也洗去了圣僧万里的风尘
天竺的雨季
淅淅沥沥
默念着十二因缘的扣环
也默念着行脚圣僧踟躇的步履
在泥泞中坎坷
恒河的圣水
已溢出了三藏法师的钵盂
在梭罗树下
清清地流淌
伽蓝三千,现在也盛不下
你十五年攒下的法器
在嗡嗡地怀乡
 
那烂陀寺的经堂
深深地印下了你大乘天的佛光
戒贤法师的慧眼
停在你气宇轩昂的眉间
无法离去
四千个高僧大德,在曲女城中
用佛祖炉火纯青的炉膛
把你烧炼
五天竺国的池塘
已长满了你睿智的荷莲
 
拂尘除垢
你焚香礼佛的合十膜拜
爬过了兴都库什山的雪峰
在西天回望
你十九年的孜孜西行
已敲烂了天竺玄妙精髓的木鱼
该归唐了,五万里取经的法门
都开悟了莲花色女的慧根
那还有什么罪孽
不能在你万卷的经书上
被轻轻地超度
后来你回到了长安
就让一部《大唐西域记》
从渭河的口中,滚滚地流出
从而让西域
在李世民的大唐高深莫测

 
成吉思汗
 
一声马啸
你就让一段历史
烽火连天
你是马背上的王呵
所有的草原
都是你马蹄下的绿毯
随风铺展
可漠北
依然是八狄的摇篮
是你胡风猎猎的风眼
在风起云涌
 
你是天汗
是大漠的神呀
长生天的神鹰
在鄂嫩河畔
已等你很久
所以1206年的那个春天
就格外地爽朗
而你的胸间
此刻已经是威焰熏天
因此
当你铁骑南下
辽、金、西夏的汗帐
便随风卷去
而大宋的宫墙
也就自北向南地
一段段坍塌
 
后来
你喝下一囊烈酒
就让几代的帝王
都战战惊惊
多少年后
他们都无法从酒中
闻到你那铁马金戈的豪壮
也无法从呼啸而下的漠风
听到你那铿锵果决的信念
 
那本潦草的《蒙古秘史》
只是后人
从可鲁伦河打上的一条雪鱼
被一群群的老头
烧成晚餐
在反反复复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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