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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种了第一棵树 (原载于北美世界日报)

(2011-12-10 19:25:18)
标签:

家居

分类: 心情湖畔

文 / 郑春鸿

 

活了四十年,最近,我种了第一棵树。

对一个做庄稼的人或是喜欢园艺的人来说,种一棵树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对一个在台湾都市里生长了四十年的我,种一棵树除了新鲜之外,究竟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呢?

仔细想想,一个现代人,想要种一棵树,确实要一些有点为难的条件配合。首先,你必须有种树的动机与心情;其次,你得有种树的地点;还有,你要有种树的常识。最重要的,可不是说说而已,你必须真的去买棵树,然后把它给种到地上,而且你得确知自己在树刚种下时,有时间在旁照料,帮助着床。

这些条件你同时都具备了吗?四十年来我似乎从来就没这个机会。现在,我「真的」去做了。所谓「真的」,是指我的种树不是像我们常在电视上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大官,人人一把铁铲,只做出种树的样子。

 

我种了第一棵树 <wbr>(原载于北美世界日报)

(图片说明)我把这三颗树种在门口 不久就搬家了 偶而会问起姐夫 这三颗树好吗 有点"寒梅着花未"的怀念 郑春鸿摄于Irvine 旧居

 

我的住家西晒,下午房里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冬天还好,夏天就受不了。

「如果能在门前种树,那该多好。」访客都这么说。

的确,房前是刚好有三个地点可以种树,有一天,树木若能在此成荫,恰可以遮阳。主意既定,听人指点,我就开始到园艺中心去觅树。

多大的一棵树要多少钱,我完全没有概念。到了园艺所才根据预算相中三棵大约三米高的小树,每棵索价不菲,虽然小区有补助,但我还是有点舍不得。老农却告诉我,他照顾这三棵树已经三年了,为了这个园圃,他已经十年没出远门旅行了,就算赔偿他被这些树关禁闭的十年委屈,这树钱怎么也说得过去。我听了有理,便这样成交。

那天我们从早就在家等树送来,等到晌午,树还没到,我们就兀自出去办事。回到家隐约觉得庭院好像挺凉爽的,抬头一看才发现三棵树悄悄地走进我们的家。这会儿看它们倒还英俊挺拔,大概是与我的小庭园相衬的关系。

我找来熟稔园艺的亲人帮忙,光挖三个洞,就把我搞得气喘如牛。好不容易挖好加肥,把三个「客人」,一一请入尊座,已近黄昏。

听从指导,我每隔一天浇树约两加仑水,天气热就天天浇。每当我浇水的时候,我就怀疑这水分究竟是怎么往上窜而传到树的周身?我们不是说水往低处流,难道这树有这么强的求生力,可以与地心引力抗衡,而让水反其道而行,升上树枝树叶?

我显然不是第一个对这样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好奇的人,后来我才从一位学植物的朋友得知,这在植物学上叫做蒸腾作用。朋友说,植物学家早对这个奥妙的现象感兴趣,他们用染料追踪,观察水分在树体上升的走势。结果发现,树皮下的白木质,布满了像微血管一样的纤维素导管,那将水份向上吸的力量是由树叶和叶孔发出来的,最细微的叶脉感受到的牵引力,经树干到地底下的根须。

这树的力量有多大呢?朋友告诉我,一株像我种下才几呎高的小树,每天从树根运送到树叶的水就有十加仑之多。大树的树干更是吓人,它就像一部强力的抽水机,可以把一条水柱抽到三百余呎高的树顶上。平日但看它安静地站立在那儿,岂知那身躯里的脏腑一刻未曾歇息,正在运行艰辛任务。

 

我种了第一棵树 <wbr>(原载于北美世界日报)

(图片说明)孩子在这三棵树前 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郑春鸿摄于Irvine旧居

 

我对大自然的感叹显然是迟钝而幼稚的,【荀子】(约315-266)在1700年前的「天论篇」就已经这么说了:「列星随旋,日月递照,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的确,以人的渺小,如何管窥自然的奥秘?有时即使真理就在眼前,以人的自大,又何曾弯下腰去领会大智慧的神采呢?「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谁会想到一棵安静的树为了活命,每天所要干的活,可不比人类轻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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