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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帕斯作品的佛道情结

(2018-11-30 08:40:16)
标签:

帕斯

佛学

道家

庄子

文化

分类: 西方佛教

奥克塔维奥·帕斯作品的东方情结

 

王军

 

    内容提要:帕斯20多年的外交生涯使他有机会直接、深入地接触东方世界,使他的人生和文学创作也因此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变化。受东方禅宗的影响,帕斯的诗歌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帕斯研究日本的俳句,欣赏中国的古典诗歌,庄子的道家思想经常出现在他的诗歌和散文中。

 

    关键词:俳句  佛教  中国文化

 

    中图分类号:I731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1002-5529(2004)03-0105-06

 

    20世纪墨西哥最伟大的诗人、199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克塔维奥·帕斯(Octavio Paz,1914—1998)是拉丁美洲第一个与东方文化进行实质性交流的诗人,虽然在他之前,他的墨西哥同胞何塞·胡安·塔布拉达(Juan José Tablada,1871—1945)早在1902年就出版了介绍东方文化的作品《中国之船》,1904年发表了评介日本俳句的《日本缪斯》),1919年又推出了模仿日本俳句和中国绝句创作的诗集《有一天》。正是受这位先辈的影响,帕斯开始对东方文化和文学产生浓厚兴趣,而日后长达20多年的外交官生涯使他有机会直接、深入地接触东方世界,他的人生和文学创作也因此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变化。①

 

    1951年帕斯受墨西哥外交部派遣,先在印度新德里呆了几个月,随后去了东京,1953年才返回墨西哥:

 

    从那时起印度和中国、日本、朝鲜的文化就深深吸引了我。我没有博学的企图,但被一种不仅仅是知识或审美上的好奇心驱使,我已经读了印度、中国和日本的一些伟大的哲学和诗歌方面的书。与印度伟大的梵文文学相比,实际上我感觉更接近于中国和日本的诗歌及散文。相反,印度的思想至今仍令我着迷:严格的逻辑,狂妄的思辩,神话的虚构,3者非凡地结合在一起。

 

     1952年的日本之行使帕斯与日本文学有了直接的接触,对他来说:

 

    日本不再是一种艺术和文化的好奇心:是(曾经是?)另一种世界观,与我们的不同,但无好坏之分;它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扇窗户,向我们展示了人的另一个形象,另一种可能。

 

    帕斯对俳句的起源和技巧、对日本文学的基本主题都有研究,《榆树上的梨》和《符号与草书》两书中的许多章节都是帕斯学习和研究东方诗歌的成果。④帕斯还与日本友人合作翻译了松尾芭蕉的《奥州小路》,这是首次将这位日本古典作家的作品译成西方的一种语言。他在介绍这部作品时指出:

 

    ①Octavio Paz,Pasión crítics(Barcelona:Seix Barral,1985),p.178.

 

    ②Elena Poniatowska,Las palabras del árbol(Barcelona:Plaza y Janés,1998),p.85.

 

    ③Paz,El  signo y el garabato(México:Joaquin Motriz,1986),p.129.

 

    ④Ibid.,p.128.

 

    生活的独有真实是她的生命力,而那种生命力是生命终有一死、完结的结果:生命编织着死亡。有什么语言能不说,却说出了那种统一?有,它就是俳句:它是批判现实的一个词,是侧面嘲笑意义的一种语言。芭蕉的俳句为我们打开了顿悟的大门:意义和缺乏意义,生命与死亡,并存。不完全是取消或合并对立的事物,而是一种“悬起精神”。①

 

    从此帕斯融入了西方诗人——庞德、阿波利奈尔、何塞·胡安·塔布拉达等——向东方寻找诗歌新技巧的潮流,他发现“俳句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诗歌机体。它自身的简短迫使诗人以最少的话表达很多的意思”。②于是帕斯在自己的诗歌艺术里不断地研究和创新,接近佛学禅宗和松尾芭蕉的俳句。在《语言》这首诗里,帕斯将语言比作:

 

    光芒和匕首,
    活的,让人喜爱的匕首,
    不复为匕首,而是柔软的手:硕果。

 

    他那一时期创作的诗集《碎石》(1955),风格、意象和语言已显示出东方文学的痕迹。在下面几首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与俳句风格相似的技巧:

 

    每次扔它,
    正好落在,
    世界的中心。
        ——《儿童和陀螺》

 

    时间是透明的:
    假如鸟儿无影无形,
    我们看到,
    它歌声的色彩。
        ——《正午的太阳》

 

    佛教认为人是空手来到这个世界,又空手离开这个世界。在《白昼张开手》这首短诗里,只有当一个人,一天,一种生活“张开手”时才联想出意象,它的诞生没有什么大的炫耀,世界只留下三片云作证,用寥寥数语来描述:

 

    白昼张开手
    三片云
    和这寥寥话语。

 

    帕斯吸收了禅宗“顿悟的瞬间”(先验的瞬间)这一哲学观念,在他的诗歌中禅宗的“瞬间”具有重要的意义:

 

    约瑟夫·科内尔:在你盒子的内部
    我的话瞬间变得有形。
        ——《物体及现形》

 

    静滞
        不在树枝上
    在空中
        不在空中
    在瞬间
        金蜂鸟。
        ——《感叹》

 

    真理
    是没有历史的时间之尽头。
    没有分量的瞬间之
            重量。
        ——《圣依尔德丰索夜曲》

 

    受东方禅宗思想的影响,帕斯的诗歌创作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他对生命和死亡的意义,爱和恨,创作和体验,有了全新的认识。人类无法控制生命和死亡,只有诗歌才能创造人。他顿悟到“生命不长也不短,而是像芭蕉的闪电一般”。⑩

 

    帕斯非常欣赏中国古典诗歌,他的(翻译和消遣》一书中有“远东诗人”一章,其中翻译了唐朝诗人王维、李白、杜甫、元植及宋朝苏东坡的诗歌,还有一组日本俳句和印度诗人的作品。在此书的序言中他坦言:

 

    王维的诗被翻译评论了很多次……东方精神不是赋予我们周围的世界以人性,而是渗透了树木、花草和岩石的客观性、被动性和非人格性,以此来非人格化地接受一个也是非人格化的公正启示之光。王维的山峰和树林在不失去树木、石头和泥土的现实性前提下,是空无的象征。

 

   Senctas de Oku(Barcelona:Seix Barral),p.50.

 

    ②Paz,Las peras del olmo(Barcelona:Seix Barral,1971),p.129.

 

    ③“Palabra”,Libertad bajo palabra(Madrid:Cátedra,1988),p.92.

 

    ④“Niño y Trompo”.

 

    ⑤“Pleno sol”.

 

    ⑥“E1 día abre la mano”.

 

    ⑦“Objetos y apariciones”.约瑟夫·科内尔(1903—1972):美国艺术家,所谓“集合”雕刻形式的创始人之一。他的许多作品采取盒装形式,内置普通物件,如小片水晶、小块钻石,与剪出的图画放在一起,以引起富有诗意的联想。

 

    ⑧“La exclamación”.

 

    ⑨“Nocturno de San lldefonso”.

 

   Las peras del olmo,p.134.

 

    ⑧Paz,Versiones y dizversiones(México:Joaquin Mortiz,1984),p.10.

 

    在《双重火焰》一书谈及友谊和爱情时,帕斯又提到了王维的《渭城曲》,认为:

 

    中国诗歌是中国留给世界的伟大遗产之一,在其中友谊的分量很重,还有对自然的感情和智者的孤独。会面、分手、想念远朋等在中国诗歌中很频繁出现,正如王维在帝国边界跟朋友话别这首诗中所写的那样:“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在《回归》这首长诗中他再次引借了这位唐朝诗人的《酬张少府》,以此来表明自己与这位东方知识分子不同的入世哲学:

 

    我又回到起点
    我是赢是输?
         (要问
    什么法则支配成与败?
    渔夫的歌
    飘荡在
    静止的岸边……
        王维酬张少府
    在其湖心的茅庵中……)
        然而我却不愿
    在圣安赫尔或科约阿坎
    有个智者隐士的居所。

 

    另外帕斯承认,他写《玛伊苏娜》这首诗的第七节时模仿了李白的《窗前明月光》:

 

    昨晚
        在你床上
    我们三个人:
    你,我,月亮。

 

    中国为帕斯提供了语言形象、哲学和思想。他坦承:“我最崇拜的散文家之一是位中国人,庄子。我的确认为他对我们有用。我推荐所有人都读读庄子的书,它与蒙田的著作一样重要。他们是两位质疑艺术的大师。”④

 

    这两位东西方哲学家对自我与他者、梦境与现实、存在与生成之间的区别一律加以怀疑,帕斯也同样认为“我们大家都在某一时刻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他写的《身份》就有点东方哲学的味道:

 

    院里一只鸟儿啾啾叫
    就像钱币在扑满中。

    一丝风将它的羽毛
    在转身中吹散。

    或许没有鸟儿我也不是
    那个院中人。

 

    在帕斯的诗歌和散文中经常谈到庄子的道家思想和观点:

 

    庄子断定语言因其自身本性,不能彻底表达,这个困难与象征逻辑的创造者所遇到的相似。道无法被定义……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因此:智者以无言来传授教义……诗歌和思想在庄子身上交织成一块布,一块不同寻常的材料。

 

    1964年帕斯在印度与法国姑娘玛丽·何塞结为百年之好,在随后为此做的一首诗中,他将庄子引入这对新婚夫妇的婚礼:

 

    庄子为了他的葬礼
    向天神要长明灯,
    向风要钹。
    我们则求尼姆树为我们主婚……
        ——《两个花园的故事》

 

    以后帕斯又写了一首题为《例子》的诗,他把自己的经历再次与庄子的梦境融合到一起:

 

    蝴蝶在汽车间飞舞。
    玛丽·何塞对我说:一定是庄子,
          路过纽约。
            但是蝴蝶
    不知道自己是梦想
    成为庄子的蝴蝶
            还是梦见
    成为蝴蝶的庄子。
    蝴蝶不会迷惑
            她飞舞。

 

    事后帕斯承认:

 

    在写《例子》这首简洁短小的诗时,我从一段个人经历出发。但同时也是从道教哲学家庄子的那节被经常引用的段落出发的……据说他睡着时梦见自己是一只蝴蝶。醒来后问自己: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我的诗,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对这段道家文章的评论。

 

    ①奥克塔维奥·帕斯:《双重火焰——爱与欲》(东方出版社,1998),第98页。

 

    ②“Vuelta”,译文选自《帕斯作品选》,赵振江选编(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第147页。

 

    ③“Maithuna”,玛伊苏娜(Maithuna)指雕刻在佛教和印度教的某些庙宇墙上的男欢女爱场面。

 

    ④“Coloquio”,Semana de Autor:Octavio Paz(Ediciones de Cultura Hispánica,1989),p.31.

 

    ⑤“ldentidad”.

 

    ⑥Paz,El arco y la lira(México:Fondo de Cultura Económics,1973),p.105.

 

    ⑦“Cuento de dos jardines”.

 

    ⑧“Ejemplo”.

 

    ⑨Paz,El águila y el viento(Universidad de Murcia,1990),p.108.

 

    在《弓与琴》这部帕斯最重要的文论集里,他不止一次地涉猎到中国文化,谈及《易经》、东方小说、阴阳之“道”和白居易。在“诗与散文”这章里,帕斯认为诗歌的主要特征是周而复始的节奏,散文则呈理性的、开放的线性结构,并以中国和日本的几部古典小说为例(虽然他对这些东方作品的看法有待商榷):

 

    每当散文作家背离语言的潮流,散文的人为性质就得到证实。而一旦他返回语言的潮流,就会受语言的魅力和冲动的感染,违背理性思维的法则,进入充溢诗的回声和交流的领地。这就是在大部分当代小说中发生的现象。对某些东方小说,诸如紫式部夫人的《源氏物语》和著名的中国小说《红楼梦》,也同样可以如此来断言。前者令人忆起普鲁斯特,即那位把始终摇摆于散文与节奏、概念与形象之间的小说的两重性引得更远的作家;后者则是一部涵盖广泛的隐喻作品,很难称之为小说,如果“小说”一词不失去其通常含义的话。实际上,仅有的几部接近于我们称之为小说的东方作品,是些介于隐喻故事、香艳体小说和风俗主义作品之间的书,如《金瓶梅》。

 

    《东山坡》中的Colden lotus组诗,它的题目便是《金瓶梅》的英文译名,灵感直接来自这部中国古典小说:“房子被一个金发女子居住。/女子被风所笼罩。”②而《阳台》里的一节引用了南唐末代皇帝李煜在流亡中写的《浪淘沙》这首词:“独自莫凭栏/这位中国诗人说”。③

 

    帕斯曾两度到过印度,尤其1962年他是以墨西哥驻印度大使的身份重返新德里的,直到1968年为抗议墨西哥政府镇压学生民主运动而愤然辞职,前后长达6年时间。旅居印度影响了他的3部作品:诗集《东山坡》展示了一种来自“彼岸”的观点,标志着东方世界进入到帕斯的诗歌天地中,为他提供了新的视野;《猴子语法学家》是帕斯为数不多的诗歌型散文;《隐约的印度》则记录了他在印度那些年的生活和学习经历,可视为《东山坡》的一种延续。在此书中帕斯多次谈到他所受到的印度教育,指出:

 

    它持续了几年,而且不是书本的。虽然远不全面——我担心它只停留在初级水平上——却深深地影响了我。这是一种情感教育、艺术教育和精神教育。它的影响可以在我的诗歌、我的散文和我本人的生活里看到。

 

    我在印度生活6年所体验和感到的东西写在我的诗集《东山坡》和一小本散文集《猴子语法学家》里。我在其他场合说过:一本诗集是一种日记,作者在这试图记录下某些特殊的时刻,无论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

 

    写于1962至1968年的《东山坡》在帕斯的作品中占有中心地位。他在东方找到了密宗⑤的存在:对线型时间的否定,对瞬间的赞美,对二元论的否定。特别是在印度的直接经历赋予了帕斯关于人、历史和宇宙的思想一个更全面的了解,他多次表示“印度教给我们什么叫众生平等”,认识到“我们都是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沉默”,“印度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文明,我们不仅学会尊重它,而且热爱它”。⑥

 

    除了《两个花园的故事》是帕斯1968年11月从孟买到西班牙的拉斯帕耳马斯群岛的海上旅行途中写下的,《东山坡》里的其他诗歌都创作于印度、阿富汗和锡兰。这些作品描绘、展现了东方奇异的景色、历史和神话,令西方和拉美的读者沉浸在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里,以至于帕斯不得不第一次为他自己的诗歌做注解。

 

    这部诗集中约有三分之二的作品或多或少地反映了诗人对一个新的环境、新的影响的吸纳,其中有些诗取自印度哲学或大乘佛教的观念,这些观念促使诗人反思,然后根据他自己的玄学思想来加以修改或阐明,如《阅读约翰·凯奇》《布林达班》《孙亚塔》和《玛伊苏娜》就向我们展示了这个过程。在《象岛的周日》和《正向风》中出现了湿婆和钵伐底。⑦

 

    ①《帕斯作品选》,第382—383页。

 

    ②“Golden lotus”,Ladera Este,Lo mejor de Ortavio Paz,p.165.

 

    ③“El balcón”,Ibid.,p.160.

 

    ④Paz,Vislumbres de la India,(Barcelona:Seix Barral,1995),p.26;p.42.

 

    ⑤真言宗密教以大日如来为主要崇拜对象,鼓吹通过身、语、意三密相应而即身成佛。密教与后期的大乘佛教的曼茶罗乘有密切关系,7—8世纪由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金刚从印度传入中国。9世纪初,日本僧人空海将此宗传入日本。

 

    ⑥Paz,Pasión critics,p.75.

 

    ⑦约翰·凯奇(John Cage,1912—1992):美国作曲家,碰巧音乐的先驱;布林达班(Vrindaban)是印度教的圣城之一,在马图拉城附近;孙亚塔(Sunyata)是梵文的音译,指佛教所认为的“万物皆空”的“空”这个概念;象岛位于印度的西海岸,孟买的附近。公元8世纪在它的岩洞里建造了一个供奉印度神湿婆的寺庙。这些岩洞里的雕塑是印度艺术里最精美的作品之一;钵伐底(Parvati)意为山的女儿,她是印度神湿婆(Shiva)的妻子,代表舍友女神的仁慈一面。

 

    印度佛教的比喻里包含了一个观念,即将写作类比为宇宙的替身。同时肉体也是宇宙的替身,大地也是语言。在《东山坡》里我们经常会遇到与“肉体”这个概念有关的术语,爱情、肉体成为帕斯这个阶段诗歌创作的重要反思主题。“肉体”这个象征物,凭借感官胜利的现实,被视为是“宇宙的副本”:

 

    如果火是水
              你就是透明的一滴水
      真实的女孩
              世界的明澈。
                ——《正向风》

 

    也是创作和诗歌的“替身”:

    你被诗歌所覆盖
    你全身都是又字
      你要记住
          收复话语。
        ——《阳台》

 

    比《东山坡》晚6个月发表的散文集《连接与分解》,是帕斯这个时期诗歌创作的理论思考和总结。这本书的主题就是相似与对立、统一与分离、肉体与灵魂之间的关系。肉体,物质和自然属性,相对于灵魂,精神和头脑。帕斯认为西方抽象的唯物主义使它与肉体的关系恶化了,它只教我们性爱的技巧,而不是充满激情的爱。东方文化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关于人和世界的全面的观点”。受此影响帕斯在创作中开始让他的诗歌语言形体化,他希望“与肉体对话,将语言变成一个躯体”。③

 

    我们来欣赏一下《东山坡》里最美的组诗《玛伊苏娜)它第一节的结构(五行诗)让我们联想到俳句,而组诗最大程度的浓缩让我们随着诗歌的进展而发展起最大的分散、最大的倍增。这个浓缩是一个活跃的目光注视的结果,它意味着“我”与“你”的第一次接触:

 

    我的眼睛将你揭开
    裸露
              又用炽热的
      目光之雨
          将你遮盖。

 

    这一注视是种探询的智性行为,但在“炽热的目光之雨”陪伴下也充满了原始的声色含义,开头的这个平静注视向我们描写了第一轮的场景。第二轮,虽然处于被动状态,仍散发出一系列视觉和声响上的气息,作为进入的渠道,“我”所爱恋的女人身上连接了黑夜和白昼:

 

    一个声音的笼子
            在清晨
    敞开
        你的笑声

            在深夜
    比你的臀部
            更白哲

 

    “我”与你本能地结合在一起:

 

    我分开
              你黑夜的双唇
    湿润的洞穴
              回声
    非出生:
              白色
    突然水
            爆发。

 

    但是帕斯的性爱不是在这种原始的声色接触中达到高潮,而是以此为起点,发展一种分析的能力和思考。在情爱结合中,在对肉体的全面了解中,重要的是找到它的透明度,它超越历史时间限制的能力,置身于“彼岸”,置身于另一个时间。肉体在此刻是“垂直的时刻”,它可以是一切,它可以包容对立的事物:

 

        你的阴影更加清晰
    在抚摩中
        你的肉体更加幽黑
    ……
    你的笑声点燃了你的衣服
            你的笑声
    湿润了我的额头我的眼睛我的理智
    你的肉体燃烧了你的阴影
    ……
    在爱情的行动中
            在悬崖上
    你的肉体更加明亮
            你的阴影更加幽黑
    你在你的灰烬上微笑。


    ①“Viento entero”.

 

    ②“E1 balcón”.

 

   Conjunciones y disyunciones,p.18.

 

    ④“Miathuna”.

 

    ⑤Ibid..

 

    ⑥Ibid..

 

    ⑦Ibid..

 

    这时诗歌扩展开来,变得更加趋于反思,探索。肉体像凤凰一样可以从它的灰烬中得到新生,因为它找到了新的时间和空间。在这新的时空里时间不再是连续的,而是瞬间的垂直度。在这首诗中帕斯将语言变成肉体,词语“获得了形体”,是“旋转的符号”,艺术是一种有形化的追求:

 

    长发
            鞭子的话语
                语言
    披散在你的背上
            交织
    在你的胸部
            描写你的创作
    以带刺的字母
            否定你
    以黑糊糊的符号
            使你裸露的衣着
    给你披上谜语的创作
    我隐居其中的创作……

 

    《东山坡》里有长诗和短诗,前者从印度文化中吸取灵感,具有泛神主义的观念和声色迷离的风格;后者经常是讽刺的,有时是神秘的,使人联想起日本诗歌,两者之间形成强烈的反差,因为“印度诗人很夸张,他们写两千行诗的地方,日本诗人仅仅用一个感叹词……旧本诗歌在一句诗里凝聚了多层意思,浓缩了很多含义”。②

 

    另一方面,长短诗的搭配形成了《东山坡》的内在结构。如果我们把短诗比作外部世界的一幅照片,一幅被诗人的头脑、经历、嘲讽或他的哲学思想变形、改造了的照片,那么一首长诗就如宽荧幕上放映的一部彩色电影,在它的放映过程中,诗人的头脑和敏感意识在与事物进行对话,它不断扩展、包容外部世界越来越多的方面,而同时这一外部世界也受到诗人自我的改变和塑造,直到内与外、你与我之间的界限开始消失。

 

    《东山坡》是一本在人类学及更深层的精神层面集大成的书,同时帕斯还从东方吸收了新的、恰当的诗歌技巧来表达那种特定的世界观。在这部书里他达到了令人羡慕的透明语言、透明感觉和透明视觉:

 

    突然在印度,因个人经历,我找到了一种编织感觉以及思想和经验的方式。例如情欲,它既不能将我与圣灵分开,也不能使我靠近它。这是一段对西方人来说很艰难的经历。情欲是性爱变为想象。爱情是那种色欲想象变为对一个人的选择。而这一点我是在印度发现的,或许它改变了我的诗歌。一方面赋予了我的语言更多的现实感和强度,它们变得更加饱满;另一方面,变得更加清晰。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通过所爱的人重新获得这个世界的现实。

 

    法国评论家艾雷·包斯奎在评价《东山坡》时说过以下一段话:

 

    这是帕斯的沉思阶段。同印度的接触必然使他受到迷惑;但绝不仅是迷惑。在这些诗中我们发现想要穿透一切事物和情感的基本本质的需求。这些诗是浓缩的,减之不能再减,就好像通过这种语言的节俭,给了诗句一种全新的尊严。

 

    ①“Miathuna”.

 

    ②Paz,Pasión crítica,p.178.

 

    ③Ruy Sánchez,Una introductión a Octavio Paz(México:Joaquín Mortíz,1990),pp.99—120.

 

    ④《世界报》1971年2月3日。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东方经历——东方文化和生活——对帕斯来说意味着什么。帕斯从佛教中领会吸收了“彼岸”的观念,发现诗歌是接近“彼岸”、战胜孤独、冲破贫乏的自我封闭的一种方式。在东方,他的创作达到了顶峰。东方打开了帕斯的心灵和诗歌,将他的经历和个性与一个日益广阔的现时——历史与未来在此交汇——和视野融合起来。他的东方情结在此得到最大的释放。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北京100731

 

    转载于《外国文学》2004年第3期,第105—110页。

 

王军:帕斯作品的佛道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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