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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长日入夜行》中的佛道思想

(2018-05-31 12:17:16)
标签:

长日入夜行

道家

佛学

尤金·奥尼尔

文学

分类: 海外道学

《长日入夜行》中的东方思想体现

 

王敏

 

(上海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上海  200234)

 

    [摘要]西方评论家大多认为奥尼尔创作前期和中期的东方神秘主义色彩浓厚,但对于其创作生涯的扛鼎之作《长日入夜行》,他们则认为是剧作家自东方思想的退避与西方基督教思想回归的体现。本文认为《长日入夜行》中东方理念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整个剧作充满着道家思想和佛学思想的张力。

 

    [关键词]长日入夜行;道家思想;佛学思想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1672-8610(2006)10-0074-03

 

    [作者简介]王敏,女,上海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

 

    作为美国现当代最为杰出的剧作家,尤金·奥尼尔一生写了近50个剧本,其中对浪漫主义、自然主义、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等流派的表现形式都广有涉猎。在写作的不同时期,他从克鲁泡特金、叔本华、尼采、马克思、弗罗伊德乃至东方的老子等思想家的著作里汲取养料以丰富其创作的人生哲理。

 

    奥尼尔对东方的道家思想连同印度教、佛教一直拥有浓厚的兴趣。他在1932年曾经说过,他“读了相当数量的东方哲学和宗教书籍”,他甚至将他晚年坐落于丹维尔附近158英亩的宅院起名为“道宅”(Tao House),这也是他动荡的一生中住得最久的院落。奥尼尔对东方思想的倾心可见一斑。西方的评论家大多承认奥尼尔前期和中期作品中东方神秘主义色彩浓厚,但谈到其创作生涯后期最为杰出的剧作《长日入夜行》时,他们却认为这是剧作家在对东方神秘思想感到失望后对西方基督教思想的回归。本文认为《长日入夜行》中东方理念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整个剧作充满着道家思想和佛学思想的张力,以下试做分析。

 

一、佛学思想在作品中的体现

 

    奥尼尔曾深深服膺尼采狂傲的宣告“上帝死了:上帝是为怜悯世人而死的”。那么上帝已经死了,是什么在主宰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呢?他认为是“生活背后那些不可阻挡不可思议的力量”。在1925年致A·H奎恩的信件中他还一再强调“我老是敏锐地意识到这种力量躲在背后,意识到人类的永恒悲剧就在于他光荣而自我毁灭的努力以便让这股力量来表达自己。”[1]1这股力量是神秘的,不可知的,是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同样由这种力量控制的世界也是不可知的,没有规律可循。作为一个“不可救药的神秘论者”,奥尼尔始终坚持着强烈的宿命意识,即世间万物都由神秘力量掌握,所以一切都是注定的。人在不可知的命运面前极为渺小,除了按照命运的指引前行,他们丝毫没有改变的能力。所有的挣扎也只能引向自我毁灭。生死福祸,自有天定。

 

    剧中的母亲玛丽因为生次子爱德蒙为庸医所误而身染毒瘾不能自拔,吝啬成性的父亲蒂龙始终没能实现他成为一个优秀艺术家的梦想。长子杰米被父亲带着酗酒,自此放浪形骸,游戏人间,而最富有诗人气质的次子爱德蒙却在哥哥的怂恿下一步步沉沦,后来又感染了结核病,康复希望渺茫。命运在这一家人身上所下的诅咒实在是彻底而冷酷。他们彼此相爱,对家人都怀有温柔的情感,但是在命运的重压下,他们所能做的却是彼此伤害和侮辱。但是正如玛丽在第二幕第一场中恨恨地说到杰米那样:“他那张嘴老是嘲笑别人,老是找别人的短处。”但是她也深深理解儿子为什么会是这样:“不过我想也许是生活使他变成这个样子,他自己也没有办法。生活加在我们头上的东西,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只得听天由命。这些事你还不知道就加到你头上来了,而一旦发生了,你就得一步步走下去,一误再误,到最后误了终身,自己心里想的事却一件也实现不了。你就这样永远失去了真正的自我。”[2]967

 

    这段话说的是何其无奈,何其苦痛。这不可知的神秘的命运究竟要把人们带向怎样的深渊而不可超脱呢?

 

    杰米也借由史文朋《告别》中的诗句无限凄凉地表达了对命运不可知力量的惶恐与悲叹:“让我们起身告别吧,她不会知道。/让我们向海岸走去,一如大风吹走。/黄沙飞卷,海沫进溅,有谁能挽回?/万物皆有序,无人能主宰。/啊,人生犹如伤心泪,/纵然要解释,何以会如此,/她也不会知道。”[2]1063而这些诗句正可以作《金刚经》中佛给出的偈子的最好注解:“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奥尼尔深味人生无常之痛,在这部戏剧里,他将无常的概念发展到了极致。试想如果那个“像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健康、活泼、生机勃勃”[2]1031的年轻玛丽没有遇到有着不凡表演天才的蒂龙而依照父母愿望成了个修女,她就不会经历随丈夫四处表演而永远没有属于自己的家的痛苦,也就不会在肮脏冷清的小旅馆里生下孩子而误染上毒瘾;同样,如果蒂龙没有“交上那个倒霉的好运,找到那出赚钱的戏”[2]1042,从此被命运随意驱使,为每年挣个大数目的钱而奔波,他也不会成为一个失败的演员,一个一天到晚到处受骗买地以避免晚年住贫民院厄运的家长;如果杰米能够一直作个“讨人喜欢的聪明学生”,“只要对生活采取严肃态度,将来一定前途无量”[2]1007,他也不可能愤世嫉俗,玩世不恭,成为“垮掉的一代”;最后,如果有着诗人气质的爱德蒙没有让哥哥“一味把你那套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教给他,引他走邪路”[2]945,恐怕一切的悲剧都可以避免或改写吧。当然生活没有也许。处于命运倾轧之中的渺小的人类除了不自然的冷笑,还能做什么呢?“我在笑人生。这疯癫的人生。”[2]1043

 

    而无常正是佛教的宇宙观中基本的。论点之一。按赵朴初先生的解释,所谓无常,就是说一切事物都受时空条件的制约而变动不居,因果相续[3]。无常就是不安定、不确定的意思,所以自然惹起苦恼和悲哀。《随相论》(卷下)说:“有生有灭,故名无常。有为法有生灭故,不得是常。生即是有,灭即是无,先有后无,故是无常……相违性故苦,五阴是苦聚,恒违逆众生心令其受苦。”[4]117事实上,奥尼尔笔下的四个悲剧人物就是那被永恒违逆心意而一直受苦的人类的缩影吧。

 

    在《长日入夜行》这部杰出戏剧的情节结构中,我们还注意到一个很不寻常的安排,那就是剧中人物的悲剧命运是互为因果,互相交错而造成的。首先令全家人伤心欲绝的母亲玛丽的吸毒是父亲蒂龙吝啬而造成的直接后果。正是因为他廉价请来对医道一窍不通而只会开吗啡镇痛的江湖医生来给妻子诊治,因此使得她身染毒瘾;更因为他夜夜酗酒,烂醉而归,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冷清肮脏的旅馆里无尽等待,所以才迫使她沉迷毒品不愿自拔。其次是杰米对弟弟的不良诱导。因为“老是嫉妒这个妈妈的宝贝,爸爸的宠儿”[2]1057,并且将母亲的吸毒归咎于弟弟不适当的出生,所以对他充满恨意,千方百计让他失败。同时母亲的毒瘾又完全消灭了杰米对人生尚存的一点期待,间接地造成了他一败涂地的人生结局。另外,作为家庭悲剧最大的制造者,蒂龙也因为妻子的吸毒和儿子的堕落而最终走向暗淡的落幕时分。

 

    这就使我们不由得想起“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的老话来。佛教的另一基本理论业报轮回说可能更贴近此剧的情节结构。它宣扬业力不灭,说业力是众生果报的前因,是生死轮转的动力。业力是什么?业是行为和作为之意,在佛教的五蕴中称行蕴,力是指支配行为的意志。因此众生的行为和支配行为的意志,从本质上说就是业力。佛教认为,业力的影响是不会消除的,它总要引起相应的果报。在因果报应这一点上,佛教强调“已做不失,未做不得”,就是说,己造的业因,在未得到果报之前是不会自行消失的;而未造的业因则不会无故得到果报。因此,它强调自作自受,强调因果的绝对对应关系。梁启超曾作过生动的比喻:“因果之感召,如发电报者然,在海东者动其电机,长短多寡若干度,则虽隔数千里外,而海西电机之发露,其长短多寡若干度与之相应,丝毫不容假错。”[4]135

 

    奥尼尔在《长日入夜行》一剧中完全实施了他对印度教和佛教的研究结果,深刻探讨了人生无常和业报轮回说的理念,并确立了它们在这一杰出悲剧当中的指导地位。

 

二、道家思想在作品中的体现

 

    1932年,奥尼尔在致卡彭特的信中指出:“老庄的神秘主义比任何别的东方思想更能引起我的兴趣”[1]24。博大精深的道家思想对剧作家的影响更多地体现在精神而非技术层面,《长日入夜行》无论从题目、结构还是从主旨和写作理念来看,都将这种思想一以贯之。

 

    这部作品的题目首先可以认为是纯写实性的。这漫长的一天的活动从早上八点半左右开始,一直延续到午夜前后。同样,它以虚幻的快乐场面开始,却在一步步走向沉寂和灭亡。“你看,天已经黑下来了,夜很快就要降临,谢天谢地,一天又快过去了。”[2]1000从玛丽的口中,我们可以感到,漫漫人生其实何尝不是这慢慢隐入黑夜和死亡的长日。这样的日子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起点,没有尽头。每天都有抱怨,有和解,有哀伤,唯独没有希望。这些和好而又分裂的无尽的日子因而充满了惨淡的悲剧感。

 

    奥尼尔在剧中对于循环往复的描写是直接而骇人的。长日入夜,夜以继日。重复的循环,产生一种奇怪而又陈旧的感觉。时间在前进,时间却又永久地停留在一个时刻。悲剧无始无终。这种强烈的、身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悲哀,弥漫在整个剧中人的人生之中。

 

    这样悲剧性的人生是难以忍受的。因此,必须有一个出路。寻寻觅觅,爱德蒙看到了超脱,看到了归路。

 

    “我倚在斜桅上,脸朝着船尾。脚下海水翻滚着泡沫四下飞溅,头上桅杆高高地扬着风帆,在月光下一片洁白。我陶醉在眼前的美景和帆船悦耳的节奏中,一时竞悠悠然魂驰天外……真的像灵魂出了窍一样。我感到无比的自由!我的整个身心都溶进海水里,和白帆、飞溅的浪花、眼前的美景、悦耳的节奏,和帆船,星空融成一体!我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将来,只感到宁静与和谐,只感到一阵阵的狂喜。我似乎超越了自己渺小的生命,超越了人类共同的生命而达到永生,也可以说达到了与神同在的境界。”[2]1045

 

    这是剧中爱德蒙很长的一段独白,他是对父亲讲的,但是他更像是对苦难中的自己讲的。因为看似无望的人生毕竟还是有这样一个完满的境界是可以逃遁可以躲藏的。

 

    这是剧中的神来之笔,它带着一种奇怪的亮色辉耀着暗淡的剧情,也辉耀着观者的心灵。它是奥尼尔的智慧,或者毋宁说是奥尼尔从老庄那里感知的智慧,那就是“归根”,归回本原的精神,超脱虚妄的人生表象。老子在《道德经》第十六章中阐释了“归根”的思想:“致虚静,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日静,是谓复命。复命日常,知常日明。不知常,妄作凶。”[5]125也就是说,纷纷纭纭的万物,最后终于各自返回到它的本根。那么,本根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呢?老子认为本根就是一种虚静的状态。回到本根,持守虚静,才体合自然,才不起烦扰和忧虑。事实上,循环论是老子的基本思想之一。他认为“归根”是万物必然的命运,也是生存目的的完成。同样,也只有自我意识消灭了以后,一个人的本体意识才会复苏,才能体认人生的大智慧。

 

    奥尼尔在剧中大量地使用了雾和大海的意象来强调人的希望以及信仰其实只是空幻的面纱,遮蔽着现实中心的空虚。他借爱德蒙的口说出了他对“空”的热爱:

 

    “我喜欢呆在雾里……一路上我没有遇到一个人影,一切看上去、听起来都显得虚无飘缈,没有一样东西是本来的面目。我就喜欢这样——独自一人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儿真假难辨,整个人生都被遮盖起来……雾和海连成一片,分不出彼此,我觉得自己是在海底行走,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沉在大海中。仿佛我就是个雾中的鬼魂,而雾就是海的鬼魂。然而做一个鬼中之鬼,倒使你感到内心平安。”[2]1024

 

    在另一个世界中,做鬼魂都是亲切的,这种信仰在西方哲学中可谓闻所未闻,但是在道家思想中却是普通得很。因为生死从来就不是对立,而是循环往复的。庄子在《大宗师》第五篇的最后一句话是“成然寐,蘧然觉”[6]167,用酣睡与醒觉的隐喻说明子来出入死生轮回的“无往不可”之状。生命既然处于轮盘式的循环运转之中,那么觉者就可以突破日常时间的大限,进入不受古今、生死等对立概念拘束的超然状态。而这种超然,就是“无为”,就是“相忘于江湖”。

 

    《长日入夜行》中东方思想无处不在,它宣示了剧作家变动不定的现实观,从而直接影响了他的戏剧人物的价值观和生活态度,并且昭示了这部不朽著作的象征性。正如奥尼尔在献词中写道:“我用血和泪在这个剧本里写下了我早年的辛酸。”事实上他是怀着无限的悲悯来构造这一直指人心的著作的。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正是因为自己亲身体验人生的无常和虚幻,正是因为深深感到人生的大悲剧,他才能够无情地揭开自己的伤疤,使读者发慈悲心,从而心灵在悲剧中得到净化。

 

    【参考文献】

 

    [1]詹姆斯·罗宾森.尤金·奥尼尔和东方思想[M].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7.

 

    [2]尤金·奥尼尔.奥尼尔集[M].北京:三联书店,1995.

 

    [3]赵朴初.佛教与中国文化的关系[J].文史知识,1986,(1O):34—37.

 

    [4]梁启超.近现代著名学者佛学文集[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

 

    [5]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M].北京:中华书局,2003.

 

    [6]陈鼓应.庄子今著今译[M].北京:中华书局,2001.

 

The Oriental Thought in A 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Night

 

Wang Min

 

(Foreign Languages College,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Shanghai,China 200234)

 

    [Abstract]Western literary critics have long acknowledged that Oriental mystery religions exert great influence on the early and middle plays of Eugene O’Neil1.While as to his masterpiece,A 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Night,they consider it an escape from Oriental thought and a return to Christianity.The paper argues that Oriental thought in the play is by no means in oblivion,on the contrary,the influence of Taoism and Buddhism has been reinforced unprecedentedly.

 

    [Key words]A Long Day’s Journey Into the Night.Taoism.Buddhism

 

    转载于《语文学刊(高教·外文版)》2006年第10期,第74—76页。

 

    博主补记:

 

    尤金·奥尼尔(Eugene O’Neill,1888—1953年),美国著名剧作家,表现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主要作品有《琼斯皇》《毛猿》《天边外》《悲悼》等。尤金·奥尼尔是美国民族戏剧的奠基人。评论界曾指出:“在奥尼尔之前,美国只有剧场;在奥尼尔之后,美国才有戏剧。”一生共4次获普利策奖(1920、1922、1928、1957),并于193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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