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独倚危阑看落晖
独倚危阑看落晖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585,519
  • 关注人气:493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谢扬举:西方对道家环境哲学的发现过程

(2017-05-04 10:49:09)
标签:

道家

环境哲学

怀特海

李约瑟

卡普拉

分类: 海外道学

西方对中国道家作为环境哲学的发现过程

 

谢扬举

 

(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陕西西安  710069)

 

    [摘要](1)道家究竟是什么哲学?道家哲学史上如何定位?如何看待道家的哲学属性?过去这类追问常扭曲式地转换为“道家像什么什么哲学”的发问。这是因为西方评价者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囿于西方哲学中心论的立场,把西方那种哲学范畴之网作为评价工具加诸道家之上而导致的。(2)历史把西方推逼到环境主义、生态主义意识形态化的阶段,这种思潮发展趋势必然归结于自然一元统一性哲学——从这个意义上讲,环境哲学是“姗姗来迟的道家”,这一点已获得20世纪环境主义思想先驱们实践的证明,他们越来越从心灵深处认同和确认道家哲学的真正属性了。这个新动向预示着人类历史理性开始觉悟到:道家正是一种基本的古老的环境哲学原创体系。

 

    [关键词]中国道家;环境哲学;西方;发现过程

 

    [中图分类号]B958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1004-518X(2001)O6-0007-05

 

    [作者简介]谢扬举(1965—),男,安徽无为人,博士。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副教授,主要从事哲学方法论、中国思想史、环境思想史研究。

 

一、边缘化评价及其超越尝试

 

    直到19世纪末期,西方哲学话语始终占据着哲学和哲学史的权力中心位置。尽管自20世纪起世界哲学客观上呈现出多元化趋势,但在大多数西方学者绘制的哲学地图上,世界哲学中心的迁移是从古希腊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英国、法国、德国,再到20世纪下半叶以降的美国,阿拉伯的哲学、印度哲学和中国哲学等则处于边缘的地带,甚而至于有时被排斥在哲学门外,只要检阅一下西方人撰写的“哲学史”大部头著作就可略知一二。对于西方哲学的问题设定和思考模式来说,中国道家思想是尤其扑朔迷离和难以捉摸的——绝大多数接触道家的西方哲人无法在他们自己的哲学领地里给道家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让我们首先看看道家创始人老子思想的范畴归属是如何被误置的。

 

    在德语范围内,老子曾被评为伊壁鸠鲁主义形式,神秘主义,胡说八道,泛神主义者,非理性主义,近斯多葛主义,直观精神,宗教精神,宿命论,介于巫幻、神秘主义和哲学之间,泛逻辑主义,寂静主义,形而上学的等等。德国古典哲学的创始人康德只间接地了解到一些老子思想,但从他自己那批判理性哲学的立场出发,他感到老子的所谓“无”的体系是怪物,老子思想近乎是理性泛滥于遐想。德国古典辩证法哲学大师黑格尔认为《道德经》是一部“关于理性和道德的书”;“道就是原始的理性,vivus(I’intelligence),产生宇宙,主宰宇宙,就像精神支配身体那样;”东方的哲学不属于哲学史,东方人的实体是不确定的,东方哲学实际上是准哲学的宗教哲学。东方哲学的境界论特点在黑格尔眼中只是“渺茫的无限”,乃是还没有达到思辨化、概念化的形态。所以黑格尔给予道家的评价不可能太高。“‘夷’、‘希’、‘微’三个字,或I—H—W,还被用以表示一种绝对的空虚和‘无’。什么是至高至上的和一切事物的起源就是虚,无,惚恍不定(抽象的普遍)。这也就名为‘道’或‘理’”。照这种机械地套用唯心辩证法形式的非常浮表化的理解,他以为道家哲学是停在哲学的初级阶级,或者干脆地说老子思想表面上触及普遍,实质上取消了一切规定性,因而严格讲起来只能算毫无表示的不良抽象的初始。他甚至认为“中国是停留在抽象里面的”,中国思想“没有能力给思想创造一个范畴[规定]的王国”。黑格尔是以西方哲学作为标准,以西方历史作为人类文明高级阶段内容,以理性作为原则,以思辨作为方法原理,以德国古典哲学精神作为至上权威。在他的眼里,道家创始人的思想说到底是“哲学”之陌生的异己!

 

    为什么道家思想会遭遇如此种种令人费解的相互矛盾而又是贬损的评价?最重要的原因是评价者们总是囿于自己习成的哲学理解范式上的惯性,他们的评价隐含着“哲学就是西方哲学”的前提,事实上西方哲学至多只是人类智慧的半壁江山,抑或是通往大马士革之途上的保罗而已。有一则寓言耐人寻味。说是有个渔夫,网了一辈子的鱼都是两英寸以上的,他由此得出一条“真理”,这个海里没有两英寸以下的鱼。事实上仅仅因为他所造的网的网眼不多不少是两英寸。这故事和庄子那以管窥之天为天,以锥指之地为地的谬误一样可笑。哲学理解是受制于特定理解工具的!当某些西方评论家把自己的哲学范畴之网强加于道家哲学之上时,不只是用了一张不适当的网,而且是犯了范畴误置的错误,因为东西方哲学具有广泛的不对称性,可以说道家哲学和传统西方哲学乃是两种不同范畴属类的哲学。所以只有能够跳出固有的范畴定位,才能进行深层次的对话和高阶比较。这样的评价者在20世纪以前的西方历史上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德国古典哲学家谢林(F.W.J.ron Schelling)是一位代表。谢林认为老子的著作不是每个人可以理解的,只有“探知了哲学底蕴的人才可能理解”。他说,与孔子不同,“老子的学说是真正思辨的”;“……老子却在无条件地、普遍地探索存在的最深层”;“道家学说是最遥远的东方人的思想和发明,其中决没有一丝西方智慧的痕迹……道不是以前人们所翻译的理性,道家学说亦不是理性学说。道是门,道家学说即通往有大门的学说;是关于无(即纯粹的能有)的学说;通过无,一切有限的有变成现实的有”。谢林不但肯定老子思想的价值,而且确认了老子哲学虽不同于西方的哲学但确实是属于哲学,且具有独特的地位,这与跟他大约同时代而稍早点的黑格尔比是高明多了。这是西方评价者走出范畴误置式地误解老子和道家思想的显著进步。

 

    后谢林时代特别是20世纪的情况已有很大改变,由于20世纪西方出现了两次世界大战、一系列社会问题以及旧哲学无法诊释的数学基础、相对论、量子力学、信息论等科学突破,尤其是核武器隐患和环境危机,西方心灵的优患意识增强了,一大批有识之士自觉地起来忏悔、反思和超越自己的文化理论的缺陷,揭露和批判西方文化的内在矛盾。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道家思想得到重新评价。雅斯培尔斯(K.Jaspers  1883—1969)(通译“雅斯贝尔斯——博主注”)、布伯(M.Buber  1878—1965)、海德格尔(M.Heldegger  1889—1976)等就是通过对西方传统哲学范畴的有所超越而发现道家价值的代表性人物。在30年代,海德格尔已开始在公开场合下谈论老子、庄子、1946年夏天他曾与中国人萧师毅用德文合译《老子》(只译出了8章),直接品尝东方思想一直萦绕在他的心灵。晚年他曾说:“对于我,与那些相对于我们来说是东方世界的思想家们进行对话是一桩一再显得紧迫的事情”,但是他感到无奈的是只有极少数人通晓东方语言。道家老庄思想对海德格尔有一定的启发,他把“道”理解成能“为一切开出道路之道域”,所以他又说:“一切都是道”。这与他自己发现的人总是与存在者先交往,人不是存在者的主宰而是其牧人的哲学旨趣恰好相通。事实上道家正是以其站在人与自然高度统一的场域而与后来的主流哲学的狭窄视域形成了对照。尽管海氏的哲学与道家有许多差异,但“道域”意味着二者已走进相似的新哲学天地。我们在此再展示一下布伯的见解。布伯曾用德文译介《庄子》,他把道家哲学定位为先于宗教和哲学的“道的训诰”(Fedchin s of Tao),这相当于人与自然未始分割的天道不言之教的显现。布伯指出,道在西方“常被理解成一种解释世界的尝试”,因而随时代流行哲学而变化着。“道”最初就被认为是自然,后来又被看成是理性,而最近则被当成是能量,布伯认为三种理解都不对,“道”乃是与存在根本上一致的统一性所在。关于庄子,布伯认为他否定了人们关于知识和行动的一般理解,因为那实际上是无知,而“只有统一的,人才有知”,统一的人不与世界分离,所以才能认识世界。布伯说’‘这种知识不是认识,而是存在。因为它把万物揉于其统一性中,所以它永远不会与万物相对”。布伯问道:“与亚洲的接触到底对我们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我们还能从亚洲拿来或得到什么呢”?布伯提醒西方人不可对中国文化作猎奇和轻率肤浅的比附。他相信“仍然有些东西我们是可以接受的”,“我认为,我们可以以一种活生生的方式从中国接受道家关于‘无为’的教言,即老子的教言”,现代西方人追求“成功”,但“成功”的结果却常常与人的初衷和生存对立或无关,这种人生方式的确早就被老子否定了。布伯还彻底否决了西方用自己的文化、观念去接受庄子的做法,他强调“人们接受庄子,就意味着不再试图把他划入某一类,而是不加比较和协调地从他的整个真正存在上去接受他。”布伯对道家的评价可以说是跳出西方哲学传统约束来理解东方的巨大突破,这样说倒不是因为他高度赞赏道家,从而迎合了我们民族的虚荣心,而仅仅是因为他跳了西方文化的框子,开始企图直接把握道家精神实质。

 

    尽管布伯关于道家的评识是卓越的,但不可忽视的是,他强调道家作为“道的训谐”是超宗教的、超哲学的,并且认为哲学化、宗教化对这种训诰是破坏性的。这种说法虽然直觉到需要从西方哲学之外或者从全新的哲学范畴看道家,可是实际上又加深了东西方心灵沟通的鸿沟。而且很显然,当他说道的教导是与哲学对立的时候,他的“哲学”是指传统的西方哲学,进一步说明布伯的结论预设了正是他所反对的“哲学终结于传统西方哲学”的潜台词。我们说在传统西方着学分类范畴中道家哲学难以找到恰当的位置,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默认东西方没有相遇的可能。道家哲学虽然是一种个性极为突出的思想,但是如果她有价值,她就最终会被证明为是具有客观精神性质的普遍性思想,或者是历史的终极目的和意志的反映。事实上,哲学史作为人类客观精神家族进展的谱系史,始终是历史地发展着的,随着人类客观精神的恢宏发达,道家哲学终于有了她自己的定位的可能,可以说这是与西方历史大动荡中学术、文化和哲学视域的变化同步发生的。

 

二、20世纪西方对“道家”哲学性质与功能的确认

 

    在20世纪之前的大多数西方人面前,挥之不去的问题与其说是“道家究竟是什么哲学”?“道家何以能是哲学”?毋宁说是:“道家像什么哲学”?“道家像不像哲学”?因为他们叫做哲学的东西里面道家的核心概念和命题似乎不成其为哲学化理念或者说是背反性突出,所以他们难以领悟和认同道家是必然的。20世纪以后,历史把西方推向环境主义、生态主义,传统西方的哲学场域之上浮出了环境和生态哲学新天地,这两种相关哲学的语际世界之根本均逻辑地归元于纯粹先验整体自然主义,从这个根本理念及其学科位格蓝图上看,西方环境主义、生态主义从实质上可以说是“姗姗来迟的道家”而已,他们重新发现和认同作为其先知的中国道家也就是必然的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只是在20世纪中,“道家究竟是什么哲学”才得以解决,道家哲学个性的普遍本质被历史辨识出来。

 

    A.N.怀特海(A.N.Whitehead  1861—1974)是对东方智慧豁然贯通的先驱者之一,1925年他完成了著名的《科学与近代世界》,1929年又完成了划时代的巨著《过程与实在》。怀特海把西方近代科学评定为以机械哲学为基础的研究模式和信念系统。这种模式运用的是主客二分、物理还原、静态分析、孤立实证的方法。根据20世纪初相对论、量子力学、心理学、生理学等学科新动向,怀特海敏锐地宣告:机械论哲学和其研究模式已经陈旧过时,代之而来的将是有机论哲学时代,因此需要有意识地重建有机的自然观。有机自然观更多地考虑生物学、生命、生成过程、自然过程的模式而不是近代物理学模式,它将复现自然的真正有意义和有价值的魅力所在。怀特海指出“认为单纯的物质没有价值的假定,使人们对待自然和艺术的美缺乏尊敬。当西方世界都市化的过程迅速发展,需要对新的物质环境的美学性进行最精微和最迫切的研究时,认为这类观念没有考虑价值的说法达到最高潮……由此产生的两个恶果是:(1)不顾每一个机体和环境的真正关系,(2)不顾环境的内在价值,而在考虑终极目的时,环境的内在价值是必须充分估计进去的”。怀特海对自己的哲学有独到的评价,据访问过他的贺麟先生回忆说:“他谈到了他的哲学著作,说是东方意味特别浓厚,也许中国人反而容易了解,容易欣赏些。他说,他的著作里面就含蕴有中国哲学里极其美妙的天道(Heavenly order)观念”,贺先生则认为“他的天道观大抵介于儒道之间,而稍偏向于道家”;另外在《过程与实在》中,怀氏写下了“我的有机体哲学的总的立场,似乎多少更接近于印度人或中国人的某些思想线索。”于此可见东方道家哲学独特内涵之所在。(持生态有机整体论的著名的人物还有W.惠勒、L.摩根、W.阿利、A.爱默森、K.施米特、J.克鲁奇等。)有机论者旨在否定牛顿模式和笛卡尔、康德等的人与自然分离的哲学前提,重建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的科学范型。1952年冯·贝塔朗菲(L. von.Bertallanffy 1901—1972)发表《生命问题——现代生物学思想评价》,从生物学研究出发得出整体、动态、主动的系统有机体观,并进而上升到世界观的普遍原理——一般系统论,一般系统论旨在取代老式的哲学本体论、范畴论,克服笛卡的心身二元论和旧的机械哲学,它标志着怀特海以来有机哲学的深化进步。

 

    著名科学史家、生物化学家李约瑟(J.Needham  1900—1995)热爱道家(笔者案:西方学者用Taoism一般既表示道家也表示道教),自称皈依中国人的世界观,又自号“十宿道人”,他把中国道家价值排列于中国思想的价值序列之首位,他认为与印度和古希腊特定的机械原子论世界观不同,中国很早就发展出有机宇宙观。汤川秀树(1907—1970)说他一开始欣赏老、庄,因为老、庄的思考以自然界为中心,老、庄认为脱离自然界的人不可能幸福。后来他学了一定的自然科学知识时开始反感一味地顺从自然的教导,可是由于原子弹事件,他最终又发现“老子似乎用惊人的洞察力看透个体的人和整个人类的最终命运”。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A.Toynbee  1889—1975)认为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以后的工业文明让人类对生命层获得了史无前例的统治权力,使得农业文明时代人类与生物圈相对平衡的力量被打破,全面征服自然界的战争已经造成了生态退化的后果,而事实上人只是大地母亲的孩子。他认为科学的后果仅由科学本身单一的行动得不到根治,而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持的都是人类中心主义,故担当不起拯救自然的使命,相比较而言佛教、道教、古代万物有灵论敬畏自然,才有可能担当得起拯救地球的使命。

 

    著名学者F.卡普拉(F.Capral)对道家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他认为无论是印度教、佛教还是道教,“他们的信徒的最高目标是认知所有事物的统一和相互联系……”;东方宇宙观中,“宇宙被看成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实在,它永远运动,是有生命的、有机的,是精神的,同时又是物质的”;“东方哲学有机的‘生态学’的宇宙观无疑是它在西方,尤其是年轻人中广泛流传的主要原因之一”。目前,全世界正经历着一场价值观、思想和文明范式变革的时期,卡普拉强调我们对自然的态度应从主宰和控制而改变为合作和非暴力的态度,即回到老子的“同于道”即顺从自然的原则。F.卡普拉揭发说佛教、道家、儒家、禅宗等学术中探蕴有各种生态智慧,他曾说了一个广为流传的评价“在诸伟大传统中,据我看来,道家提供了最深刻并且最完善的生态智慧,它强调在自然的循环过程中,个人和社会的一切现象和潜在两者的基本一致。”美国著名环境哲学家、环境伦理学家R.F.纳什(R.F.Nash)评价说:“卡普拉深受正在兴起的生态学的鼓舞,把它视为道家的万物一体意识的西方对等物。”实际地讲,卡普拉的确是把握住了二者的深刻会通之处。现代科学中出现了“错综论”,这是把秩序与混沌统一起来的科学,按这种理论:自然永远处于秩序与混沌相互转化的过程中,有人指出“错综论的发现重新恢复了像中国的道家学说这样古老哲学中的智慧,道家学说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R.F.纳什在其《大自然的权利》当中,较为全面地介绍了西方对西方基督教人类中心主义、人与自然二分的二元论哲学传统、近代机械主义自然观念、狭隘的人类主义道德和权利观、单纯分析和实证的科学方法论、对自然事物的功利主义、无节制的消费主义、征服自然的自由观念等一系列特殊教条的反思批判思想史,他多次提到东方宗教,特别是道家与佛教。他认为:道教、佛教等的核心“是拒斥那种在传统基督教中是如此突出的二元论和人类中心论。东方宗教认为,大自然的所有构成部分在本源上是同一的。通过把自我融合进一个更大的有机整体中,这些宗教排除了通向环境伦理学的思想障碍。东方的古老思想与生态学的新观念颇相契合。在这两种思想体系中,人与大自然之间的生物学鸿沟和道德鸿沟都荡然无存。正如道家所指出的那样,‘万物与我为一’”。他指出,东方思想持内在价值论,“在道家思想中,万物中的每一物都拥有某种目的、某种潜能,都对宇宙拥有某种意义”。环境和生态哲学中的新自然观、新哲学观与东方道家的通一性或相容性目前越来越受到广泛认同。I.普里高津(I.Prigogine  1917)反对把人类和自然分离开,他解释说,他的自组织宇宙是自发宇宙,这种理论突破了西方主客二元论传统,并且这种“整体自然观”相通于“注重天人合一的中国哲学”,他相信“我们正愈益接近两种文化传统的交汇点。”

 

   上述诸人关于道家的说法更多地停留在观念和形上层次,还嫌抽象玄远,客易使人对西方心理与道家本质精神的可沟通性将信将疑。有户个例子可以打消这个疑问。人本主义心理学创始人,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A.H.Mallow  1908—1970)晚年更致力于开创所谓“超越合理学”。他把他的心理学跟“行为主义的、实证论的、客观主义的、机械论的集团”的心理学,跟精神分析心理学明确区别开来。他的最著名理论是“需要层次论”,该理论把人的需要分成多层次的,而最高满足叫“高蜂体验”。高峰体验的理论环节要之有:(1)整体论的态度和思想方法,这是“倾向终极整体的状态,即倾向整个宇宙,倾向全部实在,以一种统一方式看的实在;每一事物也都是每一别的事物,任何事物都和每一事物有联系;全部实在不过是一个我们从不同角度观察的事物”。他把这个当成对他人和事物的“存在认知”的核心原则。所谓“存在认知”是与“太极端地分析性的”“太理性”“太数量化”“太原子论”“太概念化”等近代理智认知相对而言的。(2)超越。他说:“超越指的是人类意识最高而又最广泛或整体的水平,超越是作为目的而不是作为手段发挥作用并和一个人自己、和有重要关系的他人、和一般人、和大自然、以及和宇宙发生关系”。超越是专一入神、是忘我、是回归自然,达到这个就是高峰体验。这是听任自然、与自然高度和谐,所以马斯洛把它叫“道家的态度”“道家的方式”,在他的著作中这个意义上的“道家的”和“生态学的”几乎作为等义词并列使用,马氏理论说明,西方心灵和东方的一样,可以通过体验证悟道家的精髓。

 

    事实上,对道家的环境哲学或生态哲学特质与启示有所认识的不止上文所罗列的几位人物。不过我相信这些评价对我们已有足够的说服力和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这些评价代表着西方人士对“道家是什么性质的哲学”的鉴别回答,又标志着人类历史理性在20世纪对“道家是一种基本的生态或环境哲学原理体系”的学术归趋及范畴属性上的判定。道家哲学自然可以从多角度、多层面加以把握,比如道家含有或可被撤解为伦理思想、政治思想、生命思想、养生思想、美学思想等等,但是从其最根本的内容、方法和原理的属性看,从道家把“自然”作为学术目的和逻辑一致性所在看,她是统一于自然中心论体系的,自然中心论囊括了当代国外形形色色的环境和生态意识,而且是在21世纪里人类环境意识可能达到的最高统一性表述形式。从上述解释来看,道家、尤其老庄是当之无愧的当今之生态与环境哲学天才的祖先。

 

    [主要参考文献]

 

    ①龚特·邵尔慈.接近的尝试:18、19世纪的德国老子解释[J].北京.中国哲学史,1995年3/4期合刊卷.

 

    ②薛华.老子撮要——德语范围老子研究资料[J].北京.中国哲学史,1995年3/4期合刊卷.

 

    ③[德]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一卷)[M].贺麟、王太庆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

 

    ④[德J夏瑞春.德国思想家论中国[M].陈爱政等译.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

 

    ⑤张祥龙.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终极视域的开启与交融[M],北京:三联书店,1996.

 

    ⑥[德]M.布伯.道的教言[M].刘杰译.北京:哲学译丛,2000(4).

 

    ⑦[德]M.布伯.中国和我们[M].洪敏译.北京:哲学译丛,2000(4).

 

    ⑧[英]A.N.怀特海.科学与近代世界[M].何钦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

 

    ⑨贺麟.现代西方哲学讲演集[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

 

    ⑩[奥]路德维希·冯·贝塔朗菲.生命问题——现代生物学思想评价[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⑧转引自董光壁.当代新道家[M].北京.华夏出版社,1991.

 

    ⑩[美]F.卡普拉.物理学之道[M].朱润生译.北京,北京出版社,1999.

 

    ⑩[美]纳什.大自然的权利[M].杨通进译.青岛:青岛出版社,1999.

 

    ⑩[美]唐纳德·沃斯特.自然的经济体系——生态思想史[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⑩[比]I.普利高津.确定性的终结——时间、混沌与新自然法则·序[M].湛敏译.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8.

 

    ⑩[美]H.马斯洛.人性能达的境界[M].林方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7.

 

    转载于《江西社会科学》2006年第6期,第7—11页。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