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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幸君:王尔德对庄子的接受

(2016-09-13 16:15:58)
标签:

王尔德

庄子

翟理斯

莫尔

道家

分类: 海外道学

差异的面纱:王尔德对庄子的接受

 

何幸君

 

    摘要:王尔德对庄子思想的评论与解读,很容易被想当然地解释为是一位精通东方哲学的思想家所为。实际上,王尔德所有著作中对于庄子的评语是非常有限的。为了理清其中关系,本文试图回归文本语境,呈现王尔德当时所阅读的真实文本,揭示翟理斯的译作与莫尔的哲学评论对他的具体影响。

 

    关键词:王尔德  庄子  译介  接受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作为19 世纪英国唯美主义大师的王尔德,对庄子的“心契”并非偶然。正如任何异质文化的交流一样,自身所处的社会文化和自身思想是彼此认同、达到心灵共鸣的基础,而在这种认
同的基础之上进一步进行深层次及思想深处的对话则属事物发展的趋势。王尔德对庄子的接受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英国汉学家赫伯特·翟理斯(Herbert A.Giles)在1889年出版了译作《庄子:道家哲人与中国神秘主义者》(Chuang Tzu:Taoist Philosopher and Chinese Mystic)。这部译作成为老庄思想在英国传播的重要转折点。在《庄子》译本引言中,翟理斯称,在翻译时,他会根据“中国的传统作法,将我自己的评论也夹杂在译文之中。我希望这样能够帮助大家理解庄子引用的典故,以及庄子所传达的微妙的,时常又是隐晦的意思”。《庄子》译本出版后,引起了极大的关注。翟理斯通过自己的传神妙笔,将庄子哲学之精华传递给英国读者,让他们感受了中国哲学的神秘魅力。在翟理斯的笔下,庄子的形象和智慧都充满了魅力,这对于西方了解中国与中国人是很有帮助的。

 

    此前,翟理斯于1882年在《中国评论》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巴尔福先生的庄子》的文章。这篇文章评论了当时著名汉学家巴尔福(Frederic Henry Balfour,1846—1909)于1881年所翻译的《南华真经》。翟理斯开篇就说,“《南华真经》被翻译成一些蹩脚的三等小说,而不是中国语言中非凡卓越的哲学论著之一,我应该很乐意将上述提到的翻译者和评论者默默放在一起。正由于如此,我冒昧地出现在备受争议的舞台上,并代表死去的作者和他的绝妙文字,将一个友好的手套,扔向在世的翻译者和他过于热情的评论者。后代的汉学家们绝不会断言,巴福尔先生的庄子翻译被1882年头脑简单的学生温顺地接受了。”

 

    翟理斯批评巴福尔对于庄子著作中一些核心概念的翻译很拙劣,并针对一些句子的翻译,列出了巴福尔的翻译、中文原文以及他自己认为正确的翻译。我们可以这样看,翟理斯通过对巴福尔翻译的考察与批评,初步尝试了对庄子著作的翻译。所以,他才在文中有这样的话,“然而,尽管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些问题,但巴福尔先生翻译的准确性大体上是经得起检验的。我个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感谢巴福尔先生翻译《南华真经》所做出的贡献。他的努力,也激发了我将从头到尾地去阅读庄子的著作,这是我在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做的。”

 

    翟理斯不但用文学史的形式向英国读者介绍了中国文学的发展历程,而且更将道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庄子》用英语译出,成为西方世界第一个英语全译本。而王尔德则在1890年2月8日的《言者》杂志(第一卷,第6期,第144—146页)上发表了书评,评论了翟理斯翻译的《庄子》。从这个意义上说,王尔德主要是通过翟理斯所翻译的《庄子》来了解庄子的。

 

 

    19世纪后期,许多知识分子感到严重的精神危机,他们开始寻找解救之路。王尔德也不例外,他对这一时期有过这样的描述:“在这动荡和纷乱的时代,在这纷争和绝望的可怕时刻,只有美的无忧的殿堂,可以使人忘却,使人欢乐。我们不去往美的殿堂还能去往何方呢?只能到一部古代意大利异教经典称作Cilla Divina(圣城)的地方去,在那里一个人至少可以暂时摆脱尘世的纷扰与恐怖,也可以暂时逃避世俗的选择。”基于对美的追寻,古老的中国瓷器、花瓶、扇子等以它们蕴含的优雅之美打动了王尔德的心灵。而庄子哲学思想中对于社会的批评与社会建设的论述,与王尔德的道德良知产生了强烈的共振。也正因为如此,王尔德在历史的长河中接受庄子的思想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一篇名为《一位中国哲人》的书评中,我们可以发现王尔德对庄子哲学思想接受的脉络,还可以看出王尔德后来的文艺思想与社会批评意识也受此影响。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王尔德考察了庄子的哲学思想,并且将它放在西方的希腊哲学传统中进行审视与比较。王尔德并非研究中西哲学的专家,其比较意识也并非来自自己的研究,而是来自他所看到的翟理斯的《庄子》译作。这种进行中西哲学比较的文字,并非是翟理斯自己在译作中所进行的简单比附与意会,而是翟理斯专门邀请一个当时任教于牛津大学摩德林学院与基布尔学院的哲学导师奥布里·莫尔(Aubrey Moore),对《庄子》的1至7章即内篇进行了哲学解读。

 

    奥布里·莫尔在自己的论文中提出,“试图在东西方之间找出思想与推理的类同,可能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有用的。这种努力可以激发那些真正有能力在比较中理解两者概念的人们,来告诉我们哪些类同是真实存在的,哪些类同只是表面的。同时这种努力也可能帮助普通读者,习惯于去寻找和期待不同系统中的相似之处。而这两种系统在早年的人们看来,只有存在差异,没有类同。”曾经有一段时间,希腊哲学的历史学者过去常常指出哪些东西可以被认定为希腊思想的特征,同时将那些不契合这些特征的任何思想,都贬低地称为“东方的影响”。他指出,这种西方固有的偏见,直到1861年理雅各向英国介绍一系列以孔子为主的儒家著作之后,才开始有所松动。在这里,我们可以推断,王尔德对于庄子与西方哲学家的类比意识,可能受到这篇论文的影响。

 

    王尔德将庄子与古希腊早期晦涩的思辨哲学家相类比,指出他信奉对立面的同一性。奥布里·莫尔在文中,也说“那么,在不考虑两者之间是否有任何的盗版或抄袭他人作品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在庄子和一个伟大的希腊思想家之间,指出一些相似之处。”王尔德先是介绍西方哲学传统中的“相对论”(relativity),接着说庄子的“对立面”(antithesis)包含于“一”(the One)之中,从而详细阐述了庄子与赫拉克利特在对立面同一性上的比较。

 

    王尔德的第二个类比是说,庄子和柏拉图一样,是唯心主义者,并和所有唯心主义者一样轻视实用体系。奥布里·莫尔也提到,“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和神秘主义者,有着所有理想主义者对实用体系的憎恶,也有着神秘主义者对一种生活作为纯粹外在活动的蔑视。”

 

    王尔德的第三个类比,也认为庄子是神秘主义者,并联系到狄奥尼西、雅各布·伯麦等人,并且说“实际上,可以说在庄子身上,集中了从赫拉克利特到黑格尔的几乎所有欧洲玄学或神秘主义的思想倾向。”奥布里·莫尔在他的论文中,也有同样的话,“此处,我们接触到了庄子神秘主义所构成之物。赫拉克特斯并非一个神秘主义者,但他却是一个悠久传统的创立者。这个神秘主义传统历经柏拉图,9世纪的艾罗帕齐特人狄奥尼西和苏格兰人约翰,13世纪的梅斯特·埃克哈特,16世纪的雅各布·伯麦,一直到黑格尔。”

 

    通过如此比较,我们可以准切地说,王尔德是借助翟理斯译本中奥布里·莫尔的论文,把握庄子思想的要旨,如其中的对立统一的辩证法思想,以及理想主义与神秘主义色彩。

 

    在王尔德看来,庄子一生都在宣传“无为”的伟大教导,即“无为而无不为”。王尔德就此探讨了从庄子的“无为”而引申出来的“无用”概念,质疑理性知识,蔑视日常认知与判断。“他试图毁灭我们所知的和中产阶级所知的社会;可悲的是他把卢梭式的热情洋溢的雄辩跟赫伯特·斯宾塞式的科学推理结合了起来。”也就是说,庄子思想在以理性为传统的西方近代社会文化中,无疑是一种颠覆性的号召。奥布里·莫尔也有同样的看法:“庄子的第一章主要是批判性的和破坏性的,指出日常判断的无用,以及理性知识的非现实性。”

 

 

    王尔德说他认为“‘试图使别人变得善良的工作’和‘击鼓而求亡子’一样愚蠢”。在这里王尔德所引用的“击鼓而求亡子”,其完整句子为“夫子亦放德而行,遁遁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庄子·外篇·天道》)这是老子对孔子仁义进行批评的一句话。翟理斯将其翻译为:Be like these;follow TAO;and you will be perfect.Why then these vain struggles after charity and duty to one’s neighbour,as though beating a drum in search of a fugitive.Alas!Sir,you have brought much confusion into the mind of man.翟理斯恰当地将“仁义”这个概念翻译为“charity and duty to one’s neighbour”,从字面上将其翻译成中文便是“对邻人的慈善、施舍和义务、责任”。

 

    庄子批判视野下仁人治理的社会,也就是对他人进行积极干预的社会。而这种对仁义的批判方式,也为王尔德所借用,以讽刺他所在的英国维多利亚社会。王尔德说:“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时代,多数人都急着教育自己的邻居,以至没有时间教育自己,他们也许真的需要一点这样的理想。”他以此批判了当时英国社会浮躁的自大情绪和自吹自擂的习惯。而这种情绪和习惯,对外则表现为殖民主义思想,甚至发展到有“白人的责任”一说。

 

    其次,王尔德也接受了庄子对“仁义”的批判思想。对“仁义”的追求不但戕害了他人,也损害了自己。他引用了《庄子·外篇·马蹄》的“蹩为仁,为义”。其完整句子是“及至圣人,蹩为仁,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But when Sages appeared,tripping people over charity and fettering with duty to one’s neighbour,doubt found its way into the world.And then with their gushing over music and fussing over ceremony,the empire became divided against itself.在他看来,庄子笔下的所谓圣人与他所说的慈善家一样,都是一批过分积极、好管闲事的人。这证明了普遍的无私和普遍的自私结果一样糟糕。他们甚至无聊到为了礼乐而纷争。而他们这样做,对他人和社会包括他们自己也没好处。“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庄子·外篇·在宥》)

 

    对照英国当时的境况,王尔德则引用“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庄子·外篇· 箧》)They were contented with what food and raiment they could get.They lived simple and peaceful lives.Neighbouring districts were within sight,and the cocks and dogs of one could be heard in the other,yet the people grew old and died without ever interchanging visits.描绘“无为”的理想社会,借此批判当时奢华伪善的英国社会乃至整个西方文化的弊端。从庄子这种颠覆性的思想中,王尔德获得了自己精神反叛的参照动力。他开始推翻维多利亚社会的生活和艺术方面的价值观,“它们是不科学的,因为它们试图改变人类的天然环境;它们是不道德的,因为通过干扰个人,它们制造了最富侵略性的自私自利;它们是无知的,因为它们试图推广教育;它们是自我毁灭的,因为它们制造混乱。”

 

    再次,王尔德从庄子“无为”出发,探讨了人的教育问题以及自我修养问题。他从庄子那里得到启发,“真正的智慧既不可能被学到也不可能被传授。智慧是一种状态,只有与自然和谐地生活的人才能得到。”这句话的背后反映了他本人强烈反对当时社会充斥着说教的风气。他说,“被人告知有意识地为善是不道德的。”真正的道德是顺乎人性,自然而成的。庄子本人就是反对违背自然的仁义教导。“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庄子·外篇·马蹄》)所以,推广“仁义”,教化天下,这不是圣人之功,而恰恰是圣人之过。

 

    在王尔德眼中,庄子整个一生就是对站在讲台上说教的抗议。而他的生活与思想在当时英国社会的道德家看来,也是一种洪水猛兽。他宣扬唯美主义的主张,并将“无为”思想运用到文艺批评中,反对艺术的现实功利性,这些也是他对维多利亚时代思想的抗议。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王尔德对庄子的解读是通过翟理斯的译作来完成的,可是王尔德本身又不具备汉学素养,对于哲学思想上的获得,实际上是通过翟理斯译作中奥布里·莫尔的哲学解读。关于这一点,最近已有研究者指出:“事实上,Moore对于庄子的解读,基本上定下了英语世界后来的译者和研究者对庄子哲学的认识基调。”王尔德对于庄子思想的接受屏幕,就是莫尔所分析的西方哲学传统。

 

    文中通过翟理斯的英文翻译与庄子原文的对比,可以清晰地回到王尔德面对的庄子译作的英文文本,了解翟理斯的翻译如何影响了王尔德的理解。可是,最主要的是,王尔德接受的还是莫尔的介绍。他们都从自身文化结构,从西方的中西、古今思想的理路出发,来理解和阐释庄子的思想。而译者与阐释者所具有的理解偏差,深刻地影响了包括王尔德在内的西方思想家。而且共有的浪漫主义创作中蕴涵的一种为社会世俗化提供价值依恃的精神倾向,这种精神为审美人格的表现。

 

    审美乌托邦是在法国大革命影响下诞生的,它继承了现代传统中对现实的批判精神和超越精神,但它又克服了不断要求“现实化”的弊端,在资本主义理性文明刚刚得以完成的时候,法国就在艺术审美领域与之形成激烈的对抗。它以个性化的审美态势始终持守人的情感本质,维护人性的终极价值,并以自己鲜明的美学主张和审美趣味,为理性乌托邦的幻灭提供了新的价值追求。在这方面,王尔德无疑是极有影响力的。

 

    参考文献:

 

    [1]The China Review,or Notes and Queries on Far East,Vol.11,No.1.1882.

 

    [2]赵武平:《王尔德全集4》,中国文学出版社,2000年版。

 

    [3]葛桂录:《他者的眼光——中英文学关系论稿》,宁夏人民教育出版,2003年。

 

    [4]徐来:《英译〈庄子〉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4月。

 

    作者简介:何幸君,女,1975—,福建泉州人,硕士,讲师,研究方向:中英文学关系,工作单位:福建商业高等专科学校。

 

    转载于《作家杂志》2008年第11期,第160—162页。

 

    博主补记:

 

    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1854—1900),爱尔兰裔英国作家,唯美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主要作品有《道林·格雷的画像》《斯芬克斯》《莎乐美》等。柳亚子有闲章云:“前身祢正平,后身王尔德;大儿斯大林,小儿毛泽东。”

 

何幸君:王尔德对庄子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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