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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研究的理想方法:调查实验

转载 2016-09-26 07:10:34

最近,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的任莉颖博士即将出版一本重要的专著:《调查试验:应用与操作》(重庆大学出版社,2016)。这本书所讲的调查实验是当下社会科学研究最理想的研究方法,它是在过去几十年以来社学科学研究基础上发展出来的,要想知道这本书的价值所在,有必要先了解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发展历程。

社会科学最原始的研究方法,是对现有文献的综述、对政策发展的回顾、和对官僚决策机构的描述和分析,例如对民主理论的文献综述,社保政策的回顾,和对能源部门的组织机构和人员的描述等等,这样的博士论文和学术专著虽然还不时出现,但却越来越少,起码是在美国的学术界。

社会科学的发展,对研究方法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学术研究正在从传统的文献综述和政策文件分析逐渐过渡到经验研究所谓经验研究,就是要求研究者不仅仅能提出理论和概念,更重要的是能够用证据来证明这些理论和概念,早期的社会科学经验研究,主要是集中在个案调查,又称定性研究,以个案为基础的定性研究最大的好处是对研究对象进行详细具体的描述,又称"细描"thick description),从而得出一套能够解释事件发生的理论。但是个案研究的问题至少有两个,第一、个案研究不具代表性,其理论不能被应用于其它地区、人群或案例;第二、个案研究在数据收集和解释的过程中受到研究人员主观因素的干扰,其结论常常不具客观性。

为了克服个案研究的局限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以美国为首的社会科学研究人员展开了抽样问卷调查的研究,所谓抽样,就是在目标人口中严格按照概率原则抽取一个样本,如果这个样本的人口特征与目标人口的特征一致,那么对这个样本的表述也就是对人口的描述,这就克服了个案研究不具代表性的局限;所谓问卷调查,就是用同样的问题访问不同的受访者,并对答案用统一的规则进行编码和量化,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让数据收集的过程受到研究人员主观因素的干扰,从而克服了定性研究不具客观性的局限。

 然而,抽样问卷调查并不是十全十美的,这种方法的一个问题是它必须依靠复杂的统计分析来得出结论,常常只有受过专门训练的研究人员才能看得懂,对于一般读者来说,定量分析的结果只是一堆枯燥无味的数字和图表,定性研究对研究对象的"细描"常常可以弥补定量研究的抽象和枯燥无味。

抽样调查的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是它无法确定事件发生的因果关系,例如,在一个问卷调查中,研究人员可以询问受访者对媒体的使用情况,也可以询问他们对政治的关心程度,然后,研究人员用媒体使用作为自变量,政治兴趣为因变量,并通过回归分析证明媒体使用让人更关心政治。但是这个因果关系只是基于研究人员的理论假设,问卷调查并不能真正证明这个关系的存在。 

大数据的出现似乎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特别是它能克服抽样调查概率样本的误差。概率样本无论有多科学,都不可避免地存在误差,而大数据是关于所有人的信息,不存在抽样问题,因而也不存在误差,但是大数据的问题在于它只能描述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无法展示人们的态度和想法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问卷调查则可以根据研究者的需要来收集人们的态度和想法方面的信息,诸如人际信任,民族主义,政治效能感等等社会科学研究中的重要理论问题。大数据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两个事件同时出现,它同样无法确切地描述这些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这是大数据和问卷调查共同存在的问题。 

要想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必须依靠实验研究,上世纪80年代以来,社会科学特别是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的研究人员开始借助心理学的方法,在实验室的环境中对受访者进行预先设计好的干预,例如让他们看一段新闻广播,然后再检测他们对政治的兴趣,如果政治兴趣比看新闻广播之前有所提高,研究人员就可以确定是新闻广播的作用,从而确立媒体对政治兴趣的因果关系。

实验研究虽然可以很好的检测因果关系,但它的致命弱点是不具代表性,实验室的环境不能代表现实生活,实验人群不能代表真实的人口,要想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把实验从实验室搬到现实人口中去,也就是说,要把实验植入通过概率抽取的代表人口特征的样本中去。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在美国,越来越多的社会科学研究开始尝试将抽样调查和实验研究合并在一起,从而比较系统地发展出一种新的方法:调查实验,也就是任丽颖博士这本新书的主题。调查实验结合了概率样本的普适性和实验研究的因果性这两方面的优点,从而克服了以往各种传统方法的不足。

本书系统地阐述了调查实验方法的基本原理和实际操作的各个环节,其中包括三个部分:首先,作者详细地讨论了如何设计一个好的调查实验,例如如何加入3种实验条件(启动效应、虚拟情景、列表实验),如何运用将实验人群分成实验组和控制组的不同方法,以及如何科学地抽取一个有代表性的样本;其次,本书介绍了现有文献中应用调查实验方法的不同实例,包括该方法在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以及方法论研究中的具体应用,为不同领域的学者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最后,作者对数据的后期处理做了详细的介绍,包括可供使用的统计软件,以及数据分析的各种统计方法。 

调查实验大概只有20多年的历史,是一个正在发展、有待完善的方法,但是它却代表着社会科学研究未来的发展方向,本书的出版,无疑会加速该方法在中国的发展和完善,促使中国的社会科学研究人员对该方法的发展做出贡献,改变中国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在国际上的落后局面。 

这是一部高质量的学术专著,作者无论是在学术造诣还是实践经验方面都具备超强的实力,任莉颖在美国攻读博士期间曾经受到社会科学方法论的系统严格的训练,并长期从事社会科学调查研究,有着负责国内超大型社会调查项目的宝贵经验,因此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操作,作者都有权威性的发言权。 

本书将成为调查实验方法的必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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