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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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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通

(2013-05-12 23:19:40)
标签:

母亲节

代沟

拉巴多尔

贵妇犬

房奴

分类: 生活

从懂事起,就没和母亲合过拍,文革中和院里的一帮孩子一起学抽烟,母亲不让,我为了显示自己的叛逆,反而改抽烟斗,谈第一个女朋友时她坚决反对,后来和女朋友吹了她又骂我没良心,考大学时她让我考理科我非考文科,大学毕业想留在国内,她又撺捣我出国。

 

出国后,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母亲却坚信我离了她就吃不饱穿不暖,因此总要叮嘱我注意营养和保暖。至于我在国外的工作生活,她基本不关心、也很少问。

 

一次回北京两个星期,只去看望了父母两次,每次只呆一两个小时,因为怕呆久了母亲又要说我在国外整天吃不饱穿不暖。回到美国后,心里有点内疚,决定打个电话报平安,顺便套套近乎。

 

“喂,你好”。

 

“爸,你好”。

 

“噢,一路顺利吗?”

 

“还行,”

 

“和妈妈说话吗”?像往常一样,没等我再说话,不善在电话上交谈的父亲将话筒转给了母亲。

 

“你在哪啊?”母亲常常搞不清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妈,你好,我在美国”。

 

“噢,在美国呀,你们那里现在几点啦?”

 

“早上10点”,我说。

 

“噢,北京现在是晚上10点。吃饭了吗?”

 

“吃哪顿饭呀?早饭吃了午饭还没呢,”我半开玩笑地说。

 

“回去都好吧?”

 

“挺好的。我买了只小狗儿,是拉巴多尔和贵妇犬交配出来的,性格好又聪明,但大小便尚不能自理,而且总是在地毯上失控”,我决定与母亲分享一些喜和愁。

 

“哎呦,聪明怎么还在家里大小便?”母亲说。

 

“是啊,还小嘛,没办法”,我说。

 

“那就不要养了”,母亲建议。

 

“但它也带来很多乐趣呀”,我说。

 

“有什么乐趣,那么脏,要我就不养”。

 

“没有人让你养呀”,我对她的不理解和固持己见有些不耐烦了。

 

“反正我不养”,她仍不退却。

 

我一看已经走到死胡同了, 只好换个话题,原则还是尽量沟通, 以缩小我们之间的鸿沟。

 

“回到自己家,感觉很好。只是房子几个星期没人住,出现了不少问题。空调坏了,房顶上排雨水的管子不通了,厨房的水池也堵了”,我尽量说一些细节,以使她能更近距离地感受到我的生活。

 

“啊呀,怎么这么多问题呀?你不是新买的房子吗?怎么花这么多钱买了个旧房子”?

 

“我的房子是六十年代盖的,在这儿算比较新的了。很多房子是100年前盖的,卖的比我的还贵哪”。

 

“那你买的时候一定没有仔细挑。以后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应当学会仔细挑选”。

 

“挑什么挑, 房子没人住时间长了, 就会出问题. 况且房子也有正常磨损啊呀”。听到母亲又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我的不耐烦情绪又被激起来了。

 

“住自己的房子有家的感觉,就是维修费用太高。自己不会修,只好请人。有多少钱都能填到房子里去”,我耐着性子继续沟通。

 

“平时节省一点就有钱了. 你有时候花钱太大手大脚, 以后应当注意”。

 

“谁花钱大手大脚了?和大多数美国人比我已经是很好了,你知道吗?我的嗓门不由自主地高起来。

 

“那你应该有钱修房子呀”。

 

“谁说节省就应该有钱修房子了?我嚷了起来.

 

“好了好了, 不说了,我要去休息了”。

 

“那就这样吧”,我没好气地把电话挂了。

 

母亲是母亲节那天走的,心力衰竭。从此没有人再跟我唠叨吃饭穿衣的问题,也没有人再批评我这不对那不对了。

 

无意之中,我发现自己正在用母亲的那一套教育孩子,不要早恋,不要学抽烟,不要乱花钱,等等。

 

和母亲沟通了一辈子都没成功,但到头来还是被她洗了脑。

 

写于2013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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