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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着尾巴做人的蒙古华侨

(2011-03-21 13: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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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侨

今天终于回到了乌兰巴托,几天的牧区生活,条件很艰苦,没有水,没有洗脸刷牙,没有换衣服,睡觉不脱衣服,吃饭没有青菜,手抓羊肉,刚去的那天时刻盼着离开,今天真的离开时,反而有点舍不得。

晚上出去找饭吃,本来以为火锅是从蒙古传到中国去的,但在蒙古却从未见过火锅。在繁华区的大百货商店(相当于北京的友谊商店)对面,看到一家中餐馆,于是走了进去,蒙古服务员走过来打招呼,要了几样菜都没有(在蒙古是常事儿),服务员问我是不是中国人,我说是,她回头和老板娘用蒙语说了句什么,老板娘立刻走过来用很流利的北方汉语和我打招呼,并建议我点东北大烩菜,红烧茄子,拍黄瓜,凉拌海带丝,外加一碗鸡蛋西红柿汤和一碗米饭。

老板娘身材瘦长,窄脸盘,皮肤白净,不同于蒙古中年妇女的粗壮身材,宽脸盘和黑色皮肤。她很开朗健谈,今年五十岁,姓张,蒙古华侨,1958年出生在乌兰巴托,至今仍持中国护照。她父亲是河北人,1945年连人带羊一起被抢到外蒙,不让回家,后来认识了来自山西的母亲,成了家。张女士说她是在乌兰巴托的中文学校初中毕业,中文说写都没有问题,她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也都毕业于中文学校,中蒙文都没问题。

张女士二十一岁进蒙古香港合资的服装厂工作,当过翻译,检验员,车间主任和厂长,最近刚退休,帮助小儿子照看这家开了三年的餐馆,老公在一个中资汽车配件公司上班,当翻译,大儿子在一家中资建筑公司当翻译,一个女儿在一家中资铁皮厂当翻译,都和中国沾边儿。

我最感兴趣的是华人在蒙古的处境,没想到一触及此话题,张女士就摇头叹气。据她讲,华人在蒙古是夹着尾巴做人,蒙古人从来就不喜欢中国人,来她餐馆吃饭的蒙古人就公开对她说,中国饭好吃,但中国人不好,有的还挑毛病不付钱。张女士说蒙古人常常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人。她说餐馆已经不想开下去了,原因是客人太杂,好人少坏人多。

张女士告诉我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1983年以前,住在乌兰巴托的华人大概有四千多户,将近一万人,1983年,蒙古政府不知动了哪根筋,开始清洗乌兰巴托的华人,驱赶他们去牧区,不许住在乌兰巴托,华人宁可回国也不愿意去牧区,于是有三分之二的人回到中国,张女士的父母就是那次回国的,后来在河北去世。直到1997年,蒙古的华人不能上蒙古学校,至今也找不到政府工作,华人餐馆商店的招牌不许用中文,但英文、日文、韩文的招牌处处可见。

尽管张女士只是一面之词,听了她的话还是对我震动不小。虽然此行对蒙古人对中国人的敌意有所察觉,但对如此的歧视还是很惊讶:大规模驱赶华人、不许华人进政府工作、不许华人上蒙古学校,不许用中文广告招牌。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个国家从上到下,从政府官员到学者,竟没有一个人对我们说起过这些事情,却整天标榜蒙古的民主。这与印尼、马来西亚、越南等反华排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蒙古呆了十几天,直到临走前一天才知道这些事情,有点受骗上当的感觉。

转眼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要的菜挺好吃,但太多,菜量很大,剩了一半,付了帐。张女士看我还想聊,说让我明天下午三、四点钟再来,那时候餐馆不忙,她会再找几个朋友来一起聊。

晚上回到酒店,听一个美国人说,他和几个蒙古女孩儿聊天,问起她们对中国人的看法,她们说,在蒙古,如果要形容一个人长得很丑,就会说那人是中国人。这位美国人说,他对蒙古人的这种公开的种族歧视感到吃惊。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又如约回到张女士的餐馆。餐馆里空空荡荡,张女士在厨房工作,见我来了,她出来打招呼,在包间里就座,她说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但没有人愿意来和我谈,怕有麻烦。她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要忙了,不能陪你了。从昨晚的热情开朗到今天的冷淡,她仿佛完全变了个人,没想到在蒙古的华人,至少是张女士,居然如此害怕,象是生活在一个四处有眼睛的专制社会。她的这一变化,使我更相信了她昨晚说华人夹着尾巴做人不是夸张,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没有用她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张女士态度的突然转变,反而使我对旅蒙华侨的状况更加好奇,回来的路上路过中国大使馆,决定试试运气。中国大使馆就在酒店附近,五星红旗高挂,围墙很高,还有铁丝网,里面看起来很大,院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中国式的小亭子,门口没有像在北京外国大使馆门口站得笔直的武警,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人员在岗楼里闲聊,其中的一个指了指使馆大门边的电子摄像头和门铃,示意我去按门铃。使馆一位管接待的女士告诉我,要想了解华侨的情况,应当去找领事部,并把电话告诉了我。

终于拨通了领事部的电话,先是对我的情况里里外外问了个够,祖籍是哪,上过什么学校,现在做什么工作,哪年出生,然后给了我四点忠告:1)中蒙关系,特别是华侨问题是敏感话题,在这里说话要小心,2)接触华侨时要小心,不要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3)中国政府的原则立场是尊重蒙古国的历史文化和主权独立,4)最好去找华侨组织进一步了解情况,还给了我旅蒙华侨协会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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