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杨碧薇
杨碧薇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99,268
  • 关注人气:50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影像垃圾与儿童诗

(2019-07-19 19:33:47)
标签:

杨碧薇

文化

诗歌

摄影

南方周末

分类:

文:杨碧薇


原载《南方周末》杨碧薇专栏

2019年6月22日

 

 

2012年,我在福州三坊七巷看过一次针孔摄影展。事后,除了记住“针孔摄影”的概念外,我已想不起任何一张照片了。这种情况绝非孤例。在漫长的旅途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照片并不多。而我愿意说出一帧慰安妇的特写,那是在腾冲的滇西抗战纪念馆里。那个老妇人脸上惊心动魄的皱纹,以及眼神里钝兵器般的痛苦,已彻底取代文字,表达了一切。

记住照片很难;要记住照片的拍摄者,反过来又记住他(她)所拍摄的照片,就更难。前几日在武汉,听诗人朋友们聊到摄影师任航。虽然我也看过他的不少作品,但竟一时想不起来,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镜头下的男性。罗伯特的作品是另一个秘密王国,危险、诱惑、颓美、不安,令人惊悸与不适……反正我是受到了冲击,以致于后来在看同类型的照片时,总觉得它们比罗伯特的作品少了点什么——不,不只是少了一点,而是缺了一大块;文化上的、历史上的、存在意义上的……整体的一大块儿。

既然大多数照片都摆脱不了被遗忘的命运,人们为何还要通过拍照来记录或证明什么?(其实它们什么也证明不了。)对此,近半个世纪前,苏珊·桑特格(Susan Sontag)就已敏锐地意识到,“需要由照片来确认现实和强化经验,这乃是一种美学消费主义,大家都乐此不疲。工业社会使其公民患上影像瘾;这是最难以抗拒的精神污染形式”(《论摄影》,黄灿然译)。如今,世界已沦为影像的副本;21世纪的人们陶醉于这副本化的世界,不再需要叩问真实。就在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数以亿计的照片又诞生了,它们被挂进网站、书籍、广告、朋友圈……完成一次性的展示任务;而下一秒钟,它们就寿终正寝,迅速被新一代照片所取代。这些“诞生即死亡”的被弃物,是现代文明难以降解的“垃圾”。而正如敬文东所言,垃圾“是现代社会的第二性征”(《艺术与垃圾》),影像垃圾的无可避免与无处填埋,恰好生动地诠释了现代性的无解性。

因此,有必要正视摄影的边界(虽然实际的边界往往是混沌的,不能一刀切),将作为艺术的摄影与影像垃圾区分开来。首先要面对的是手机摄影。在影像的制造中,手机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还挟带着一种熵的激情。随着手机的普及,人人都变成了拍摄者;而层出不穷的手机摄影大赛,更是向大众兜售着这样的错觉:似乎每个人都是摄影家;人们可以在摄影面前变得平等。实质上,这些比赛不过是裹着消费主义内核的糖衣炮弹,它们服务的对象是商品,服务的手段则是将商品“情怀化”。明白了这一点,大众那高烧般的艺术错觉基本可以骤然降温。对于紧握手机的大众而言,作为艺术的摄影仍然离他们很远。哪怕越来越多的人养成了随时随地拍摄的习惯:亲友相聚,要拍照留念;满桌美食,先拍了再吃;街拍、网红景区打卡,一个都不能少……这些拍摄的出发点,自然是记录信息(留住此时此刻)以供纪念、传述。然而,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在拍完这一类照片后,很少会有翻看它们的时候。繁多的影像已经很难激发起我们的珍惜之情。而我们对世界的好奇心,也在影像的包围中一点点消失殆尽:既然观看已成为一件容易的事,就连酒店里的针孔摄像头都变得理直气壮,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耗费心力去一探究竟呢?

拍摄,为了叙事(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事件),最后却变成无效的抒情;连拍摄者本身也在垃圾的裹挟下异化。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许多拍摄都是不必要的;一旦硬盘告急,那些拍完后就不再翻起的照片亦难逃删除之命运。与其花大量时间清理照片,不如一开始就不拍。但尽管如此,我依然被无数的照片包围。这些照片甚至就来自于摄影展览中,打着艺术的名号——除手机摄影外,我们要甄别的第二种影像垃圾,正是摄影展。

摄影展也变得无处不在了,它的门槛在降低。我两次去查济,都在那儿的一栋古建筑里看到了当地的摄影展。恕我直言,那些照片拍得很一般;当它们被冲印、装裱,被一本正经地放到院子中央排排坐时,也被赋予了自以为是的自我幻觉。从许多摄影展中,我看到了一个真相:在某种程度上,名利并不属于有真才实学的人,而是属于那些才智平庸的钻营者。只要你肯折腾,完全可以把摄影展搞成一个圈子化的小活动,借用一下免费场地,拉几个友人出席,合影,写通稿。但,这就是摄影展的目的吗?不,这只是自嗨。不要以为在生活中无心抓拍的照片就能凑成一次摄影展,尽管它们偶尔也有不一样的小趣味,甚至接近或无意呈现了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所说的“决定性瞬间”(The Decisive Moment)。我认为,“决定性瞬间”是对待事物的一种特殊敏感,前提是大量的综合训练(例如美学上、哲学上)。有了这个训练基础,才能在事物运动的过程中敏锐地识别、判断并迅速地抓取到那个独特的瞬间。因此,在看摄影展时,即使是先被画面俘获、沉迷于造型,之后我也一定会追问这个问题:拍摄者想表达的什么?对于摄影来说,题材(主题)至关重要,它标志着拍摄者是否有自觉的创作意识;其次,才是技术处理方面的问题。题材的选择与技术的处理,就是拍摄者的创作理念(观念)。而当代艺术的核心问题正是观念:我有什么观念?我基于怎样的观念来创作?我怎样表现自己的观念?从某种程度来说,当代艺术就是观念的艺术。这一点,在行为艺术中体现得尤为明显:行为艺术难以摆脱观念先行;纵使这一行为有多维的阐释空间,但其发生一定伴随着某种观念(或大致的观念方向)。

罗伯特·斯特克(Robert Stecker)在总结艺术的定义时指出,“艺术家指的是有意识地参与创作艺术品的一个人”、“艺术品是一件制作出来向艺术界公众展示的特定人工制品”(《为什么那是艺术?》,徐文涛、邓峻译)。这个定义亦可用于确定作为艺术的摄影:在作为艺术的摄影中,拍摄者是“有意识”的(即有观念的);而摄影作品是由摄影家“制作”出来的(“制作”强调创造,亦意味着自带观念)。去年在通辽,摄影师王存艳和我分享了她在锡林郭勒盟拍摄的一组照片。照片上,东乌珠沁旗的蒙古族女子们穿着厚厚的长袍。这组照片正可用于说明什么是“作为艺术的摄影”:首先,摄影师有清晰的摄影定位(前往锡林郭勒,拍摄特定人群,展示他们的生活和风俗);其次,摄影师的技艺(包括拍摄技术及照片后期的处理)能帮助她呈现自己的想法。

对这一概念的厘定,也正好回答了我对儿童诗的看法。现在市场上的儿童诗读物不少,貌似很热闹。大致说来,儿童诗有两种,一种是有自主创作意识的成年人(或未成年人)写的童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曾读过金波、钱万成的儿童诗集;另一种就是孩子写的诗(有时它们只是孩子的话,被大人记了下来)。人们常说,孩子说的话就是诗。在这个说法里,“诗意”与作为一种文体的“诗”(诗歌)被混为一谈了。没错,孩子们说的一些话挺有诗意的,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受过成人生活经验的完整训练,没有建立起一套成人式的个人经验体系(最直接的表征就是语言上),所以,他们的某些话自然会“超纲”。一旦经验/语言超出日常范式,就是所谓的诗意了。但是,这种意外的诗化的话语,并不能与作为一种文体的、具有自主创作意识的“诗”等同。不信,就反过来想:要是任何一个有诗意的小段子都被无限拔高,那我们的汉语新诗真的没救了。事实上,严肃的诗人一直在做的,正是祛除日常生活经验的遮蔽,创造另一种经验,让其无限接近甚至抵达自然。我想,这才是严格意义上的诗,才是值得反复谈论和深思的诗,这才是艺术。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