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杨碧薇
杨碧薇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99,497
  • 关注人气:50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记我的第一份工作(二)

(2019-03-19 11:41:31)
标签:

杨碧薇

文化

散文

工作

滇池

分类:


文:杨碧薇

 

 

原载《滇池》2019年第2


谁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哇!小时候一过冬,妈妈就要给我买全套的面霜、唇膏、护手霜;帽子围巾手套年年换新;电热水袋和手炉一个都不能少……可是如今呢,刚一离开家,为了这第一份工作,我便沦为幸福的弃儿了!现在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冷的煎熬。原来,在寒冷中,时间竟可以拉得无限长、无限长,我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每一秒都那么难捱,收工时间遥不可及,遥不可及。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应该试试鲁迅先生笔下的“精神胜利法”,就算这很可笑吧,没准对现在的我也有点儿用。嗯,我先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想象着墙上有一笼火,以此来对抗寒冷。接着,我回忆起小时候。冬天,我穿着厚棉衣坐在奶奶家地炕上,反手背着火管,我的手心热热的,脚底也热热的。地炕里的火可真旺呀,被炕干的橘子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这还不够热,我继续疯狂地想着关于热的一切。对了,在昭通,有一年火把节,我和人们围着火堆跳舞。那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我们跳了一圈又一圈,我手心额头都是汗,脸也止不住地发烫。不对,那可不是在回忆中,现在我的脸是真的烫了!因为穿得太少,天又那么冷,我好像开始发起了低烧!不行,我不能生病,工作还没结束呢!我再继续想想……是啊,我早该想到前不久的军训!军训时那么热那么热!太阳像吃了兴奋剂,不知疲倦地烤着我们!汗水把我的军帽打湿了一圈又一圈;还有腰上,因为勒着皮带,就比身体别的部位更热,仿佛有一串密实的荆棘扎在腰间,火辣辣地疼……我甚至怀疑起军训时的心情:对啊,那时我怎么总在盼着军训快快结束呢?现在,派我再去那样的天气里军训十次,我拔腿就去!只要能让我热,让我酣畅淋漓地出汗,让我热得晕过去,让我中暑,我都愿意!!

我算是深刻地领教了寒冷的折磨!该死,他们的毛衣、外套、皮夹克总在我眼前晃悠;他们戴着帽子、围巾,打着结实的雨伞。瞧,那边还有一对小情侣,穿着摇粒绒的情侣卫衣,一人握着一杯直冒热气的奶茶,看上去暖极了!噢,上帝啊,快让我去车里取外套吧!快让我去附近的商场里避避风吧!快给我一份附带免费热汤的盒饭吧——哪怕那碗脏兮兮的热汤只是毫无营养的涮锅水,我也不会再嫌弃它了!我的要求只有这么多。什么摇滚乐啊,四海一家(《we are the world》)啊,切·格瓦拉啊,昆德拉啊,杜拉斯啊,我最近正读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啊,都见鬼去吧!我不需要这些,我只想裹上毛毯,喝碗热汤。是的,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志业。亲爱的陌生人,如果你肯帮忙,拜托提一桶39的热水过来,从我的头上往下浇,把我全身浇个遍。哦,这热水真友好,真美妙,真伟大!就算把我发型浇得一团乱、妆容浇得满脸花,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可是,漫无边际的想象,真的没法将我从现实的寒冷中拯救出来。Lisa的话又开始在我耳边回荡:“你现在的身份是车模!”是的,我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我现在是一名车模。哪怕大雪凛凛,我也只能昂首挺胸、灿烂微笑。既然此刻做不了别的事,我为什么不把能做的工作做到最好?我不能懈怠,不能走神!

这时,挂着工作牌的记者渐渐多起来,戴着摄影家协会帽子的摄影爱好者也都赶来了。有人开始对着我拍照,我迅速调整好状态笑对镜头。趁更换pose的机会,我微微侧了下身,想从Lisa那儿再学几个pose。只见她气度从容,秀而不妖,举手投足间变幻出完美的线条。她真美!记者们拍完了Lisa,朝我这里涌来。其中有几人吆喝道:“快过来,这个小姑娘好看!”霎那间,我眼前一条明亮的银光闪个不停,它太强烈,遮住了拍摄者的面孔和表情。虽然看不到什么,但我分明听出在那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踊跃着某种兴奋。很奇怪,当被快门声包围时,我预想中可能会有的紧张并未出现。我非常冷静,感到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我知道怎样应对当前的情况,知道一个pose要停留几秒、一次眨眼要间隔多久,才有利于拍摄。他们拍了好一阵,终于心满意足地转移“阵地”。我缓了一口气,朝左边一望,Lisa正隔着车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又把头转向右边,还没来得及与Daisy眼神交流,就看到我们班的男生W。此时,他的表情让我感到非常陌生:这张脸写满了不解、落寞,还有隐约的不安。

这不,他把眼睛瞪成两只100瓦的大灯泡,用微含鄙薄的口吻对我说:“你居然做这种工作!班主任知道了吗?”

“‘这种工作’怎么啦?”这时周围没什么人,我小声地反问他。

他眉头一缩,脸上正气浩荡:“像你这样,在我们那边,是没人敢娶的!”

咦,这话说得,我可从没想过要嫁到他家那边哈!不过我倒没生气,只是感到好笑,我笑着说:“结婚?那还早着呢!”正说着,班上的另一名男生T也走了上来,他开心地和我打着招呼,彬彬有礼地说:“你今天好美吔!刚才那么多人都在拍你,你真的是太耀眼了!”

我说:“谢谢。”

T接着说:“今天周末嘛,闲着也没事,我们一大早就出来买东西。想起还没来过森林公园呐,就过来逛逛,没想到遇到了你!你方便和我拍个合影吗?嗯,我手机镜头在这里……哎,真好,谢谢你!……咦,右边那位是Daisy吗?化了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呀,”我说,“快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W的眼睛瞪成200瓦了,他朝T指的方向一看,只见Daisy正对着记者们摆pose呢。他的内心又崩塌了几千块砖:“什么?!Daisy也在?”

T的回答,将W内心仅存的断壁残垣也推倒了:“是啊!你看那边,简也在呢!”

我能看出,bling-bling的三观已经没法安慰W了,他面含30%愠怒+10%失意+20%鄙视+40%不可描述情绪,咬着嘴唇说:“我真是看走眼了!班上我最欣赏的几个女生都出来做这行了!现在的女生可真是!像你们这样,在我们那边是嫁不出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容我心大,只想仰天大笑几声。直男癌不是病,病起来要命。做车模得罪你啦?我现在就可以底气十足地告诉你:我是在凭自己的正当劳动挣钱!像是那灿烂的日光猛然一照,这个职业在我心里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身。是啊,我抢了吗?偷了吗?卖了吗?我又冷又辛苦,有本事,你也来穿这高跟鞋感受下脚有多痛啊!……当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些都是人间常态,没必要在这儿和他较真。我没接W的话,而是问T:“改天还弹吉他不?”T想都不想就说:“弹啊!”补充一下:就在上周,我刚和TW在教室里玩过吉他。W还弹了《我们这里还有鱼》让我唱,那时的他,万万没想到长发飘飘的文艺女青年会这么快地“堕落”成车模啊!

W气得说不出话,T推着他走开了。T兴致勃勃地对他说:“走,我们去Daisy那边看看,然后再看看简!”

 

中午,我们吃完盒饭,在车里休息了半小时,又接着开工。下午快收工时,雨终于停了,乌云一点一点地变薄。当我们披上外套准备回学校时,云层中钻出一抹久违的蓝。工作时站我对面的那位桂林女生感叹道:“真好!今天可真是把我冻坏了!”她穿的是一条吊带超短裙,也是冷得够呛。天气是变好了,可新的折磨也来了:我们是统一穿的10cm高的细跟高跟鞋,这么一站就一整天,现在每挪一步,脚上都是钻心的疼。我的两只脚没有一处不在疼。好吧,现在,真的只剩意志能鼓舞我了:加油啊!脚再痛,也有走回宿舍的时候!愈这么想,宿舍就变得愈远了似的,总也望不到边。我只好换一种说法激励自己:加油啊,不能倒下!每走一步,都是在战胜自己!

我们仨和桂林女生一起,打了辆出租车直达学校门口,又彼此搀着,连拖带爬地滚回宿舍。我去公共卫生间提回了一桶水,用热得快烧着;烧水的时候,就赶快卸妆。卸完妆,我提上热水,回公共卫生间去洗澡。走在走廊上时,我感到特别疲软,每挪一步都要使上好大的劲,才不至于踉跄。平时我每天都要这样提水去洗澡,可是今天,因为劳累+脚痛,提桶水都变得那么艰难。

洗完澡,我只想第一时间就上床休息,不想再多站一秒钟用吹风机吹头发。于是就爬上床趴下,打开床上的小风扇,任它呜呜地吹着湿头发,也不顾头会不会痛了。这是我第一次穿高跟鞋(小时候,我会趁妈妈不注意,趿上她的高跟鞋走两步,那可不算),而且是一双磨脚的新鞋,而且跟高10cm,而且一站就是一天!那种痛我终身难忘:我的脚上到处是伤,左脚板起了三个泡,右脚板两个泡;两个小脚趾的外侧磨出了血;两个四趾的上侧,皮肤被磨得卷起来,烂皮里裹着血;两只脚后跟,无一例外被勒出了长长的血印,尤其是后跟中间那一块儿,磨出了两块小指甲盖儿大的红肉。我还万万没想到:趴着一动不动时,我两条小腿上的肌肉还在不停地跳,跳,跳!每跳一下,就扯着筋痛一下。我正想撑起身来捶打一下小腿,却感觉到:我脸颊的两块笑肌、眼皮下方的肌肉,也在突突地跳动!每跳一下,脑袋里就“轰”地微震一下!这是为什么啊?难道我的肌肉或神经得什么急病了吗?我吓坏了,赶紧抓起枕边的小圆镜,只见镜中的自己毫无表情,只有脸上的肌肉在不听使唤地突突地跳动着!

一种夹杂着恐惧的绝望感,霎时就涌上心头:我该不会就此瘫痪了吧?突然,我好像明白了:这是因为今天笑得太多,笑得太久了!做一名车模,我保持了一整天的笑!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笑成这样,也会让面部肌肉劳累!现在,我心里只剩下苦笑了,我抓起手机,想给简和Daisy打个电话,询问她们的状况。但今天我受凉了,嗓子开始不舒服,得尽量少说话,于是就改为发短信。简很快回了电话:“碧薇,我也在床上躺着呢!我的肌肉也在跳!哎,发短信太慢,我累得不想打字了,和你打完电话我就要睡觉。”又过了一会儿,我收到Daisy的短信。她说刚才洗澡去了。又说她的症状和我的一模一样,一开始她也十分害怕,就询问了在南宁学医的表姐,表姐说没有大碍,但是需要好好休息。“我准备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你宿舍化妆。”她说。

我说:“有了今天的经验,明天你化妆应该会快一些了。你可以多睡半小时。”

她说:“唉,化妆太难了,我不熟练,明天还是得早起。你要是困,可以多睡一会儿。反正你化妆品放在桌上嘛,我来了,先把底妆搞定,再叫你起床。”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这难忘的一天,风也吹了,雨也打了,脚也受伤了。我累得像个全身零件都朽得快往下掉的机器人,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看书,更没有力气握起笔,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了。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