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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碧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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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译作:姐妹(三)

(2015-01-05 15:43:45)
标签:

杨碧薇

文化

基督

伊莉莎

姨妈

分类:

姐妹


乔伊斯著;杨碧薇译


晚上,姨妈带我去那栋正在进行悼念活动的房子。已是日落后,但朝西的窗户依然反射出一大片晚霞的茶金色光芒。南妮在大厅里接待我们,以现在的情形,不适合大声喧哗,所以姨妈和她轻轻地握了握手。老妇人迟疑地用手指了指上面,姨妈点点头,她便领着我们,吃力地爬上逼仄的楼梯,她低垂着的头几乎还不及楼梯扶手那么高。在第一个楼梯口,她停了下来,招招手,示意我们走向开着门的停尸房。姨妈进去了,老妇人看见我有点踌躇,又向我再次招手。

我踮着脚尖儿进去了。透过束着蕾丝边的百叶窗,昏暗的金色光束充满了房间,就在这暗光里,烛光跳动着苍白而微弱的光焰。芬尼神父已被装进了棺材来。在南妮的带领下,我们三人都在床脚跪了下来。我假装在祈祷,却无法聚精会神,因为那老妇人的喃喃念叨让我分心。我注意到她的裙摆被草草地束在身后,布鞋的后跟都歪到一侧了。我不禁突发奇想:躺在棺材里的老神父正在微笑呢。

但是怎么可能。当我们起身走向床头时,我看见他并没有笑。他躺着,神圣而又庄重,就像平时在祭坛上一样,他宽大的手掌中松松地握着一个圣杯。但他的面庞却又是冷酷的,阴郁、沉重,两个鼻孔犹如幽深的黑洞,稀稀疏疏的白色毛发绕着这张脸。房间里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我们划了十字,起身离开。在楼下的小房间,我们看见伊莉莎端坐在扶手椅里。我摸索着走向角落里我坐惯了的椅子,南妮则走向橱柜,拿出一瓶雪莉酒和几个玻璃酒杯。她把它们摆上桌子,邀我们喝一口。接着,在她姐姐的吩咐下,她把雪莉酒倒进杯子里,递过来给我们。她还轻轻戳了我一下,让我去取几块奶油薄饼,但我谢绝了,因为我怕吃这东西我又会弄出太大的声响。对于我的拒绝,她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轻轻地走向沙发,在她姐姐后面坐下来。没有人说话:我们都看着空空的壁炉发呆。

待伊莉莎叹气后,姨妈才说:

“噢,嗯,他去了一个更好的世界了。”

伊莉莎又叹了口气,低头表示同意。姨妈拨弄着酒杯脚,抿了一小口酒。

“他走得……平静吗?”她问。

“噢,非常平静,夫人,”伊莉莎说。“你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断气的。他死得很恬静,上帝保佑。”

“事情都……?”

“礼拜二那天,欧若克神父一直陪护着他,为他抹膏,行了终缚,安排好了所有事。”

“那时他还清醒吗?”

“他很顺从。”

“他看上去相当顺服,”姨妈说。

“我们请来为他净身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他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是那么安详,那么温顺。谁会想到他的遗体是这样美。”

“是的,确实是。”姨妈说。

她又喝了一小口酒,然后说:

“嗯,芬尼小姐,不管怎么说,你们已经为他尽了能尽的一切力,这也算是个极大的安慰。我必须得说,对待他,你们已经尽心尽善了。”

伊莉莎摩挲着她膝盖上的裙摆。

“噢,可怜的詹姆斯!”她说。“上帝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真的是太穷了——也不明白身处贫困中,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南妮把头靠在沙发垫子上,就像要睡着了。

“可怜的南妮,”伊莉莎看着她,说道,“她累坏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俩做的:找来清洗妇为他净身、把他放平,然后又是准备棺材、为他安排教堂里的弥撒。如果不是因为有欧若克神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他为我们从教堂里带来了鲜花和两个烛台,又在《自由人日报》上写了讣告,关于墓地、还有可怜的詹姆斯的保险文件,这些也都由他全盘操办了。”

“他可真是个好人呐!”姨妈说。

伊莉莎闭上眼,慢慢地摇了摇头。

“唉,没人能和老朋友一样了,”她说,“说到底,一个死人还有什么朋友可信赖。”

“确实,那也是,”姨妈说。“我想,现在芬尼神父已经去领受永恒的恩典了,但他不会忘记你们,也不会忘记你们对他的好。”

“喔,可怜的詹姆斯!”伊莉莎说。“对我们来说,照顾他倒并没有什么麻烦的。以后,在这所房子里,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听到有关他的事儿了。人都走了,茶也凉了……”

“当一切都归于沉寂,你们会想念他的。”姨妈说。

“我知道,”伊莉莎说。“以后我不用给他倒牛肉汤了。夫人,你也不用再给他送鼻烟了。唉,可怜的詹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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