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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碧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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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译作:姐妹(一)

(2015-01-01 10:33:38)
标签:

杨碧薇

文化

基督

科特

姨妈

分类:

姐妹(一)

 (原著:乔伊斯。译:杨碧薇)

 

看来是没指望了:这已是他第三次中风。夜复一夜,我经过这栋房子(现在正是假期),留心着窗户上发亮的方格:夜复一夜,我发现灯光总是同样地亮着:黯淡且均匀。我思量着,如果他死了,我就会看见幽暗的百叶窗上反射出烛光,因为我知道有两支蜡烛是一定会被放在尸体的头边的。他以前常对我说:“我将不久于人世了,”那时我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现在,一切都将变成真的。每天夜里,当我凝视着窗户时,会轻轻地对自己说出“瘫痪”这个词。它就像欧几里得的“切割线”和《教义问答手册》里的“买卖圣职罪”一词,总是在我耳朵里奇怪地回响着。但如今,它之于我,仿佛是充满伤害与罪恶的存在。它使我内心满是恐惧,可是,我却又渴望接近它,看看它究竟是如何将致人于死命的。

我下楼去吃晚餐时,老科特正坐在火边,抽着烟。当姨妈为我舀麦片粥时,他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调说道:

“噢,我可不想说他确实是……但很明显,是有一些古怪的……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儿。我来说说我怎么想的吧……”

他开始抽他的烟斗,毫无疑问,是在默理着自己的头绪。讨厌的老蠢货!初识他时,我感觉他相当有趣,那时他还爱谈谈劣质酒精和蠕虫,但很快,我就厌倦了他和他那酿酒厂的无休无止的故事。

“这事儿啊,我这么看的,”他说。“我觉得,这可是一件……灵异事件吧……不过,倒也难说……”

他又抽了一口烟斗,却没再向我们谈他那些理论。姨父见我正瞪着眼出神,就对我说:

“嗯,你的老朋友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你会很伤心吧。”

“谁?”我问。

“芬尼神父。”

“他死了?”

“科特先生刚才给我们说的。他路过了那栋房子。”

我知道,现在他们正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只好继续吃着饭,装作对这事儿并不感兴趣一样。姨父对老科特解释着:

“这小家伙和芬尼神父是要好的朋友。老头子教了他许多东西,还说他以后定会成器呢。”

“愿上帝怜悯他。”姨妈虔诚地补充道。

老科特打量了我一会儿。我感觉到他那黑珠子般发着光的小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但我才不会把目光从盘子中抬起来满足他呢。接着,他继续抽着烟斗,还粗俗地朝壁炉里吐了口唾沫。

“我不愿自己的孩子和那样的人有太多话说。”他说。

“你什么意思呢,科特先生?”姨妈问。

“我的意思是,”老科特说,“这对孩子们很不好。我的观念是:年轻人应该和他的同龄人混到一块儿玩,而不是……我说得对吗,杰克?”

“我也持这种态度,”我姨父说。“让他学着做自个儿的事。这就是我常常对那个蔷薇十字会会员说的:多练练。为啥?当我还是个男孩时,每天早上都要洗个冷水澡,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现在我也坚持这么做。教育嘛,永远是精致而又广博的事……科特先生可能还想来点羊腿肉,”他转而吩咐着姨妈。

“噢,噢,我不用了,”老科特说。

姨妈已经把菜碟从纱橱里拿出来,摆到了餐桌上。

“你为什么觉得那样会对孩子们不好呢,科特先生?”她问。

“就是很不好,”老科特说,“因为孩子们的思想很容易受影响。你也知道,当孩子们看到那种事情,就会受影响……”

我往嘴里塞麦片粥,塞得满满的,否则我担心自己会因愤怒而大吼大叫。这个讨厌的红鼻头老蠢货!

我很晚才睡着。尽管老科特暗指我还是个孩子,让我十分生气,但我仍然冥思苦想,想从他那些没说完的话里提取出真实的含义。在黑暗的房间里,那幅中风者的面孔,带着阴郁的灰,又浮现在我眼前。我用毛毯盖住了头,试着去想想关于圣诞节的事儿。但那幅灰色面孔仍然如影随形。它喁喁细语,我明白,它是在渴望着能倾诉点什么。我感到自己的灵魂逐渐坠入了一种愉悦而又邪恶的境地,我还发现,它一直在那儿等待着我。它轻声向我忏悔,我很不解:为什么它还一直在微笑,而它沾满了唾沫的唇又是那样湿润。还好,我马上就想起他已瘫痪而死,我无力地笑着,就好像是赦免了他出卖圣职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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