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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2018-08-15 16: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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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之

薛林兴

洛神赋

曹植

分类: 原创

上回说到:

《洛神赋》激发了顾恺之的共鸣,他便借赋中故事、以手中画笔抒发多年来尘封已久的感情。他把曹植看做了自己、洛神当成了邻家女孩,来画一幅《洛神赋图》。

但是,用什么样式来描绘《洛神赋》中那一咏三叹、一波三折的精神恋爱波涛呢?纵览前人的绘画,岩画、壁画、木漆画、彩陶画、画像砖、画像石,都是依附在其它物体上做的装饰美化,顾恺之要创造一种独立的、专门用作观赏的新样式。最后,他选定了绢。大家要问了,为什么不用纸呢?因为那时候,纸张还没有发明出来。怎样把赋中的情节连续不断地展现出来呢?顾恺之冥思苦想,突然就像有神灵指点,他灵光一现:索性不分页码,就在一幅长卷上,边翻卷边欣赏,人物则反复出现。于是,诞生了一种崭新的绘画式样。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赋中写道:“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幽兰的气韵,婀娜的姿容,顾恺之似乎看到女神就在眼前。他盯着“飘忽若神”四个字看了好久,突然大悟:要表现神性、梦境,关键是一个“飘”字,只有飘起来,才有神的气韵;线条不能刚、不能硬,要柔、要软,要细腻均匀、循环往复、缠绵不断,像春蚕吐出的丝线一样;女神的“动无常则,若危若安”和飘飘衣带、翻卷云霞与水的波纹、山的脉络、树的长势,都用遨游一样的线条穿插起来,形成整体风格的优雅哀婉。于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形成了“重情思求神韵”的“魏晋风范”。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顾恺之读到:“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不由地暗自惊叹,语言简练,痛快淋漓,可怎么画呢?画曹植带着一行人马风尘仆仆地赶路,那太直接、太没劲了。他想起了一位皇帝举行的全国绘画大赛,画题一个是“深山隐寺”,一个是“踏花归去马蹄香”。最后,“深山隐寺”选出三幅,一幅是深山的树林中露出一个庙宇的檐角,一幅是山后露出一截庙宇特有的方斗旗杆,一幅是两个小和尚在河边打水、一条小道弯弯曲曲伸向深山;“踏花归去马蹄香”选出两幅,一幅是一匹奔马的腿上沾满了鲜花,一幅是两只蝴蝶盘旋在地上的一个马蹄印上。大家如果是评委,会给哪两幅投赞成票?自然都是后一幅了。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顾恺之想:一定要在创意构思上出奇制胜,只有迁想才能妙得。他继续读着:“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眼前突然一亮,“马以草为天”,对!就画马吃草。但都吃草就雷同了,他让一匹在吃草,后面的一匹则昂首翘望天边云卷云舒,第三匹则做起了自我保健,来了个就地打滚,马的姿态各不相同,生动活跃。一路风尘通过马的动态表现得恰到好处,淋漓充分。成功的开篇构思设计,使顾恺之“迁想妙得”的艺术思想得到了印证:艺术不能直来直去、平铺直叙、实话实说,而贵在拐弯抹角、曲径通幽、实话虚说。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他接着往下读:河水之上、烟波之间、岩石之畔,出现了一位恍若天仙的女子,曹子建忙问仆人是谁?仆人说:“听说伏羲的小女儿宓妃在洛水洗浴时不慎溺水而亡,莫不是她?她到底什么模样,您说给我们听听。”

曹子建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她的体态轻盈柔美像受惊后翩翩起飞的鸿雁,又像悠闲嬉戏于天空的游龙;荣光如秋天盛开的菊花,风华正茂像春天的青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好像轻盈的流云遮住了含羞的月亮,飘摇的旋风扬起了晶莹的雪花。远远望去,似晨曦彩霞中冉冉升起的太阳;靠近观看,如清澈池水里婷婷玉立的荷花。真是诗胆如天大,看画家怎么画?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这段文字明写女神之形,实际是营造了一种意象和意境。诗人也好,画家也好,都是由此及彼,由此物联想到它物,诗是如此,画也如此。诗人在对心上人描写时也制定了东方古典美人的第一个标准:意象美。

真是太有才了!曹子建的联想竟是这样的丰富神奇,移情想象出的意境之美使“三绝”之能的顾恺之佩服之至。

但他又很为难,这些文章精华都是意念,怎么画呢?如果是现在当然不成问题,简单的电脑特技就能完成。功夫不负有心人,顾恺之灵感突现:将鸿雁、游龙直接画在空中,和女神有一段距离,遥相呼应,互不干扰,画两只惊鸿暗喻“在天愿做比翼鸟”;松、菊、芙蓉也用此法在水中、岸边自然布局。顾恺之为自己的创意感到欣慰。

      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束”,这曹植哪里是诗人?简直就是一位天才的画家!只不过他是用文字来作画!“”是胖,“纤”是瘦,丰腴中见苗条,胖不显肉,瘦不露骨,增一分嫌高,减一分嫌矮,真是恰到好处;秀丽柳肩宛如削成,楚楚细腰又像玉帛扎起。《洛神赋》不仅从意象美、形体美,而且从容貌、肌肤、心性、情感、气质、神韵共八个方面给中国古代的女性美定了一个标准。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曹子建被女神的美震撼了、征服了,由惊愕转为爱慕,由爱慕转为深情。但怎样才能让女神知道我的心呢?诗人只能用深情的眼光凝视着女神。女神终于被感动了,她举起手中的玉,向诗人示意,表示明白了他的心意,接收了他的爱。诗人心潮澎湃,不能自持,忽然又有一丝担忧,女神会不会只是表面敷衍?“感交甫之弃言兮”,他想到了郑交甫和汉滨游女的故事——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掌管三千里汉水的女神负责兴风唤雨使两岸百姓风调雨顺,哪里有困难便及时赶去解决。她有时一身化为二体,或驾仙鹤,或乘祥云,日巡万里,故名为游女。她见鱼儿在水中成对,鸟儿在天上成双,春心便如暗潮涌动。看到汉滨的美少年郑交甫,勤劳勇敢,温和善良,一颗芳心便系在他的身上。一日,春光明媚,万里和风,游女把少年约入幽林,解下玉佩相赠,正欲交欢,突然想到:“妻凡夫者神尽”,如果失去了神性功力,自己怎样履行职责?权衡再三,游女万般无奈地含泪化作五彩祥云,飘然逝去,又一段美丽的“柏拉图式爱情”。

想到此,诗人“收和颜而静志兮”,心存疑虑:女神你不会像游女一样弃我而去吧?我还是不要得意忘形才是啊!

洛神似乎感受到了诗人的疑虑,便化作仙鹤长鸣一声,呼唤众神来聚。“或戏清流、或翔神诸、或采明珠、或拾翠羽”,有戏水的、有飞翔的、有采珍珠的、有拾孔雀羽毛的。“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娥皇、女英和刚才讲的汉水女神也被邀请来了。顾恺之正苦于画中人物太少,虽然他让男女主人公重复出现,但还是感觉单调。有汉水女神和娥皇、女英的加盟,何愁画面不活跃、不丰富。但想起南湘二妃的命运,顾恺之不免感叹神伤。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娥皇、女英是尧帝的两个女儿,尧选中舜做接班人后,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了他。尧死后,舜为帝几十年,政贤治清,国家富庶繁荣。晚年,他不顾年事已高,坚持到南方巡视,不幸死在苍梧之野。噩耗传遍全国,百姓痛不欲生。娥皇、女英跋涉千山万水来到舜的墓地,痛哭不止,眼泪雨点般洒向竹林,光滑的竹子上留下了斑斑泪痕,被人称为“斑竹”。毛主席为此写过一首诗:“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后来,娥皇、女英跳入湘江殉夫,化作了湘江女神。

想到此,顾恺之就在洛神与诗人感情沟通、心灵交融之后,描绘了娥皇女英在天上飞翔、游女一身二形在水上相互顾盼;让娥皇、女英也象洛神一样两次出现,后一次则是在陆地上行进。

如此美丽的洛神不但没有丝毫的骄傲,还是位落落大方带有纯真的女神,与其他众神都相处得很好。当与诗人结下情愫时,风神使风停止,河神令浪平静,阴阳之神击鼓奏乐,女娲放声歌唱,一切都在祥和之中。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女神在欢腾跳跃的文鱼保护下登上了云车,鸾铃响起,各路神仙也将返程。“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六条神龙拉的云车缓缓而行。顾恺之遇到了难题:云车是什么样子?神仙乘的车有谁见过?没见过的东西画起来就心虚,齐白石先生就从来不画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有描写就不能回避,无论多么神奇。凡事难能皆可贵,一到容易便平常。还是自己设计吧:车都是有轮子的,但云车是在云水之间飞翔的,车轮没有用,那就在车身两侧仿照鸟的翅膀画上两个羽翼。顾恺之对自己的设计非常满意,他想:千年之后,人们肯定要仿照我画的带翅膀的车设计出飞机来,到时我要收取设计费;然后乘飞机去古希腊进修人体,把女神画成维纳斯那样裸体的,在卢浮宫展出。云车是由龙拉着的,龙的样子谁也没见过,那就借鉴商代青铜器上的龙纹吧,这个时代的龙都是兽的造型,适合于拉车,要是像后来把龙画成蟒蛇状就不适合驾车了。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既然是女神在车上,就少不了保驾护航的,曹子建写得的是“鲸鲵护在左右”,鲸就是鲸鱼,但这种鱼没见过,估计和吃过的鲤鱼差不多吧,但要画得大一些,旁边再画条娃娃鱼;车后面要有押阵断后的,那就画几头人面鸟嘴的怪兽吧。为了有神奇性,顾恺之在怪兽的肩上描绘了几缕像翅膀又像火苗的装饰,就像人身兽脸的孙悟空、猪八戒。埃及还有狮身人面兽呢,国外也有人头马酒。不合理反而合乎神性,所有这些形象都是为了营造一个神奇、神秘、神妙的、与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的超自然的幻境。

由于人神之隔,女神眼里露出无比的哀怨和无奈:你我虽然深深相爱,但却无法逾越人神界限,只能天各一方;虽然我身居幽暗的水府,但我的心已经永远给了你。说着说着,女神流下了深情的眼泪,忽然不见了。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曹子建如同从欢乐的天堂陡然跌落到冰冷无助的深渊,丢了魂儿似地久久伫立,驾上小船,逆流而上,唯余茫茫洛水,不见美神踪迹。他只身坐在岸边,“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呆呆坐到天明,身上沾满繁霜,怅然若失,欲哭无泪。只好带着随从,乘上马车,一步三回首地孤独离去。

大家知道吗?第一个画《洛神赋图》的人并不是顾恺之,而是西晋明帝司马绍(公元324年一326年在位),但顾恺之为《洛神赋》作了最贴切传神的形象表达,而且有自己的创新:大家看到没有,画中曹子建有一个振臂的动作。诗人看到了洛神,以为别人也能看到,害怕惊走女神而采取了一个制止喧哗的动作,这是原赋中没有的;还有画中洛神手中始终拿着的那柄羽扇在原赋中也是没有的,文中洛神离去前是“献江南之明”,摘下江南明珠做的耳坠送给了诗人,而画中的洛神上云车时还手拿羽扇,最后羽扇却伴随着痴情的诗人……

 

 

《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洛神赋》源于曹植欲得甄氏而不能、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无法弥合时所虚拟的一个充满浪漫主义的意象世界。相似的“精神恋爱”经历,使顾恺之这位名贯古今的画家和曹子建这位才高八斗的诗人,相隔百年之遥,却心有灵犀,一篇诗赋、一幅画卷,诗情画意,璧合珠联。简直就是MADE IN HEAVEN,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女神在诗人和画家笔下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与哀婉,无拘无束与清规戒律之间的权衡,内心热情与外表淡定之间的矛盾,情感交融和人神阻隔之间的熬煎,把两段缠绵悱恻的中国“柏拉图式爱情”演绎得凄美绝艳。

《洛神赋》和《洛神赋图》就像两颗璀璨的明珠,拉开了中国诗画配合的序幕,把人类的美术史、文学史点缀得如此美丽、悠远、辉煌、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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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赋图》——中国最美的“柏拉图式爱情”(下)

 
薛林兴:中国史上第一位荣登世界最高艺术殿堂---2005巴黎卢浮宫法国沙龙展的画家;中国史上第一位由13位国家首脑在作品《和平美神》上题写和平祝词的画家;中国史上第一位以一己之力兴建气势雄伟的近万米私人美术馆的画家。他被画界权威誉为东方美神之父、引领当代人物画走向的新仕女画派一代宗师。

现任:中央国家机关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画家联盟主席,中国画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人物画研究室主任,中国仕女画研究会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全国政协文史馆人物画研究院副院长,中华全国工商联书画院执行院长,东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北京市第十二届政协委员,联合国国际科学与和平周艺术委员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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