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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最后一杯酒,告别江湖不回首

(2019-10-14 18:03:14)

喝完最后一杯酒,告别江湖不回首

( 胡少鹏/文 )

舅舅一生好酒,侠肝义胆,豪气冲牛斗。一手执香烟,一手扶酒瓶,笑眯眯凝视着世界,热情、沉着、坚毅、大度、睿智、桀骜不驯这么个形象最后定格在一个框里。

都说杯中乾坤大,我信。一杯酒是一个精神的江湖,是一个肉体依附的灵魂世界,在广袤的三秦大地,舅舅有着西北汉子的刚强,浑身上下透着豪气,个子不算大,却有着力拔山兮的英雄气概,干活从不惜力,年轻时带领大家搞建筑,夯土胡基(注:类似城砖形状的土坯,老房子的建筑材料)时硕大的石鼓上下翻飞,挥汗如雨,后来拉起队伍成立建筑队,身先士卒,瓦刀使的神出鬼没,训起人来豪不留情,物质匮乏的日子里餐桌上总能看到大盘的回民街腊汁牛肉和城固老白干,腊汁肉泛着红光,调着辣子油和蒜苗,白酒清洌,时不时丢一快给你,依然眯着眼笑,这时,我总能幻想把他和石碣村阮氏三兄弟视为同类,能捕鱼能斗贫官污吏,却没料到竞被选当生产队长,让我大为不解和失望。

舅舅能唱秦腔,擅长猜拳行令,划拳时的令辞竟然能和着秦腔抑扬顿挫,娓娓唱来“一点梅三连川,四叶子红红二郎担,宝拳一对七个巧,八马双飞酒来瑞……”,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常令我辈外甥钦佩不已,对这种液体想往痴迷,“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舅舅学历不高,但有文心文胆,记忆力超强,三皇五帝夏商周无所不知,三国水浒倒背如流,来北京一趟,能说出太和殿多少级台阶,雍和宫多少根柱子,今在北京多年的我瞠目结舌。

如果说父爱如山,那么舅舅就是一堵厚重的墙,是股上天赐与的力量。小时候,父亲工作在外,秋收冬藏,我和哥哥在母亲身后做砍收玉米, 苞谷叶子划的脸和身上一道道血印, 个头不高的我们看着一望无垠的青纱帐,愁容满面,欲哭无泪时,这时好汉般的舅舅神兵天降,骑着嘉陵摩托出现在面前,整个天空骤然亮了起来。当晚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依然是无色清冽的液体——老酒。

舅舅在喝完他最后的一杯酒后,静静的躺了一周,在医院安祥的走了,身躯和着灵魂一道,化作一滴醇酒,蒸发到天堂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一直以为,酒,这种来自五谷的液体,是不含防腐剂的生命之水,流淌出的是一种别样味道。酒中有神灵,它完成了从土地到心灵的旅程。

今天是舅舅去世三周年祭日,适逢节气寒露后三日。在舅舅数宫殿台阶的城市,十多天前举国欢庆气势如虹,好热闹的舅舅应该是最想看到的这般场景。在舅舅数台阶的城市,想起了与他在一起的很多往事。在舅舅数台阶的城市,想起一段饶口令:舅舅架鸠,鸠飞舅舅揪鸠。我想把它改一下:舅舅吃酒,酒醉舅舅就走。望着酒坛,想起很多醉事,醉事醉美醉无限,写下这段文字,让思绪在如此静谧的深夜里和天堂里的好酒的舅舅对酌:干杯!重阳安好!寒露不冷!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一日

农历己亥年九月十三日

写於北京黄寺望溪草堂

喝完最后一杯酒,告别江湖不回首

喝完最后一杯酒,告别江湖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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