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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老城旧事--二百八十四:安庆名园——王氏性园

转载 2019-02-13 10:06:01

安庆名园——王氏性园

作者:吴悦 


 邓石如篆书《游王氏性园诗》

 

  邓石如行书《游王园诗》

 

 

  清代至民国期间,安庆作为安徽省省会,是达官贵人云集之地,因此颇有园林之盛,可惜除了菱湖公园外,今均已不存。

  安庆城西南临江处,曾有一座闻名全国的园林——王氏性园,虽未见地方志书记载,但它时常出现在清代文人雅士的诗作和笔记中。因旧时安徽省会安庆与怀宁县同城而治,故王氏性园亦称怀宁王氏园。

  关于王氏性园最著名的诗作为清乾嘉年间安庆著名书法篆刻大家邓石如所作的《游王氏性园诗》:

  随意出南郭,名园今始游。涛光泼槛入,帆影逐云流。绿漫洲前树,斑联水上鸥。一尊逢胜日,长啸大江楼。

  这首诗对王氏园内的园景并无着墨,而是重点描写了站在园亭中看到的江景。全诗大气磅礴,连续使用“泼”“入”“逐”“流”“漫”“联”等动词,描绘了帆影与白云同行,绿树与斑鸥相映的生气勃勃、颇具动感的江上美景,尤其是“涛光泼槛入”一句,让读者不禁产生站在王氏园中,与江涛近在咫尺的身临其境之感。而邓氏见此美景,亦不禁与园主对景小酌,意兴勃发,长啸于园亭之上。

  邓石如曾以此诗为题材,创作行书和篆书作品各一幅(见图)。

  嘉庆十年(1805),清代文学家沈复来到安庆,游览了大观亭和王氏性园等名胜,并在《浮生六记·浪游记快》中对王氏园中胜景作了详细描述:

  南城外又有王氏园,其地长于西东,短于南北,盖北紧背城、南则临湖故也。既限于地,颇难位置,而观其结构,作重台叠馆之法。重台者,屋上作月台为庭院,叠石栽花于上,使游人不知脚下有屋。盖上叠石者则下实,上庭院者则下虚,故花木仍得地气而生也。叠馆者,楼上作轩,轩上再作平台。上下盘折,重叠四层,且有小池,水不漏泄,竟莫测其何虚何实。其立脚全用砖石为之,承重处仿照西洋立柱法。幸面对南湖,目无所阻,骋怀游览,胜于平园。真人工之奇绝者也。

  沈复的文字告诉我们,王氏园位于安庆南城外,紧靠城墙,面对长江(文中“临湖”为“临江”之误),地形狭长,面积较小。安庆城位于丘陵地带,旧时城西有些地段的城墙建于山上,因此此园实际上是背山面江。

  这样的地形显然是很不适合造园的,但园主却极尽人工之力,充分利用地形,建成了一座极具特色的垂直式园林。园林上下共有四层,采取“重台叠馆”、虚实结合的方法,或在屋顶建庭院,叠石栽花筑池,或在楼上建长廊,廊上再建平台,将背山面江、地形狭长的劣势转变成了优势,造就了“奇绝”的垂直式园景。站在亭台上,视野开阔,大好江景尽收眼底,可谓巧思之至!

  清代娄东诗派诗人、太仓人汪学金亦曾游王氏性园,并作《二月廿七日,同屠梅麓、王子卿、陶集虚、范渭厓出游王氏性园,至大观亭,过地藏庵晚话,得诗四首,即以留别》一诗,其中有“石壁插空嵌,楼台倒影衔”一句,即为对王氏性园“重台叠馆”之奇景的生动描写。

  此外,乾嘉时期著名文学家洪亮吉也曾作《怀宁王氏园登最高亭望江》:

  六百丈才过,泠泠江愈深。石脾千艇集,建德数峰沉。别浦通雷港,遥书达汉阴。明朝小孤泊,应复上危岑。

  王氏性园是我国见诸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屋顶花园,同时,此园“立脚全用砖石为之,承重处仿照西洋立柱法”,也是我国出现较早的西洋式建筑之一。

  王氏性园中除了“重台叠馆”的奇景外,也种植了在当时可以算作新奇的植物。清代著名阳湖派学者、常州人李兆洛所著《养一斋集》中,有《海棕花异记》一文:

  物产之衰旺每关人事休咎,盖和戾之气所感然也,往代如荆树复荣,枯柏重生,往往而有。怀宁城西有性园,王星来司马所创,面江背山,花木蓊翳,地不过十数弓,而蹊径曲折,馆宇玲珑,为登览胜地,名人多题咏之。亭前有海棕一株,红干耸立,颇为奇观。司马没,园渐芜废,海棕忽枯死。久之,司马之次子近仁上舍恐坠先声,乃摒挡而复新之,焕乎如其旧,而海棕亦复欣欣以向荣。距其枯死之岁,盖已十二年矣!……

  海棕即棕榈树,原生长于热带地区,在当时的内陆地区并不多见,由此亦可见性园主人高超的园艺水平。

  这篇短文也为我们提供了关于性园主人的一些信息。性园由王星来司马(清代“司马”为府同知的别称)创建,因王星来去世,性园曾一度荒芜,园中海棕亦枯死,十余年后由王星来的次子王近仁上舍(“上舍”为对读书人的尊称)恢复。

  李兆洛于嘉庆十三年(1808)至十九年(1814)任安徽凤台县令,此间常至省城安庆,再根据沈复到安庆的时间,可以确定王氏性园的建成时间大约为乾隆年间。

  关于性园建造情况的史料阙如,而根据旧时的称谓习惯,“星来”应为王司马的表字或斋号,再加上清代通过捐纳获得官职的现象盛行,使得我们很难找到更多关于性园主人的史料。

  枞阳何伟成先生编著的《枞阳风雅》一书中,收录有乾嘉年间枞阳诸生何昌栋(字东木)所作《重游王氏园》诗一首:

  江上名园如此罕,主人好客客常满。将军犒士箭锋陈,开府拈毫薇露盥。园亭高并龙山高,园水遥通皖水遥。山水悠悠自古今,主人何在园萧条。地藏迎江两兰若,苾刍供佛珠庄雅。昔时王氏园中宾,移来僧舍浮杯斝。盛不能传美必亡,承家有子愿难偿。文章事业尤空属,不独名园惜洛阳。

  书中收录的另一首何昌栋作《对酒》,从内容看也是为性园主人而作:

  富老逊贫少,此言良可悲。昨日憩园燕,开轩俯曲池。竹木费移植,小构亦精奇。园成主人殁,流憩曾几时。岂不策足早,可惜息肩迟。陶令心自远,非必机先知。带束无多日,径荒已待治。五斗若重恋,一尊何及持!

  从两首诗可以看出,王星来司马是一位具有隐逸思想的士人,“司马”一职应为通过捐纳的方式获得的虚衔。他十分好客,性园为当时文人雅集、把酒言欢之处。此外,“将军犒士箭锋陈,开府拈毫薇露盥”一句,也说明了王氏显贵的出身,为我们提供了王星来的家族信息。

  王星来所属家族为安庆的名门望族——怀宁王氏,主要居住在安庆城内。怀宁王氏自称原居住于河南温县,明初,始迁祖王贵因开国军功封武德将军,明初调安庆卫,入怀宁籍。其先世“明初以武功显袭世职,四世后多以文学知名”(方宗诚《王鲁园先生传》)。

  何昌栋对王氏园的荒废十分痛心。“带束无多日,径荒已待治”,王星来刚一去世,性园就无人打理了。因此,何昌栋在诗中对王氏后人颇有微词,“盛不能传美必亡,承家有子愿难偿。文章事业尤空属,不独名园惜洛阳。”意指其后人不仅任凭王星来曾付之心血的性园荒废不治,在文章事业上也未能继承家声。

  何昌栋作诗时,王氏园仍在荒废之中,好在从李兆洛文中可知,王星来次子王近仁最终修复了性园,园中一度枯死的棕榈树也恢复了生机,使得这一名园得以继续立于安庆江畔。

  王氏性园后毁于太平天国战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情好客的性园主人王星来不在了,王氏性园的盛名似乎仅止于乾嘉年间,在此后的文人笔记和诗文中,几乎不再出现。

  民国《怀宁县志》之笃行卷中,记载了一位叫王櫰的邑人:

  王櫰,号玉山,事继母葛至孝,淡于仕进,嗜经史,不习举子业,尝葺园亭,莳花草,吟咏以自娱,生平酷慕陶靖节,著有《步陶集》一卷。

  王櫰的生平与王星来颇为相似,《怀宁县志》只记载了其姓名和斋号,是否王星来即为王櫰的表字呢?姑且管窥蠡测,有待史料的进一步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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