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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信

(2011-01-23 13:01:13)
标签:

最美

纯文字博客圈

散文

林中信

作者

深柳

文化

分类: 最美散文

 

林中信

● 深 柳

    想象过吗,有天你不经意走进一片林子,并于不经意抬头之际,看见眼前的枝桠上插着一封信。你不禁为这样的邂逅惊讶而欣喜,以为是岁月留给你的。这时候我在遥远的地方微笑,风把这个信息传给了我。我想着你展开信笺读它的神情。那里面是我随笔记下的一些岁月里的情景。当然,这信笺如今还铺展在我的案前,灯下的我,还握着笔,神思邈远。我在把远得都快不可能的风景带回我的信笺上来。而那片林子,也还在我心里,在遥远的路上,向着天空生长。

    那天,我在一篇文章里看到了这幕情景。文中的主人公漫步林间,听见有个声音在心底轻轻唤她“回家”。一股暖流柔和地涌起。这时候抬起头来,就见眼前的枝桠上插着一封信。不禁为这生动美丽的意象着迷,想着林中信被我邂逅的情景,想着去做一件事情,一件温暖的事情:好好写下这封信,把它带进我必经的那片林子,在某个枝头,留下,然后离去。

    这是否有些像那只中世纪的漂流瓶。里面,彩色的许愿砂,小纸条的愿望,期待。想象那种神秘感;被发现时的偶然与发现者的惊喜……然而都没有。过去时不需要这些,更不需要目的。这是经历了生活里诸多的时过境迁才会明白的情形。当你投入地做一件事情,往往就被事情本身吸引了去。觉得自己是在享用做着它的这片时光,觉得安恬舒心。如同初始为峰顶而启程,渐渐地,就被沿途的美景迷住了,欣赏着这个过程的时候,把登临的事儿都给忘了。到不到顶,又有什么关系。这封信亦是如此,只关乎它的蕴涵,而无关它的命运最终是一道目光还是一阵风。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这之前就已不经意地为它留下过片楮零墨,现在,我想真正地做好它了。于是写着它的时候,身外的嘈杂不在了,日子的烟火远了。心换上另一副表情,微笑或者晶莹都柔和纯净。面对一页页没有暗影的素笺,心开始叙述,我安静地聆听,笔替它忠实地记录。

    写着写着才发现,原来岁月里曾有过那么多美丽的事情啊。新绿的春天回到身边,风又轻又缓,阳光又香又暖,水波眯缝着眼似醒非醒,人幸福地眩晕。一柄我喜爱的碎花的伞从雨天沉醉地路过,伞里面两个人,在天地间水淋淋地倒影。雨后的林间划过一两声翠亮的鸟鸣。童年的蛙鼓让夏夜没入纯粹的聆听。曾在草间寻找着的那只小虫子怕我找不到,自己飞出来了。惺忪的午后,两只鸟儿在近旁的哪儿悄声清谈,野泉铮淙捎来寂静的远山。徜徉于秋天底下,风是种语言,纷飞的木叶也是。而苍水远天里有过什么,有谁。铺了一地的秋,怎就找不来哪一枚曾是自己的烦忧。当有些冷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文字就步入另一个季节了。天很蓝,枝头挂满晶莹的风铃。仙境,人迹罕至。唯两行足印蜿蜒到白的深处去,谛听越来越静寂的说话的声音。我不知道日子原来一直这么诗意地陪伴着我,真是感动极了,不知道还能抱怨什么,就连把柔润磨起毛边的柴米油盐也尽是好闻的亲切的味道了。曾经伸出手去试图和光阴握住,可它不肯为我停留,从我指间悄悄流走。如今才发现它早已把底下亮闪闪的金子,给了我。若不是回到它身边去与它亲近,又如何洞悉,如何让自己怀有一颗感恩的心。

    写着写着,就发现还有走失了那么久的友人。当笔底越来越寥落,风再没捎给我一丝远方的信息。不愿让泪光濡湿了你们的背影,一遍遍地说:回来,一个也不许走开。

始终相信我们之间只隔了一道短墙疏篱,当心底升起长长的思念,轻唤一声,跫然的足音就会在最近的地方响起,亲切的身影就会步入虚掩的柴扉,重又回到我温暖的灯光里,细数别后风尘。因为,你们始终被我用维持生命的体温细致地呵护在我的人生里啊。现在我要你们全部现身,我要让路过我的风月同样留住你们。

生活让人负重,而信笺上却只是风一样轻的日子。岁月不让我留下这些。岁月总是这样待我。当它绕到我身后,不让我在心里继续挑着担子走,不让我用坚硬的方式去回敬现实坚硬的伤害,沧桑也没有。它要我始终保持平和的心境。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把日复一日的平淡,用情感的画笔从干里润出烟水气来。

就这样,没有负担地在文字里温暖而快意地流浪。就这样,以一脉清澈的流淌,在寂静的山林,映照云影天光。就这样,我把落在身后的路重新走过一遍,而这故地重游让我收获的,是怎样纯粹的美好啊。

此时,我就写着这封信。我想那片林子还在遥远的前方,有着我喜欢的意境。有天我会经过它,留下,我所有的眷念,我油然的笑靥以及柔软的心痛。直到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即使那时阳光的香气已在人脸庞、生命里,一路地旧下去。

当那天我看见林子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把信写好了。林子一直清晰在我心里,里面明亮柔和,没有光影的变幻,让人觉得夜幕都不会落下来,时光已经离开。我听着鸟儿在碧绿的树影里起床,看花朵芬芳地吟唱。这些曾经滋润过我的美好像所有的美好一样终于在我身后留下,根植,开满来时的路。

而后我走进,安然抵达宿命。一阵风过来,撩起纷纷扬扬的落叶,这一刻可真美啊,美的同时,把我的印迹清理干净。林间弥漫着暖暖的松香,好闻得令人松弛,可以把什么都放下。于是我在够得着的岁月枝头,留下这封信。如果我还能怀想,我会记住这一刻的,心动一刻。这时候,我就很轻了。我把生命的分量全部留在了美丽的信笺上,如此地把心空出来,让自己飘出去。

 “回家”。我们都要回去,都会经过这样的一片林子。而我也终于做完了我想做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就不再关心了。如果它被偶然的路过偶然的目光遇见,那人一定会因此释怀:原来无论怎样的人生,都有着无可替代的美。如果没有,永远湮没在风月里,那是我把一生走过的路还给承载她的岁月了。那是些在我心里闪光的路,它将知道我一生过得很好,知道我的感激。无论哪种结局,都会让我微笑和宽慰,安然离去。

林子里,风起了,也不知是哪个季节的风,那样贴己地抚慰我,送我去向林子外面。我听见一个怀旧的声音眯缝着眼在身后轻轻唱:远方,远方,很久以前……

而此时我正写着这信。我柔和的眼神轻抚着素雅的信笺,把心灵风景细腻地覆盖在它上面。多么静谧。再没有谁醒着。窗外冷亮的夜街送我无边的安宁。唯有温暖的灯光,还在低低说着一些日子,一些人,一些路,一些心情……

 

 

                二OO九年六月十六日

 

   最美》点评:相对于前一篇,今日选登的这一篇是传统意义上的散文。文章以一个具体的意象为缘起,宕开文笔,延伸至赏过的景、路过的人以及曾经的情思,融写景、叙事、抒情和说理为一体。由细微及辽阔,由近处至邈远,在不经意的抬头之后,低眉写就了饱满深沉的感慨,“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就是散文。
    文章笔调从容闲逸,语言清新雅致,描绘景物有极强的情境性和画面感。然而,文章有两个方面更值得欣赏和学习:一是字里行间传达出来的感恩之情。这颗感恩之心,使作者感动于美景、感动于生活,“就连把柔润磨起毛边的柴米油盐也尽是好闻的亲切的味道了”,发现光阴“早已把底下亮闪闪的金子,给了我”睿智的作者还进一步懂得岁月“不让我在心里继续挑着担子走,不让我用坚硬的方式去回敬现实坚硬的伤害”,更加感激。这种感恩,使作者能站在高远之处俯视人生,使文章泛着温暖平和之光,如一个满足的微笑,深深感染了读者。二是象征手法的运用使文章虚实相生,意蕴丰富。读这篇文章,我们仿佛看到了整个的人生历程:经历、感悟、记录、安放回忆、安歇身心。“家”,是一个肉体寄居的寓所,更是灵魂的故乡、精神的家园。
    是的,累了,我们就要回家;老了,我们就要回家。对于所有热爱文学的人来讲,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都会经过一片林子。这片林子就是用以记载自己曾经如何行走的作品——经历是枝干,情思是花叶。经由时光批阅,然后安然合上。放下才能安息,忘却才能重生。
    [编辑:林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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