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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方友与墨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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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杨露:先锋的形式传统的内核——论墨白小说《父亲的黄昏》

(2018-05-09 20: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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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墨白小说

先锋的形式 传统的内核

——论墨白小说《父亲的黄昏》

刘军  杨露

 

 

 要:墨白的小说《父亲的黄昏》有先锋小说的狂欢化叙事,和传统小说的情感谱系。画家的身份,使得其文学创作自然融入绘画的元素,如色彩的运用、具有电影画面感的场景描写等。故事的内核向里走——维护传统伦理和家庭亲情,故事的表面向外奔——跨文体写作。这看似是一种矛盾的存在,在墨白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调和,他灵活地驾驭着叙事语言,完成了传统与先锋的有机融合,散文、诗歌等非小说类元素,与故事叙述的本身融为一体,互相影响。在“看”与“被看”中,城乡二元对立的模式也是鲜明的。

关键词:墨白 先锋 传统 乡土 亲情

 

 

墨白的中篇小说《父亲的黄昏》,写于19928月,发表在2004年第4期《山花》。他写这篇小说时,正值兴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先锋小说渐次消歇之时。而在其发表的2004年,先锋小说早已面目模糊,成为往事。不过,《父亲的黄昏》仍以一种先锋小说的狂欢化叙事,和传统小说的情感谱系,带给读者强烈的阅读体验和情感震撼。

《父亲的黄昏》故事情节和叙事线索很简单:父亲因被人欺骗背上官司,一家人陷入彷徨无措的境地,母亲絮絮叨叨,已成家的几个儿子一筹莫展,未出嫁的妹妹满脸愁容。后来母亲被抓走,三兄弟开始寻母。得知母亲只是被抓到派出所又被遣送回来,真正抓走的是父亲时,他们又开始寻父。最终三兄弟决定凑点钱,联名担保,把父亲先保出来。如果只是简单地叙述故事的线索与情节,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和起伏,但墨白以自己特有的创作方式使得这篇小说的叙事手法和情感密度都达到了较高的程度。

 

(一)绘画与文学的交融

墨白的人生经历很丰富,他来自底层,做过多种工种,画家和作家是他多种身份中最醒目的标签。艺术创造在追求审美的方式方法上,是存在一定相似性的,当这两种艺术形式集于一身时,自然而然,其绘画创作的元素也会进入到墨白的文学创作之中。

在《父亲的黄昏》中,绘画元素的表现之一,是色彩的运用。譬如灰黄的阳光、灰黄的火纸、乌黑的泥泞、灰蓝的天空、灰黑的草房、灰暗的屋子、灰白的头颅、苍茫的黄土地……作者在营造故事的叙事场景时,用得最多的是灰色,这当是作者的生活经验,也应是他内心的真实投影。这种代表着苍凉、冷寂的灰色,正吻合文章的标题——《父亲的黄昏》。试想一下,如墨白将标题《父亲的黄昏》改为《父亲的傍晚》,其审美和意蕴都将受到影响。

“黄昏”二字,有着很强的颜色感和象征意义,它是用于区别于“早晨”和“正午”的一个时间用语,如果说清晨是朝阳初升,正午是元气淋漓,那么黄昏,就是晚霞满天,日薄西山。作者在这里取“黄昏”的黯淡之意,道出父母老去的无可奈何之感。可以说,“黄昏”的感伤情绪笼罩全篇,奠定了该文的整体风格。

“黄昏”二字,勾连着深厚的传统文化资源,蕴藏了丰富的内涵和情愫,具有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美,“人约黄昏后”、“只是近黄昏”、“纱窗日渐落黄昏”、“暗香浮动月黄昏”、“黄昏却下潇潇雨”、“已是黄昏独自愁”等等,可以说,黄昏一词,在中国传统审美元素中,象征着孤独、没落,有一种凄凉感伤的美,而这种情绪,正是与小说的主旨相吻合的。

小说中出现了多次“黄昏”的场景,第一次是二十年前的黄昏,中年的父亲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搂着素未谋面的小女儿泪如泉涌,那个黄昏被作者誉为“美丽的黄昏”。二十年后的黄昏,因为父亲的被骗,一家人的生活节奏被打乱,在这个黄昏里,“我”第一次意识到父亲的衰老与无能。

绘画元素的表现之二,在于细致入微且情感浓得化不开的场景描写。作者有意打破顺叙的叙事思路,不断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插叙一些或是很久以前的一幕,或是眼前浮现的幻象,这些场景描写,无一例外,都很具有画面感,也特别具有诗意。

例如,多年之前那个饥饿的春天里,为了解决一家人挨饿的问题,父亲扒掉两间草房,换来红薯片和黄豆,母亲将黄豆磨成面粉,第二天早晨,起得最早的母亲在大红瓦盆里和面,孩子们围在母亲身边,初升的太阳弄出了满天的朝霞,红色的霞光映照在母亲的脸上。母亲擀面条的身影捶打得空中的霞光呼呼地作响。听话的孩子们默契地配合,拉风箱的小哥、填柴火的大哥,抱柴火的我和妹妹们,忙碌而幸福。母亲盛好面,吩咐孩子们将其一一端到爷爷、父亲的手中……这个场景,洋溢着快活的空气,母亲劳作的身影,父亲给人温暖的眼神,都让人觉得这个早晨美丽而香甜。

再譬如,作者回忆勤劳的母亲,为了儿女和这个家,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她将一地的蒜头切出来,切出的蒜秸堆城了小山,从早切到晚的母亲,累了就在蒜秸上谈下来睡着了。在儿子眼中:“黄昏正从远方走来,西方就要消失的霞光映红了她的脸,接着,潮湿的水汽就会降临,来浸湿她的衣服和皮肤,这就是那个养育了七个儿女的身躯吗?”被唤醒的母亲坐在地上,怀抱着她的孙子望着她的儿子,那个时刻,那个场景,一家人都是幸福的。

再如,1976年秋季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我在汝南小城突然想起母亲,不顾夜雨,拉起架子车,在半夜时分赶回离开两年多的老家,“在那个秋叶里,母亲一直坐在我的身边,母亲小心地为我擦干头发,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久久地注视着她流浪归来的儿子……”

文章主题是父亲,母亲并未作为缺席者存在。作者歌颂那个任劳任怨,身体弱小却精神强大的母亲,最引人注目的是电影手法的细节勾勒和现场感很强的场景描绘,母亲辛苦劳作的身影和无怨无悔的付出,都特别充满仪式感。

还有一则场景的细节描写是关于父亲的,当年父亲在秋雨潇潇的夜里帮儿子守护没盖好的新房子,他躺在小兜床上,上面盖了一块塑料布,“我在爹的床边蹲下来,在心里叫一声,爹,雨水哗哗地砸在塑料布上,我年迈的父亲为他的儿子在这里守夜。”

这些场景描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画面感强,情感深沉。这些场景都存在“我”的印象中,作为记忆的碎片,成为与当下发生的父亲因被骗而被抓时的一种客观存在,进入“我”的情感世界中。它们记录了父亲母亲对子女爱的点滴,它们作为现实世界的一种参照,时时拷问着“我”的良知和良心——当父母有难了,作为子女,我们该怎么办?这些记忆的碎片,因为浓缩了人世间最普遍也最深沉的亲情,因而特别能拨动人的心弦,直击人的内心。墨白说:“父亲和母亲给我血肉之躯,也给我了做人的原则,那就是勤劳而真诚。父母对我人生的影响无法用文字来表达,只能感悟。”1

 

(二)乡土情结与先锋叙述

中原作家根深蒂固的乡土故地情节,特别看重亲情作为血脉传承的纽带作用。墨白与许多中原作家如阎连科、刘震云、田中禾等人一样,作品中流淌着浓郁的乡土风味,对故乡和父老乡亲,有着格外的关注和情感。墨白在很多自述和访谈中一再谈起自己的童年和在乡下成长的岁月,这是一笔无形的精神资产和写作源泉,它们时时提醒墨白的来路,墨白也以一种寻根的虔诚姿态,在很多小说中不断叙述着乡土的往事,而其中着力最深的,是对父亲、母亲的深情刻画,《父亲的黄昏》是其典型。

在这篇小说的叙述背后,可以看到生命之河日夜奔流,从祖父、到父亲,到“我”和“我”的儿子,更老的一代人丧失自理能力,被人遗忘,等待死亡来临;老一代人为了生活,历尽艰辛;我们这一辈,夹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尴尬屈辱地生存;“我”的儿子们正在成长,必将取代我们。这就是生生不息、源远流长的情感延续。

墨白说:“苦难的生活哺育并教育我成长,多年以来我都生活在社会的最下层,至今我和那些仍然生活在苦难之中的人们,和那些无法摆脱精神苦难的最普通的劳动者的生活仍然息息相通,我对生活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有着深刻的了解,这就决定了我写作的民间立场。”2作者在小说中多次提及人的出生,主人公虽在县城有较为体面的生活,但他的生命之根却在贫瘠的乡土,那里有他的父母亲人。这种乡土经验,一方面表现为外在的环境和场景叙述,一方面表现为内在的情感认同和徘徊。更深一层,这种乡土经验是通过一系列故事情节和人物性格构筑起来的乡土秩序。

如今看来,当年的先锋小说给读者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解构,作家们有意打破传统的叙事模式,而其抓手就是打破原有的伦理格局,给读者带来新奇感、撕裂感和陌生化效果,在近乎梦呓的叙事狂欢中,作家笔下的家庭伦理也一次次被颠覆,一次次被解构。墨白以先锋小说的形式出场,其叙事手法和技巧都是先锋的,但其内容的深层内核确实传统的。而他内心对于传统家庭伦理的维护与延续,却直接贯彻到其小说之中,因此,在他的系列小说中,故乡永远是叙事的起点,亲情永远是最温暖的血脉。

故事的内核向里走——维护传统伦理和家庭亲情,故事的表面向外奔——跨文体写作。这看似是一种矛盾的存在,在墨白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调和,他借助自己所能驾驭的叙事语言,完成了传统与先锋的有机融合。其跨文体写作在《父亲的黄昏》中有多处表现,这篇作品的叙事性并不强,情节也非常简单,就是讲述儿子寻找父亲,想法救出父亲的经过。墨白通过极见功力的叙事节奏掌控了整篇小说的发展进程,这种掌控,一方面来自于作者感情的充沛表达,一方面来自作者的跨文体实验。可以说,散文、诗歌的非小说类元素,与故事叙述的本身融为一体,互为参照,互相影响。

小说有大段大段的场景描写,以及大段的内心独白,这些片段极具质感,单独抽出来看,它们也是一段段凝重而深情的散文。另外,作者在小说中运用了几首现代诗,如乳名狗儿的老人去世后所作的的《远道而来》;当父亲知道远在新疆的伯父去世的消息时,在深秋的田野里,苍茫的黄土地上耸肩抽泣,作者也写了一首每句13个字、每节4行的现代诗,以此来表达父亲的悲怆。再如儿子在父母手忙脚乱中从母体滑落而出,作者也写了一首每节4句的现代诗。这三首诗,从外在形式看,都是每节4句,一共3节,从表现内容看,均是关于人的生生死死。这些诗和散文,镶嵌在小说里,使得小说的叙事节奏变得舒缓柔和,使得故事的情绪之流变得温情脉脉,而对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死亡的终极拷问,变得纯粹且犀利。而所有这些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技巧,其底色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表达。

先锋小说作家大多受到西方现代小说的精神滋养,墨白也不例外,《父亲的黄昏》也采用了不同于传统小说的叙事视角,主要表现在倒叙的视角,如“许多日子以后”,“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等,是一种典型的回望视角,给读者一种时光荏苒的沧桑且苍凉之感,作者讲述“我的父亲”的故事,因为这种回望的视角,与当下保持了距离感,有审视与救赎的意味,加深了道德与人性批判的力度。其二,是文中那些精确到年月日的具体时间,如199112月上旬,1989103日,1976年秋季一个细雨霏霏的日子里等。作者似乎有意要营造传记体小说,里面涉及的人名地名居然丝毫不避讳,引入真实情况。如里面谈到的厦门某大学的导师杨聪凤和他指导的学生梁伦润,这两位在现实生活中确有其人,包括作者称呼自己为“墨白”,“我”和“墨白”,主人公和作者是重叠的,连《父亲的黄昏》中父亲被抓这一事件,在墨白的人生经历中,也是的确存在着的——1966年墨白的父亲因为所谓的经济问题被判刑入狱。3

因为有墨白用这些先锋的叙事方式传达深沉的亲情内核,在纪实与虚构之间,在回望与救赎之间,在传统叙述与跨文体写作之间,《父亲的黄昏》完成了一次次出入于故事内外,出入于作家情感内外的阅读之旅。

 

(三)看与被看中的城乡二元对立

父亲的黄昏》存在明显的城乡二元对立思维。

如在墨白笔下,故乡虽然破败不堪,街道泥泞,家境窘困,但主人公仍觉得家乡的一切都很亲切,包括落在脸上的树叶。因为家里有父亲和母亲,以及母亲一声声呼唤“我的儿”作者或者说主人公的眼睛所见之家乡,是熟悉的、温暖的,他眼中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和妻儿,都是温情的,令人心生柔情的。虽然生活那么不堪,虽然打击依然巨大,但这个世界对作者而言是敞开的,于他而言是游刃有余的,所以当作者的笔涉及到这个世界时,文字流畅而富有深情,恰是这部分,也是直击人的心灵深处的地方。

这篇小说述说着营救父亲过程中所遭遇的种种困境:一方面是亲情的温情脉脉,一方面是现实的残酷无情,亲人们在突如其来的苦难面前渺小无助、无能为力。在寻找母亲和父亲的一路上,作者之眼看到的另一个外面的世界,那里有陌生的法院、派出所、拘留所,那是使他感到压抑、窘迫和难堪的所在,那个世界对他是关闭的,那一重重关闭的铁门,冷漠的表情,鄙夷的对话,让主人公时常有眩晕和无能为力之感。之所以这个世界如此冷峻严酷,在于其是权利的掌握者,他们决定了主人公父亲的何去何从。面对权利的制约,社会底层的“我”一家人,又是何其渺小而无助。墨白说:“权利意识在我们这个民族根深叶茂,皇权、父权、夫权。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权利意识无处不在,权利意识隐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4

同时,主人公又作为被看者存在,那些工作人员居高临下的审视下,他如此渺小。在父母无助的眼神中,他如此无能。尤其是,作者时时以一种幻觉或影像的方式,呈现孤独无依的父亲或彷徨失措的母亲满目凄伤地呆坐着的场景,这是“我”的幻想,也是父母对“我”的良心拷问。

 

 

注释:

1江媛 墨白:《小说的多维镜像——墨白访谈录》,《时代文学》2012年第3

2林舟:《以梦境颠覆现实——墨白书面访谈录》,《花城》2001年第5

3米学军:《创伤性体验对墨白小说创作的影响》,《平顶山学院学报》2008年第6

4高俊林 墨白:《精神自由与人格独立——墨白访谈录》,《小说评论》2010年第3


    原载《郑州师范教育》2018年第1期。


    作者简介:刘军,文学博士,江苏省昆山市博物馆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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