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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方友与墨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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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 | 《胡杨林》

(2015-12-11 09:19:57)
标签:

墨白研究

墨白小说

《胡杨林》

《花城》

分类: 小说推介
墨白 <wbr>| <wbr>《胡杨林》

墨白 | 《胡杨林》

原载《花城》2013年第1期。

  一开始就是这样。那个用一根红柳扛着两只野兔的猎人看了一眼在远处的胡杨树下挖掘的老人说,有许多年了。我们从西南方向沿着由喀喇昆仑群峰雪融而成的叶尔羌河,最初穿过莎车,然后来到了巴楚境内的原始胡杨林,在一片残留着积雪的胡杨林里,我们遇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手持一把坎土镘,正弯腰在一棵粗大的胡杨树下挖掘。你在找什么?出于好奇,我们上前寻问。他停下手中的坎土镘,用长满了老人斑的手指撩了撩散落在额前的白发,我们看到他脸上布满了像沟渠一样的皱纹,他确实已经很老了,老得让我们无法分辨他的实际年龄。但是让我们尴尬的是,老人并没有回答我们的提问,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又弯下腰去继续挖掘,他手中的坎土镘在刨进沙土时发出了嚓——的声响。正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在一片红柳丛前我们遇到了一群围猎野兔的维吾尔族老乡,那个用红柳挑着战利品的波瓦对我们说,每年,我都会在这林子里看到他。
  他在挖什么呢?那儿。波瓦朝两棵树身依靠着的胡杨指了指。我们看到那对胡杨树中的一棵早已逝失,由于长年的风吹日晒只剩下坚挺的躯干,而另一棵在不知枯死了多少岁月之后竟然横生出两根粗壮鲜绿的枝杈,伸向死去的伴侣,就像用双臂爱怜地搂住心上人的脖颈,用自己的身躯为恋人挡住风沙的侵袭。猎人把肩上扛着的野兔去下提在手上说,明白了吗?夫妻树。但是,在猎人们穿过一片托克拉克树林消失之后,我们仍然没弄明白那个波瓦话里的意思。隔着那片红柳,我们听到的仍是那位老人的坎土镘刨进沙土时发出的嚓嚓声。
  一开始就是这样。在那片临近叶尔羌河的胡杨林里,牧羊人毛拉·亚森对我们说,我从小跟着达当放羊,每年都会在林子里看到他。听牧羊人这样说,我们的目光越过那片一人多高的红柳,又落在那个在一棵胡杨树边拿着坎土镘挖掘的老人身上。他在找什么?找人,一个女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也不知道。亚森用他特有的语气说,我也是听我达当说的。亚森说着,驱赶着他的羊群往河边去。亚森离开后,树林里除了从远处的红柳丛边传来的坎土镘吃进沙土里的声音落在我们渐渐接近的沙土路上,四处没有一丁点别的声息。叶尔羌河岸边生长的胡杨茂密而茁壮,刚萌发的嫩枝绿叶泛着鹅黄明亮的光泽,在蔚蓝色的天空下透出了无限的生机。
  一开始就是这样。那个头上不知梳了多少发辫的维族姑娘,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野蘑菇采下来。这种蘑菇我们在喀什艾提尕尔清真寺附近的其尼瓦克宾馆里品尝过。那个负责招待我们的维吾尔族多斯除去抓饭、烤肉和烤包子,还特地给我们点了这个菜。他说,这是世界上罕见的稀有菌种,只有叶尔羌河水、千年胡杨林和干旱少雨的大漠气候的自然融合,才能孕育出这种质嫩味美营养丰富的野蘑菇。我们相信多斯的话,但是如果我们吃的是这位维族姑娘刚刚摘采下来的蘑菇,我想那味道一定更加鲜美,现在她用手里拿着一根菌柄呈乳白色的下粗上细呈圆形的黑木耳状蘑菇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我们说,很早以前,我跟着阿孃采蘑菇的时候就见过他。他在找什么?找人。什么人?他妻子。听我阿孃说,已经很早了,可能是1953年,那时候我阿孃还没有出生,他妻子就从上海来到这儿,听说她是从教养所出来参军的青楼女子,在这之前就住着军垦的人,他就是。维族姑娘指了指那个挖掘的老人说,说完她又忙着去采蘑菇。每年的四五月间,春雨降后或叶尔羌河水泛滥,水流漫进林区浸润之后,野蘑菇就在广阔的林区胡杨或红柳树下稀稀疏疏、零零星星破土而出。而到了炎热的八月,才是采摘蘑菇最好的季节。
  一开始就是这样。傍晚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使得他身边的胡杨树更加粗壮,偶尔有一两片金黄的叶子从空中摇下来,老人终于停下手中的坎土镘看着我们说,她们从上海来的时候没有房子,就住在地窝子里,那地窝子还是我派人给她们挖的,军垦吗,那时我是连长。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头上生了很多虱子,困难呀,月经来的时候没有卫生纸,血水顺着大腿往下流,她就把内裤撕了缝成布袋,再把棉衣里的棉花扯出塞到里面,做成卫生巾。没有棉花用了,我就装点沙子做成沙袋给她用。可是她水土不服,南方女子吗,整天拉肚子,整天拉,什么药都吃不好,从冬天一直拉到春天,人瘦得像个鬼似的,最后她人就不行了。我就把她埋在了这胡杨林里。她临死的时候,我答应等有一天把她带回老家去。可是没想等到了夏天河水漫上来,坟头就淤平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从那一年开始,我几乎找遍了整个树林,一晃几十年都过去了,你说怪不怪,怎么就找不到她呢?你说,我答应过她的话,怎能不算话呢?
  老人说完,又开始了挖掘,他嚓嚓的挖掘声在胡杨林里四处散开,最后落进了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黄沙里。这梦一样的情景,使我们想起了梵高,想起了梵高笔下火一样的麦田。在离开老人之后我们转身前往河边。我们知道,在明年的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再来这里,一准会再次看到他弯腰在某一棵胡杨树边的沙土里挖掘。但是,在叶尔羌的河边,在那个黄昏来临的秋日的傍晚,我们没有既没有看到那群猎人,也没有看到那个牧羊人,在河边的沙地上,我们只看到了羊群留下来足迹。我们站在叶尔羌河畔,注视着倒映在河水里的胡杨树,那被河水摇曳着的金黄色,使我们突然萌生了一种遥远的孤独。
墨白 <wbr>| <wbr>《胡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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