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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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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婆过年

(2020-02-26 16: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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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尽管父亲已经帮我婆换了两三次的新衣服,可她在父亲的搀扶下,走在回往老屋的巷子里,我婆依然穿着昨天刚换下的旧衣服。

远远瞅见,我赶忙上前迎接,与父亲一道分别左右两侧搀扶着我婆往回老屋走。父亲笑着对我说:“你婆现在就看不住,别看她人老了,手脚还麻利着哩,我刚给换好的新衣服,就一个转身,她又脱掉了。”婆一边走,似乎满脸的委屈在嘀咕着:“老让我换新衣服,换新衣服,这新衣服咋能平常穿。穿脏了旧了出村走亲戚都没啥穿了。”

“好妈哩,今日过大年哩,过年不穿新衣啥时候穿。”父亲说。

“呀!咋今日过年呀,我忘咧,快让我回去换换衣服去,省得邻家们笑话,说我的娃娃们过年哩都没给我这老婆子买下新衣服。”我婆嘴边的话没说完,扭过头就要往平日居住的叔父家里去换衣服。

“算了,算了,您老来回走路腿脚不灵便,只能就这样了,真是老糊涂了。你婆现在就是这样,清方(清醒的意思)一阵子,糊涂一阵子,转几个弯就忘了自己在哪里了。”父亲对我说,依然是笑着,笑着抱怨着。

其实,有父亲的照应,婆的旧衣服并不是很脏。但我婆的确是老了,而且过了这个年,就八十八岁的高寿了。婆在六七年前患上了脑萎缩经常犯糊涂了,这是真的。

我婆八十八岁,依然耳聪目明,牙好,胃口也还行。婆一直住在巷子西头我最小的叔父家里,父亲跟她住在一起,照顾着她的起居。

 

婆的腿脚尤其让人担心。几年前一次意外的跌倒,她的股骨头竟裂缝骨折了。按医生的话说,婆的后半辈子只能躺在炕上了。可在父亲和叔父们的悉心照料下,婆裂缝的股骨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当然,我给她老人家买的那一架轮椅仅仅坐了那么三五回也再没能派上用场。这次意外,彻底改变了我婆的身躯,如今的她,站着身,得把腰向右侧佝偻着才能保持身体的平衡;躺在炕上,也得把整个身子蜷缩成虾状的弯曲才会更舒服些。每串串邻居家或从巷子里穿过,不是要靠靠墙,就是要扶扶电线杆,要么再倚一会儿旁侧的一棵树歇歇身子和腿脚,所以,换洗再勤的衣服总会沾些土或者蹭点灰。我婆也说了:“人穷得可就是老不得,老咧就脏咧,脏咧娃娃们就不待见了。”

父亲和母亲把我婆扶上了家里的热炕头,大家都去忙活了,屋里就剩下我和她,才一会会,婆的眼神又有了些异样。土炕是温热的,炕铺上她不熟悉的被褥和屋里陈列的家具在婆的眼里显得有些陌生。她坐在炕上不随意乱动,没人和她说话的时候,要么瞅瞅家具,要么捏捏被面或床单,嘴里不住地赞叹如今的家具样式体面,布料竟如此的亮鲜结实。突然,她问我了:“晓林,这是在哪呀?你和你爸把我领到这是谁的家?”

婆又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得是谁家有啥喜事哩,咱们到这里走亲戚吃席来了?这是谁家干啥呀?”婆一连串就是好几个问题。

“婆,这是咱家,您的老屋,您的大孙子家。”我说。

“看我的孙子吆,你这不是哄我哩不,咱家的老屋我能认不得?这是县城,你的单元,是不是?你也说我糊涂咧,我才不糊涂哩。”婆说着笑了,笑得很自信。

“这不是我的单元房,是咱的老屋,您老往窗外看,西边那是我大伯父家,东边这是国章哥家,对面那一排是咱的老厦房。”我说。

“哦!那对门子就是你志毅伯家,东边是小红家?” 婆说。看到了我家存留的三间厦房,婆又明白了。这厦房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父亲母亲建造的。

“是的,婆,东边是小红家。”我应着婆的思绪回她的话。

“小红他婆这几天回来么?我好长时间都没见了她了。”婆又糊涂了。

“没回来,老人家都过世二十多年了。”我笑着解释。

“嘛嘛呀!咋都不在了,我就不晓得么,咋都没人给我说。小红婆,老好人啊!”婆面露难色,想哭。

我赶紧打住:“哦!好我婆哩,是我忘了,以后有机会,就让你俩再见见。”

“哦!要见见么,人家过去扶帮过我,老人家对我也好。”别人对她的好,婆即便糊涂了也总刻在她心里。

“娃呀!这是哪呀?”上句话没落点,婆又问。

“咱屋呀!咱的老屋。我爷当年娶您回家的这个老屋。自我那些大大(叔父)们都挪出去了后,是您和我爷做主,让您的大儿子留在了老屋,这是您的屋,我爸的屋,将来也我的老屋。”我想尽量说得更清楚些,担心她又要问。

“哦!咋不像是老屋呢?咱老屋过去是前后两进院,上中下三座大房,后院你姥姥卖给旁人咧,中间的房上辈人说是让回回兵给烧咧。咱前院的厦子我记得是东西两边盖各五间一线起的,东边你大爷他们一家,我和你爷住西边。这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你咋说是咱老屋。”婆一边说着,一边瞅着窗外边。她摇晃着身体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寻思着。她的思绪又回到这个院子里七十年的从前。

婆总是把刚刚说过的话随即就忘了,而许多年前的事竟能烙在她的心底深处。这一番话,我沉思良久。难怪婆认不出她究竟是在哪里,当年的老房子早在2015年被我推倒重建了,拆走了曾经迎娶她过门的那排百余年的传统半边坡流水的老旧厦房。其实,那年父亲也不同意我拆了所有房子再重建,甚至一再要求我能否留下三两间的老家业,但我有太多的理由还是执拗地拆除了这座院基里曾经的全部遗存,而建造了时下村子里少有的两层小楼房。

建房那年,我婆已经患上脑萎缩两三年了,那时候的她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虽说翻修老屋是个大事情,可我也并没有征求她老人家任何的想法和意见,只记得在我上梁招待工匠客人的那一天,婆站在高大的屋宇前抹着眼泪说对我说:“娃呀,你建房你爸他还不高兴,老辈人说,娃娃们修造房屋是给父辈们脸上贴金哩。你爷的思想开明,他一辈子就爱他的娃娃们一个个比人过得好些,他要是能看到我孙子把老屋盖成这样,可有他在人前显摆着哩。”

寻思着过去的往事,自己也有很多过错,我半晌无语。

婆怎么能不认识老屋呢?记得前不久的一次回家,在我挂着铁锁大门外的石墩上放着一把柴禾。几只干枯的玉米叶,几只筷子一般长的干树枝,三两根玉米芯儿。我随手拿起,一把枯柴竟然不曾散开,密密实实一把,干枯的叶子缠绕着细小的树枝,小的树枝又扎紧了三两根玉米芯。捧着这把柴禾,我感动的直想哭,因为我突然感受到了我婆那双形如枯槁且仅剩一层薄薄发亮的肉皮那双手的余温。一个站都站不端正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还要一次次的弯腰捡拾……。她把一堆温热的柴禾留在了孙子居住的老屋,可大门锁着,她进不去,在她手心捂得温热的一把柴禾只好放在挂着铁锁大门外这冰冷的石墩上。

坐在炕头的婆依然摇晃着身子透过贴着一层玻璃纸的窗缝缝眯着有些流水的眼睛往外瞅,她嘴里不住地喃喃细语念叨着:西边这是谁家的大房盖的那么高?这是谁家的院子收拾的这么好?晓林,你快看,谁家这院子比咱老屋的院子宽多了,院里还栽了几树竹子,你看那竹子绿的呀,好看,真好看。你给咱院里也栽些竹子,竹子大冬天它都绿乌乌的。咦!这照壁后边也有个寿字,咋就和咱老屋厦房的山墙上那字一模一样,你爷给我说过,那拐拐弯弯地是个寿字,他说那是慈禧太后的笔体……。

婆在念叨着,可我的肚子里一阵又一阵的自责!自己当年不顾父亲的反对倔强地翻新了老屋,虽然如今一家人居住的条件是好多了,可我也无情地掐断了我婆对曾经的老屋里一切的记忆,让她在奉献了大半辈子的老院子里迷失了自己。换了容颜的老屋,留不下我婆念想,也成了我心底隐隐的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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