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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用文人情怀品生活情趣

(2013-07-11 11: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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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书评集萃

董桥:用文人情怀品生活情趣

   《小品》一书根据董桥上世纪70年代的报纸专栏结集《双城杂笔》重新排校出版。这些随笔题材广泛,有的谈文学,如《朱自清的散文》、《谈<中国现代文学大系>》等;有的谈教育,如《玻璃杯子里的教育》、《生态学与儿童》等,是可让读者一窥董桥早期思想的佳作。

董桥:用文人情怀品生活情趣

 

不够甜的日子

  收到朋友来信,收尾一句话说:“祝你们有一个很甜很甜的假期像糖那样甜。”假期是过去了。可是,谁不希望一辈子都浸在“很甜很甜”的日子里,“像糖那样甜”的日子里。

  一条小桥,一湾流水,一丛翠竹的日子,很甜。

  一盏明灯,一函旧书,一碗苦茶的日子,很甜。

  一封家书,几声儿女嬉笑的日子,也甜。

  不错,有点文绉绉,有点酸溜溜,但是,的确也有点“像糖那样甜”……

  最近读郑振铎的《劫中得书记》,每一段,每一条,都在说他收书藏书的经过,觉得他那种生活,实在甜。翻翻他录出来的那些书名,就闻到那一缕缕淡淡的书香,心里一阵甜:《童痴二弄山歌》、《古今奏雅》、《眉山秀》、《蓝桥玉杵记》、《午梦堂集》、《东谷遗稿》、《辍耕录》、《盂兰梦》、《鹤啸集》、《花草粹编》、《十竹斋印存》、《云林石谱》、《今吾集》、《笔云集》、《卷石梦》。……这是我觉得“像糖那样甜”的东西。

  可是,住在英国,当然不容易找到“那样甜”的东西。再说,英国这会在闹糖荒。每个人只限买两磅装一包白糖。十二便士一包糖,变成二十几便士,三十几便士。

  这已经是一点都不甜的异国,现在更不甜了。刚到伦敦,一下子就发现英国人太喜欢吃糖果了。火车上,街上,电梯里,咖啡馆里,图书馆里,很容易就看到不少人在啃巧克力,吃水果糖。

  难道生活里真找不到一点甜的滋味?难道真要靠糖果才可以把生活弄得甜些?到底不了解西方文明,不知道西方人已经“苦”得那么可怜了,连白糖都买不到了,都要跟白糖分离了。

  “分离是那么甜蜜的悲惨!”这是他们的诗人的一句名句。充其量也不过如此。充其量也不过这么甜?充其量也不过是这样“悲惨”的“甜蜜”。

  一句话,充其量也只不过一个莎士比亚。何况,莎士比亚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值得吹捧?……说起来,也的确是“那么甜蜜”的“悲惨”!

  也谈花花草草

  又买到一本跟中国有关的英文书。作者是希拉· 皮姆,写的是奥古斯延·亨利的传记,书名叫《树林和树》。

  喜欢这个书名。喜欢封面上的夕阳、矮篱、林子。虽然不懂植物学,对花草树木兴趣很浓。翻翻周瘦鹃《花花草草》一类的文章,也觉得舒服。

  那天晚上,匆匆看完第一卷。那是1881年,这位北爱尔兰人开始到中国一处海关做事。后来,他开始采集植物,好几年里,陆续把中国野生花卉的标本种子寄回英国几个重要的植物学研究机构。

  书的附录上列出清单,说明亨利在湖北和四川采得8161种花卉,在海南岛采得839种,在云南采得4800种,在其他偏僻的山野里采得90种,在台湾采得2090种。总共是15980种。

  当然,寄到英国去的,都是晒干的标本。当然,在他之前,有几个欧洲植物学家,也把好多种中国花草运到欧洲来;在船上熬了四五个月,死的死,活下去的也不少。那是公元17、18世纪的事了。

  再早的时候,中国一些花卉,已经经过波斯,经过丝绸之路传到西方去。听说,一世纪罗马雄辩家费里尼已经提到过中国的金针菜。

  听说,古希腊老早就有中国的桃树杏树。又听说,马哥勃罗说,中国有一种卷菜那么大的玫瑰花,那该是牡丹了。到了18世纪末叶,英国植物园决定要大量采集中国花卉,移植到英国来。可是当时,中国不欢迎外国人到处乱走,他们只能从广东东印度公司托人辗转采集花卉。《树林和树》这本书,不太提到中国植物西传的历史。作者几乎都用亨利生前的书信凑成这部传记的骨架,可惜看不出她对处理这种数据有什么独到的地方。她对中国不了解,文思难免就枯涩了。

  可是,对我来说,这些都不要紧。对我来说,最开心的,是想到亨利到处采集花卉的那种乐趣。仿佛“春山霁时,满鼻皆新绿香,访鼓楼坑十里桃花,策杖独行,随流折步,春意尤闲”。

  深夜找出周瘦鹃那本《花花草草》,偶然翻到他引了宋代俞国宝的两句诗:归来不负西游眼,曾识人间未见花。

  亨利在19世纪最后一年最后一个月最后一天离开中国,上船的时候身体又不舒服。他会有诗里那种感觉吗?

  春日杂拾

  活了这些年,老是洋不起来。老是喜欢读读绝句律诗。近来住在大都会,接触的东西,都很现代,很进步,但是,心里怀念的,竟是农村的生活,田园的情调,闲来翻读范石湖的《田园杂兴》之类的诗,往往可以爽半天。

  父亲生前喜欢范石湖(北宋诗人范成大,号石湖居士)的诗,人家求他的字,也总是喜欢写范诗,他过世前不久,给朋友的朋友写的条幅,也是范成大的七绝:

  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

  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

  春假家居无聊,翻阅《石湖居士诗集》,在八行红笺上抄录一首《田家留客行》。工工整整的楷书,盖上闲章,着实酸溜溜风雅了一阵。诗云:

  行人莫笑田家小,门户虽低堪洒扫。

  大儿系驴桑树边,小儿拂席软胜毡。

  木臼新春雪花白,急炊香饭来看客。

  好人入门百事宜,今年不虑蚕麦迟。

  平常觉得红色有点俗气,但一到新春,到处见到红色,才想到农历年之所以有趣,多少该归功于那万点朱红,一片俗气。这是中国人的颜色。这是中国农村社会里古朴的俗气。小时候在老家过年,家里堆满各式各样糕饼、瓜果和美酒。客人来来往往,每一张脸都像春联那么红。这时候,每个人都俗得可爱,俗得教你觉得他是个好土好土的人。母亲她们忙着叠锡箔元宝,孩子们在院子里草地上玩得天昏地黑。日斜的时候,大人们陆续回来,有点醉。那情景,正是“青枝满地花狼藉,知是儿孙斗草来”。

  这里没有院落没有草地,过年过节,能够把小楼装饰一新,有些画楼的景象,都是好的。今年各路英雄到处大展拳脚,弄得鸡犬不宁,过这个年,实在也不必强颜欢笑,帮人家粉饰太平。“奉此等因”,初一那天,我发奋读石湖的诗,想想乡下人老老实实做人做事的傻劲:

  昼出耕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

  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初二那天,有朋友光临寒斋,主人殷殷捧出糖莲子糖冬瓜之类的蜜饯飨客,客人拒而不受,笑谓“俗子,俗子,俗不可耐!”原来他们觉得,以蜜饯款客,是过年习俗,此风不可长也。一时间,真觉得一个人能够大破大立,自然是痛快。在小节方面,能够“反一反”,也何尝不过瘾哉!

  比如说,农历年前后,大半是税务局催税的时候,正所谓“小妇连宵上绢机,大耆催税急于飞”。朋友见面闲谈,常常就在埋怨。一八四五年时,梭罗住在华尔腾(即瓦尔登湖),过其隐君生活,不幸却因拒付人头税而遭拘留,在康考特狱中过了一夜。他这种反抗精神,的确是有两下子。可惜中国人做惯了顺民,像石湖说的那样:

  垂成穑事苦艰难,忌雨嫌风更怯寒。

  笺诉天公休掠剩,半偿私债半输官。

  充其量只有叫声:“我的老天啊!”真没出息。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自己实在没法子想了,不求老天爷还求人吗?初四那天,我们家老二开始出疹子了。合家不免忙了起来。于是想到《红楼梦》第二十一回提到凤姐的女儿病了一节:

  大夫说:“替太太、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给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裳。

  这是他们对痘疹的看法,虽然不很科学,不能说不可爱。姑且不论痘疹娘娘是否治得了痘疹,曹雪芹把这一类民俗和乡情都写进他的作品里,这就是《红楼梦》可爱的地方。说俗气,实在也够俗气的了。

  朱自清的散文

  多少年来,朱自清早期写的散文,很多都成为小学国语课本里的教材。最近,我在小学二年级里念书的女儿,正在准备代表她的学校参加校际朗诵比赛,学校指定她背诵的散文,也是朱自清《匆匆》的头三段。

  有些人觉得,朱自清的散文,文字并不好。这当然是个人的爱憎问题,没有武断的必要。想到目下香港小学课本里的文字实在太坏,小学生有机会读一读朱自清的散文,自然是好的。

  朱自清逝世后,叶圣陶写过一篇为《朱佩弦先生》的哀悼文章,里面有一段说:

  他早期的散文如《匆匆》、《荷塘月色》、《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都有点儿做作,太过于注重修辞,见得不怎么自然。

  朱自清的《背影》等作品,应该算是散文里的代表作。文字很考究,没有什么差池。但是,那些文字,并不是口语,没有普通人说话的口气,所以读起来“不怎么自然”。

  我常觉得,读一篇好文章,应该像听一个讲国语的人在说话一样。但是,说话的人,有的是知识分子,有的是劳苦大众,因此,像口语的文章,往往就有知识分子的口语和劳苦大众的口语之分。

  一般说来,朱自清的好文章,是他上世纪40年代写的文章。《伦敦杂记》、《诗言志辨》、《论雅俗共赏》、《标准与尺度》等等,就是那个时期的作品。文字平淡得很,接近口语,真是知识分子的口语。

  前后比较一下,我们不难发现,朱自清早期的东西,着重抒情;他后期的东西,则很多议论了。1962年北京出版社晦庵(唐弢的笔名)著《书话》一书,里面有一篇谈朱自清的文章,晦庵在结论里说:

  研究朱自清后期散文的语言,注意朱自清前期散文的情致,我们将会更清楚地了解朱自清的风格。

  对于朱自清散文的风格,这真是比较中肯的一种看法。我相信语言是文学作品的基本问题。但是,每一个写文章的人,既然都应该有他自己表达思想的方法,那么,除了句子不通、用错词语之外,别人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去否定他的语言。晦庵希望我们注意朱自清前期散文的情致,这点我觉得很对。我想说的是,从我们这个时代来看,朱自清早期散文里的情致,流露出旧文人花花草草的消极观念。他写《匆匆》,用意似乎是劝人珍惜光阴,但是,这篇文章给人的印象,只是作者的无告和彷徨。这种表现方法或许比较雅致,但毕竟不是我们这一代的中国人应有的忸怩态度。伤春悲秋的时代是过去了。

  至于朱自清早期散文的情致,我觉得应该像欣赏某些唐诗宋词一样,保持某一程度的感情上的距离去欣赏。

 ○摘自《小品》

  董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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