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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敬小说之十八:芒果园蝴蝶(实习生)

(2012-09-08 08: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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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丽

丰满

宋体

雌鸽

陈丽

杂谈

实习生

    我和湘生常常猫在保安室里。他是鸽场的保安,有许多闲暇和理由呆在这里,至于我,则是为了逃避众人的眼光。湘生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他当过兵,可能是这种经历的缘故,他对女人的兴趣大大地超过了一般人。他总爱表现自己在辨别女人方面的权威性,连在那些结过婚的男人面前也毫不示弱。他说过惠梅克夫,虽然惠梅的老公表面上还并没有和人动过刀子,但实际上惠梅的老公因为惠梅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事实上,在鸽场,湘生的确是少数几个经受得住惠梅诱惑的人之一。他吹嘘说他的一个战友,他的师兄,只要看一眼姑娘走路的姿态,就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处女。我们说,你是否得到你师兄的真传呢,他说,还差一点。  

    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场门前来了两个姑娘,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每人手里提着一个行旅包,站在那里左右顾盼。我们将头凑在窗户上看着两个姑娘,湘生忽然说:“我知道,这是两个新来的实习生。”“湘生,”我说,“这两个姑娘是不是处女呢?你不是很内行吗,运用你的知识分析分析一下。”湘生看我一眼,又去瞅窗外的姑娘。“眼下她们站着,看不出来。要是她们走开了,兴许有谱。你去引她们走动?”“是不是处女,关我什么事。”我说。“也是。”湘生说,“不过,现在的大学生没有好货。”

    白一点的姑娘叫伍丽,黑一点的叫陈丽,都来自职业学院。她们按生产的流程,开始了实习。实习时间三个月,实习结束后,她们如能胜任这里的技术工作,她们将会留下来担任技术员。两人中伍丽内向,陈丽活泼,年轻的饲养员们爱把陈丽叫作黑玫瑰。

    湘生也许从最初那一刻起就将目光盯住了陈丽。陈丽虽然黑一点,但身材丰满匀称,颇有姿色。鸽场姑娘成堆,但一直以来,湘生都以品评的态度袖手旁观,从没有为谁动过情。新的实习生一来,他就坐立不安,大家看见他缠上了陈丽。我们有人问他:“依你之见,黑玫瑰是处女吗?”湘生翻翻眼,默不作声。过了几天,又有人忍不住拿他开涮:“黑玫瑰已经不是处女了吧?”湘生品出了问话里埋藏的恶意:“黑玫瑰本来就不是什么处女嘛。”他还懂得其中的调笑:“是你小子把她搞得不是处女了。”湘生嘻嘻一笑,不置可否,但他眼神却在说:“对,是我,当然会是我。”鸽场里因为有了惠梅,总是笼罩在一股香艳的氛围之中,现在又来了两个女大学生,这种气氛似乎要更浓烈了。在大家看来,大学生是见过世面的,更懂得享受生活。然而,一段日子过去了,两个女大学生表现得都很矜持,与周围的生活格格不入。她们对待生活比我们想象的要谨慎。一时间,两个人变成了鸽场的两座堡垒。只有湘生不畏艰险,对其中一个发起了进攻。

    伍丽和陈丽住在同一间宿舍。这既是因为鸽场住房紧张的原因,同时领导又考虑这样方便她们互相学习。湘生很快就有了成绩。他被允许呆在她们的房间。白天,湘生找一切机会接近陈丽,晚上就上她们宿舍里泡蘑菇。这样,她们的世界就得部分向他开放。伍丽不喜欢湘生这样的小伙子,但人家不是冲她而来,况且陈丽也不像她一样不喜欢人家。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他们。然而,伍丽不知道怎样能够避开他们。上班时,她们各干各的,下班就要聚到一块,陈丽还没有到可以单独同那个小伙呆一起的时候,伍丽也觉得陈丽暂时还需要她留在身边。不久,伍丽就想到一个办法,她买了一块布,制成布帘,将房间一分为二。布帘是活的,拉开了,大房间立即变成两个小世界,收拢又还原成一个完整的空间。当布帘张开,看上去,她们的房间有如鸽巢。这虽然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已能满足各自的心愿。布帘那一边有时是清晰的谈话,有时是低声的倾诉,有时是无声的静默。湘生每晚带来的小吃一般总是多份,一份由陈丽送给伍丽。开始,伍丽把这看作是小伙子的礼貌,接着又看成是他对打扰她们所表的歉意,假若这个小伙子一直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该怎样看。她肯定小伙子不会这样。

    伍丽承认小伙子有点变了,他聪明实在、英俊开朗,与最初见到的油滑判若两人,以前,她无法忍受他们的谈话,这谈话由喁喁私语到卿卿我我,有了质的飞跃,说到底,她还是忍受不了,但她暗地里却期待着他们的谈话。两间鸽巢般的居室有时静悄悄的,然而静寂里翻腾着华丽的浪花。伍丽经常手不释卷,目光在如同荒原的页面上飘忽不定。

    伍丽就是这时候开始了一项试验。如果这项试验获得成功,她坚信,对鸽场将会带来很大的效益。

    我们起初都不知道伍丽在做这种试验。她独自悄悄地做着,还一边撰写试验报告。伍丽后来成为我们场正式职工,她的试验报告我们有幸读到,让我们开了一次眼界。

    伍丽在她的实习中,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早就存在,只是伍丽不知道而已,现在她知道了,就好像是她的发现。这个事实是,所有的鸽子都是成双作对的,一雄一雌,一夫一妻,组成一个完整独立的家庭。鸽场精心饲养它们,就是要它们不停地交配、繁衍后代,多多地获得它们的子女。伍丽开始很惊讶,这种鸟和其他的动物不一样哦,比如和我们司空见惯的鸡就大相径庭,一群母鸡中有一只公鸡就行了,公鸡完成和母鸡交配的使命就万事大吉,无须承担哺雏育雏的任务,结果在这个大家庭中公鸡是游手好闲的一员。与公鸡相比,雄鸽的角色就难以扮演得多,首先,它只有一个老婆,它必须守着老婆,和它交配,等它产蛋了,它要帮着它孵蛋,幼雏出壳,它还要和它一起喂雏。雏鸟长大后,它又要和它交配了,重又开始新的一轮工作。雄鸽整个就是一个家事缠身的小男人。鸽子也在模仿人的生活啊。伍丽从公鸡身上受到启发,假若把雄鸽从这样繁琐的家事中解脱出来,像公鸡那样儿拥有起码两个以上、甚至更多的老婆,那会是怎样的局面呢?伍丽想象着这样的结果,感到兴奋。使她坚定了要做这个试验的决心是,她并非想要把鸽场的每一只雄鸽都变成只懂享受的花花公子,而是从数量上大大减少鸽群中的雄性。设若一只雄鸽娶了两只雌鸽的话,那么现存的雄鸽将可省去一半。每天节约的饲料肯定是可观的。

    伍丽在试验报告中这样阐明试验的意义:鸽场现有种鸽八万对,其中雄鸽四万只,若试验成功,一只雄鸽配两只雌鸽,鸽场种雄鸽将锐减一半,按每只鸽子日摄食量五 十克计算,可每日节约饲料1吨左右。现行饲料价格每吨两千元,仅饲料一项每年即可节约七十三万元。

    伍丽兴奋地写道,这就是利润。

    伍丽开始了她的试验。她首先要挑选的是雄鸽,它应该是这个品系中的佼佼者,健康、强壮、遗传性状好,仅仅物质条件符合还不够,伍丽认为,试验最关键的是这只雄鸽必须是一个情种,它爱所有的雌鸽。伍丽觉得自己还不具备这样的慧眼,很难从一大群雄鸽中将这样的鸽子挑出来。雄雌鸽分别关在两个大笼子里,隔笼相望,含情脉脉。这些鸽子都是八月龄,正可配对使用。雌鸽们翘首期待的姿势刺激着隔壁的雄鸽。许多雄鸽趴在隔网上,奋力扇动翅膀,似乎要破网而入,冲进雌鸽群中。每只雄鸽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情种。伍丽拣那最像的挑出了两只,一只白的,一只灰的,前者为白雄,后者为灰雄。接着她又从雌鸽笼中选了两只白色、模样同样秀媚的雌鸽,命名为A雌和B雌。

   

    我们还同湘生开着无聊的玩笑:“黑玫瑰是处女吗?黑玫瑰还是处女吗?”我们知道只有这样无聊的话才最具有煽动性,它像烧红的烙铁烙着湘生的某一束神经。湘生往日的快活跑得无影无踪,他变得忧郁愁闷,若有所思。陈丽是非常漂亮的姑娘,要她这样的姑娘,既是幸福也会痛苦。湘生可能像所有的男人一样,没有得到就已经在担心失去了。他本来是我们忠实的牌友,由于心血来潮跑去谈起了恋爱,使我们的牌局不得不散伙。他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陈丽,看这架势,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陈丽也许不知道伍丽所做的试验,或许知道也不感兴趣。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如何将自己所学的兽医知识与生产实际对号入座。业余时间,她则乐于接受湘生的纠缠。伍丽目睹了他们的一切,湘生是怎样步步为营和陈丽怎样一点点放弃抵抗。在最开始,她还以为陈丽会拿出极大的傲慢拒人千里之外,而实际的情况却是陈丽简直就是在迎合着一个近乎死乞白赖的入侵者的到来。房间的另一格大半个晚上都荡漾着温馨的气息,而她这一边却被沉寂所笼罩。

   

    伍丽对她拟定的试验充满了激情,从她选定了她的试验对象之日起,她就开始撰写她的试验报告:第一天,选四只(两雄两雌)八月龄、身体健壮、性欲旺盛的青年鸽各自单独置于笼中,待配。

    四只鸽子互相都看得见,这是给予它们最初的熟悉机会。白雄和灰雄都很活跃,朝着两只雌鸽不住地咕叫。A雌和B雌开始没有反应,但是,半天还没有过去,两只雌鸽就对两只雄鸽产生了好感。伍丽看到的景象是,两只洁白秀美的雌鸽眼睛黑亮温柔,望着雄鸽频频点头示意。雄鸽绕着笼壁转圈,急切地寻找着出口。等它们明白没有出口后,两只雄鸽就趴在朝雌鸽这个方向的笼壁上拼命扇动翅膀。伍丽差点就动手将雄鸽捉入雌鸽笼中。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鸽子们备受煎熬的情景。然而,最后她所做的恰恰与此相反,她把两只雄鸽搬到了另一间屋子。两天后,她认为这个时间已足够漫长的了,她将白雄投入A雌的笼中,而将灰雄配给了B雌。如她所料,在两只雌鸽的居室里同时出现了缠绵动人的场面。伍丽的试验报告记录了两对鸽侣在这一天交欢的次数,白雄和A雌七次,灰雄和B雌八次。伍丽还特别说明,以上的次数只是就她所见,那天,午餐占用了一个小时,到仓库领料花去三十分钟,此外,她还去了一次卫生间,所以,两对鸽侣交欢的次数肯定比见到的要多。次日,伍丽让人将午餐送到鸽舍,她自己寸步不离地观察着两对鸽侣,白雄和A雌是六次,灰雄和B雌也是六次。第三天,前者四次,后者五次。两对鸽侣交欢的次数逐日减少,到第七天,它们停止交欢,准备筑巢孵蛋了。伍丽慌忙将它们拆开,又实行雌雄隔离了。伍丽写道,隔离的目的即是为了重新配对,因为两对鸽侣被强行拆开后,免不了因旧情而思念,这种情绪由于时间而产生变化,或许更浓,或许变淡以至消逝,在它们最渴望得到配偶的时候,投之异性,最后,将根据重新配对所得的效果淘汰两只雄鸽中的一只。

    我们这一伙男人常常聚在一起议论女人,惠梅是大家公认的骚货,还有××也是,现在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两个实习生,湘生捷足先登,已拥有一城,余下的另一个,花落谁家,难以预料。但是,伍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矜持,很难接近。我们背后都叫她冷美人。伍丽身材高挑,面容俊美,皮肤白得发蓝,这样白皙的皮肤在热带地区实在罕见。如果伍丽不这样白,她也是美丽的,正因为她这样白,她就有点让人不敢正视了。她叫人觉得高不可攀。她气质高雅,言行脱俗,似乎是俗世的一面镜子。我们纵然爱慕着她,但是,我们最终却没有表达的勇气。我们故意逗湘生:“伍丽和陈丽,哪个更漂亮?”湘生说:“两个都漂亮。”“我们是说,哪个更有吸引力?”

    我们都喜欢湘生,鸽场曾经有好几个女孩暗恋着他,他都不知道,或者是装着不知道,两个实习生一来,他的觉悟立刻出乎我们意料地提高了,他扔下我们,扮演起一个多情的情郎,时刻守着陈丽和她的居室。当然这是好事,不能怪他。我们鸽场离最近的集镇也有三十多里路,如果想逛街喝茶,非得摸黑回家不可,一般这样的决心总不是随便可下的,所以,下班之后,我们差不多无处可去,我们的娱乐就是打牌赌博,没有别的,何况别的也引不起大家的兴致,日复一日的赌博,也有厌烦的时候,于是,一些新名堂也时有发生,令大家不那么寂寞。以前惠梅是大家瞩目的人物,现在,湘生也快要是了。我们做了若干回努力,极力想把湘生拉回到我们的牌桌上,但往往都是功败垂成,白天他答应得好好的,眼看着他就要回到我们大家的怀抱,谁知,天一黑,他的双脚就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们都恼怒然而开心地咒骂湘生是言而无信的人。我们知道,正当我们盼望着湘生入局的时候,陈丽也正虚位以待湘生。

    伍丽已将拆开的两对鸽子隔离了三天,四只鸽子的情绪都异常烦躁,尤其是两只雄鸽,几乎是怒不可遏,它们不停地拍翅膀,似乎要捣毁囚禁它们的樊笼。两只雌鸽开始还是躁动不安的,但随之就慢慢平静下来。第四天,鸽子们的绝望可能达到顶点,伍丽提着两只雌鸽与两只雄鸽照了面,仅仅让它们互相看一眼就撤。不过,就这样匆忙的一面,伍丽也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她让白雄看到的是B雌,灰雄看到的则是A雌,而不是它们的原配。但是,这差强人意的一面,对它们焦渴的心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安慰了。伍丽的试验报告非常强调这一点,她认为,试验是否成功,这一步也很重要,因为试验对象在极其渴望异性时,这样的撩拨挑逗,将会更加刺激它的欲望,为它们互换配偶重新配对创造条件。过了两天,伍丽又让它们见了一面。这之后,伍丽将白雄移居到B雌的笼旁,灰雄移到A雌的笼旁,两对鸽子隔离饲养,避免来自原配的干扰。仅仅过了一天,伍丽观察到,两对鸽子都对对方表现出了极大的好感。她认为重新配对的时机成熟了。

    伍丽将A雌投入灰雄的笼中,像她希望看到的那样,灰雄以它滚烫的热情迎接着A雌,它撒开尾巴,绕着A雌不停地咕咕叫,鸣声铿锵悦耳,响彻鸽舍。灰雄浑身的羽毛都张开了,鼓胀的嗉囔使灰雄看上去像一个滚动的球体。伍丽的试验报告里此处出现了一句与全文风格不相一致的议论,她写道:灰雄完全像一个对异性大显殷勤的、百般滑稽的男人!是的,一般的女人,对殷勤的男人总是架不住的,A雌也架不住,它早已芳心大悦,温柔的眼光像黑丝绸一样在笼里荡漾,它期待着灰雄的求欢。灰雄如同绅士,用嘴去亲吻A雌,梳理A雌后脑勺上的羽毛,再含情脉脉款步绕着A雌转三圈,完成所有礼仪之后,最后,它才郑重其事地将A雌置于它的身下。似乎一次还不足以表达它的爱意,它又连续三次重复了这个重要的步骤。

    但另一对鸽子的情形就大不一样。伍丽把B雌放入白雄的笼中,起初白雄一愣,马上缩紧全身的羽毛,瞬间变成一个恶汉朝B雌冲过去,它撞倒了B雌,不待B雌站稳,就硬生生地往B雌身上跳,几乎是把B雌强奸了。B雌非常委屈,谁知,白雄转过身来,扬起尖喙雨点般地啄起了B雌。B雌贴紧笼壁,一个劲地抻长颈项,但它小巧的头颅仍逃不出白雄的啄击。只几下,B雌的头上就冒出了血珠。伍丽飞快地打开笼门,救出B雌。伍丽不明白,无论体形,还是羽色,直到性情,两只雌鸽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为什么白雄接受不了另一只雌鸽呢?它除了认出现在这只雌鸽不是它原来的配偶外,很显然,它不喜欢这只雌鸽。那么灰雄呢,它肯定知道A雌不是它先前的配偶,但它也喜欢它。如果白雄和灰雄是两个男人的话,它们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男人,白雄是那种执着恋旧的男人,灰雄则是喜新厌旧的男人。伍丽心中已有了选择,毫无疑问,白雄将是要被淘汰的。不过,灰雄也还没有达到她试验的要求,她必须通过进一步试验,证明灰雄还可以和它的原配配回去,也就是说,除了上述的两种男人外,还有第三种男人,这种男人是博爱型的,喜新不厌旧,假若灰雄属于这种类型,那么她的试验就接近成功了。

    伍丽没有立即将白雄送往大鸽舍,主要是她仍想给它一个机会,白雄蹲在笼中,整天长鸣,过了两天,伍丽再将B雌送到它的身边,它瞥一眼,就知道来的仍然不是它往日的情人,它双眼露出凶光,一耸身子马上又追啄起B雌来。伍丽最后认为,无论白雄外部条件如何优越,但它内心里凝聚着割舍不尽的旧情,这妨碍了她的试验,她在试验报告的取舍一栏中写道:淘汰白雄。

    留下的灰雄,可以拥有两只雌鸽。它必须来往于两只雌鸽之间,成为两个家庭的主人,对每一位妻子,都俨然一个多情的丈夫。伍丽紧接着又开始了下一步的试验,她将B雌移到灰雄和A雌的笼子旁,让它们能够彼此相望。

    伍丽对试验太认真,她不知道在她仔细观察她的试验对象时,我们也正在观察着她。我们中有一个人说:“你们看,伍丽像什么?”我们不明白他指的什么,但我们期待着他说出一点新鲜的东西,他说:“伍丽像一只大白鸽。”我们都有点失望。“不,”他又说:“我是说,伍丽的胸脯是鸽子窝,里头伏着两只肥白娇嫩的鸽子。”“你看到了吗?”“没,但是,不是谁都感到它们每时每刻都拍着翅膀想飞吗?”他的话把我们带入了遐想的天地。

    湘生现在手中不正是捧着这样的一对白鸽子吗?他白天守在保安室,和我们开着玩笑,夜晚就躲进她们如同鸽笼一般的居室里。湘生现在的行为由原来的喁喁私语变成沉默少言,他和陈丽的沟通已不再使用语言了,他们如果要交流的话,就打手势,而实际上,整个晚上他们都在手语。湘生总是小心翼翼,连像一张纸落到地上那样的声音都不让它发出,他时刻屏声敛息,张着双耳,聆听布帘那边的反应。但那头常常声息全无,他拿不准那里面的人是在看书还是已经睡着了。一道布帘宛若一弯春水,湘生觉得很难看见藏在水里面的鱼儿。大家都一致认为伍丽生得白,湘生也承认这的确是事实,大家还异口同声地流露出白比黑好,但是,湘生却有异议,他们连黑也没有,怎么就知道白比黑好呢。然而,反过来一想,这种思维的方式,连湘生自己也感觉到它对自己的毒害,他不免暗吃一惊。伍丽的手臂上、颈窝里都布满了淡蓝色的血管,她的身上时时焕发出一种湿润晶莹的光芒。尤其到了晚上,她那半边居室充盈着令人眩目的荧光,透过布帘漫过来。湘生往往被这样的光芒所震慑,只和陈丽巧妙地手语着。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蹑手蹑脚,动作轻得像猫,同时,他还要像猫一样回头张望一下。在他身后,陈丽摁灭了电灯,但是,湘生感觉另半边居室还笼罩着一团蓝色的荧光。

    以后,湘生变得越来越无耻,他就对我大谈他在鸽场的恋爱。在鸽场有许多女孩子喜欢过他,但他真正动过心的只有来场的实习生。为此,他很久都没有回到我们的牌桌上来。

    当时,有人这样分析形势:湘生肯定还没有将陈丽搞到手。我们说,何以见得,莫非你也懂从走路姿势判断是否处女那一套?他说,非也,你们想想,吃着了葡萄还守着葡萄干什么,他该有理由说,葡萄是酸的了。只有麻将这玩艺才具有永久的魅力,你们再想想,他为什么还不回到我们身边来?

    伍丽继续专心致志地做着她的试验,一边撰写她的试验报告。灰雄的情绪表现出良好的势头:它守着A雌,又与B雌眉目传情。B雌已经从白雄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它需要灰雄,开始对灰雄有了反应。伍丽把挨在一起的两个鸽笼豁开了一个通口,准备让灰雄自由地来往于两个鸽笼之间。伍丽当初选择两只一模一样的雌鸽作试验,主要是出于视觉上将会被雄鸽当成同一只雌鸽的考虑,实际上这种混淆视线的作法是不可能的,鸽子们没有这么傻,如果有,它就是装的。白雄知道它接触的两只雌鸽不是同一只,所以它作出了激烈的回应,灰雄同样清楚,但它的心不一样。

    伍丽的试验就要结束了,她的成功也近在眉睫。灰雄通过那道连接两个笼子的门来到B雌的身边,它们聚在一起重叙旧情。伍丽担心A雌也会从那门冲过来,变成一个泼妇,撒起野来,她及时关闭了那道门,并且用一块大纸板隔在中间,使两个鸽笼里的鸽子互相瞧不见彼此的动静。当灰雄又要使用门的时候,伍丽打开了门,这样,灰雄又回到A雌这边来了。连在一起的两个鸽笼显得异常别致,一丝丝温柔的气息在荡漾,灰雄踌躇满志地在其间生活忙碌。

    伍丽的试验报告非常详细的记录了三只鸽子交配的时间、次数,还精确地推算出它们产蛋的日期。她不断地调整灰雄与两只雌鸽交配的时间,意在要求两只雌鸽的第一枚蛋将在同一天产出。

    陈丽带着鸽场领导给她的实习鉴定提前返回了学校,她想办完毕业证后马上回到鸽场。湘生问伍丽:“你也和陈丽一起回学校吗?”伍丽说:“不,我的试验正在节骨眼上。”晚上,湘生照例来到她们的居室,他认为他算得上是另半间居室的主人。伍丽的身上又发出往日的荧光,湘生说:“伍丽,你的试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伍丽说:“快了呀。”

    湘生说:“知道吗,人家都说你就是一只白鸽子。”

    伍丽说:“谁呀,你吧!”

    湘生说:“不管是谁,是一只白鸽不好吗?”

    伍丽说:“好。”

    湘生说:“你是吗?”

    伍丽说:“你说呢?”

    湘生说:“我想知道。”

    伍丽的试验报告一直写到灰雄和两只雌鸽生儿育女才划上句号。她成功了。接着,她也返校,很快又回到鸽场。

伍丽和陈丽都留在了鸽场,但不久她们就彻底闹翻了。是湘生破坏了这两个漂亮姑娘之间深厚友谊的。湘生的胆子大得要命,他做了好几次一箭双雕的买卖,有一次终于露馅了。每个晚上他都是在陈丽那里度过的。一道幕帘将她们的房间分成两半,形成两个宁静独立的世界。这边伍丽在用心苦读,那边则是湘生和陈丽没完没了的情话。现在,熟门熟路的情话叫湘生说起来很有点心不在焉。有一个半夜,湘生起身摸黑离去。他打开房门,犹豫起来,他不知这样犹豫了多少回,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将房门合上了,并且让锁头发出清晰的闭合声。如果陈丽是醒着的话,就会以为他已置身室外,而实际他仍留在室内,更主要的是,陈丽已然入梦。他轻轻掀开幕帘,蹑手蹑足,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即使湘生的动作轻得像猫一样无声无息,但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则如雷贯耳,想象在瞬间就变成了现实。第一回湘生遭到无声的抵抗,那双娇嫩的手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劲,撑着他的胸脯拒绝他的入侵,这本身就使湘生感到极大的兴奋。湘生非常固执,他们默默僵持着,最后是伍丽意识到这样下去要出麻烦,手腕慢慢软下来。虽然伍丽对自己多有责备,但几次以后,她发现自己原来就是在期待着自己的软弱。她开始向管后勤工作的领导申请住房,她以为自己从这间屋子里撤出来,一切就可以宣告结束。处在明处的陈丽还一个劲儿挽留她。越是这样,伍丽越打定主意要搬出去。如果这时候领导帮伍丽解决了住房,事情肯定就不会弄得像后来那样糟,她和陈丽也还会好得像亲姐妹一样。湘生的胆子太大了,贪婪无比,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他的厚颜无耻,使伍丽对他既恐惧又着迷,难以自拔。她一直给湘生做同谋,直到很不体面地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

没有人知道伍丽和陈丽之间发生了那么大的龃龉。但她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形同陌路。湘生以前属于陈丽,后来分属这两个女人,之后似乎又为陈丽独有。

伍丽曾决定离开鸽场,但她最后还是没有离去。值得注意的是,伍丽没有因此变得消极沉闷,相反,一段时间过后,她倒越发显得热情开朗起来。

伍丽所做的试验,并没有在鸽场全面推广,时过境迁,也许只有我还记得她当初的努力。某一天,我又躺到芒果园的杂草中。黑蝴蝶已从芒果园销声匿迹,但另一种金黄色的小蝴蝶开始在园中无声无息到处飞翔。我给伍丽打电话。伍丽没有料到会有人近在咫尺给她打电话,她笑起来,笑得柔和清澈,好像告诉我,她知道我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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