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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右手的人

(2015-09-14 20:5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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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L君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右手不见了,不仅是手掌,整个手臂都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大声喊着:K君,我右手不见了!不仅是手掌,整个手臂都不见了!K君与L君在同一个马戏团里,随团浪迹天涯,表演节目,以此而谋生。这并不是说K君和L君就是多么好的伙伴,马戏团里没有很好的伙伴。但,在这个时候,除了喊同住一屋的K君,L君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听到喊叫时,K君正好在外面喝茶,于是他放下茶杯,慢慢悠悠走进来:L君,你在说些……你的右手不见了!不仅是手掌,整个手臂都不见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报告团长。L君突然觉得很累,又咚的一声躺倒床上,看着天花板。他脑子里其他的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能想,只是反反复复的重复“我的右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L君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团长和K君出现在门口。团长说:L君,你的右手不见了!不仅是手掌,整个手臂都不见了!L君说:是啊,我也很奇怪,我并没有印象它是怎么不见的,我也没有疼痛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它好像就那么不见了。不瞒您说团长,我甚至都回忆不起来自己有右手的样子了。现在我感觉,我好像天生就没右手一样。团长擦了擦头上的汗,说:L君,你现在大概是受到了刺激了。我们可都记得你两手健全时的样子啊,你还是我们戏团里的主力魔术师之一呀,每场演出我们都要安排你表演一场的呀。对吧,K君。K君说:是啊团长。L君大概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人怎么会一生下来就没右手的呢?我们要不让L君好好休息休息。团长点点头:K君说的没错,你就先……L君插话进来:可是团长,我没有了右手,以后还怎么变魔术啊?我,我还怎么生存啊?L君似乎终于意识到失去右手的严重性,失声哭了出来。团长见状,赶忙安慰L君:你不要担心,现在先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的,你放心,马戏团不会抛弃你的。言毕,团长和K君走出了房间。L君停止了啜泣,但内心依然很悲伤。他们要把我发展成谐星了,L君心想,他们要把我塞进小丑或者什么大熊的装束里,站在马戏团门口举个宣传牌子,还是用左手举!然后和吵得要死的小孩合影,和粉底比我鞋底还厚的年轻女生合影,和心不在焉的男人带着老婆孩子合全家福。我连票都不能卖!因为我不能让观众看到我没有右手。L君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

        善良的读者们,你们是否为L君的不幸遭遇而心生怜悯?抑或为他的滑稽造型而忍俊?倘若真是后者,那么L君的谐星事业说不定还真有前途。倘若是前者,那么还请不必过于担心。时间这伟大的魔术师,公平的在每个人身上都表演着驱散魔术,他驱散热情,驱散思念,同时也驱散痛苦,驱散恐惧。公平如他,不会忘了L君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马戏团依然走南闯北,少了固定的魔术表演并没有对戏团有什么真正的影响。毕竟,这家马戏团最出名的东西,是烟花。在每一场表演的末尾,马戏团都会放出绚丽的烟花,烟花是如此的难以忘记,以至于人们把这家马戏团就称为烟花马戏团。而他们真正厉害的,是可以在马戏棚里放烟花,封闭的马戏棚内,10分钟的时间里,烟花取代了日月星辰,尽情绽放,很快就会让人忘了自己是身处在戏棚里,这奇幻的感觉是美妙的享受。正因如此,每逢佳节,烟花马戏团定是一票难求。马戏团巡演之处,也有人觉得这表演媚邪,呼吁人们不要去看,可这好像对马戏团和观众来说,并没有实质性影响。许多达官贵人,政商名流,经常会光顾。我们好心的团长并没有,或者说,至少目前还没有,让可怜的L君参加任何工作。L君没有被打扮成吉祥物,也没有去卖票,他只是收到通知,说好好修养。日子还这么一天天过去了,L君还是没有右手,不仅没有手掌,整个手臂都没有了。他也迷上了戏团的烟花表演。以前自己还是魔术师的时候,他也会看烟花表演,也觉得它很美丽,可他双手健全的时候,只有等到自己的魔术表演结束,回到后台,卸下表演服饰,才有机会去看一眼烟花,而那时再看,烟花表演早已接近尾声。对于魔术师的L君来说,那是工作后的放松,像吃完饭抽一支烟一样,看的是烟花还是脱衣舞,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可这次不一样,因为没有事情可做,他早早就准备好了看烟花表演。很快的,他被吸引住了。即使演出结束,也久久回味,无法自拔。

         这一天,马戏团巡演,到了一个繁荣的海港城市。和往常一样,L君每到一处地方,也会先去这城市里逛逛。他一个人来到了海边,这是他第一次看海,他很兴奋。可天色不怎么好,海上雾气很浓。隐约的,L君觉得自己可以看见一个岛,可除了知道那是个岛以外,L君什么也看不清。和往常一样,他逛完以后就回去了。今晚的烟花表演依然精彩,几百名观众如痴如醉,即使是最淘气的小孩和最恼人的情侣也停止了交谈。10分钟的表演内,除了烟花爆炸的声音以外,其他什么声音也没有。演出结束,整个戏棚黑暗,静谧,观众们都有些怅然,好像忘记了怎样说话,忘记了怎样活动。直到火把再次点燃,团长出来致辞感谢,观众们才回过神来,戏棚又重新嘈杂起来,人们也缓缓离场。

        可这一天晚上,L君没有像以前一样梦到烟花,他梦到了那个当时看不怎么清楚的岛。在梦里,他看的清楚些了。海边的沙滩上,一户渔民捕鱼完正准备回家。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座很小的神庙,神龛一尘不染,几只香烛还未燃尽。可L君看不清供奉的是哪位神祇。他很想仔细看一看,可一瞬间就醒了。自然的,他来到了海边,再次眺望那个岛,可什么也看不到,连那个神龛都看不见。L君的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愿望,他想要去那个岛上看看神龛里到底供的是哪位神祇。他于是向码头上的人问了问情况。一个水手对他说:我们都只知道那里有个岛,也没人上去过,并不知道上面有神龛啊。L君问他:为什么没有人上去过?水手看着他的脸,嗤嗤的笑了。

            小哥是外地人吧?

            是的。

            那个岛啊,是上不去的。

            为什么?

            我们本地人当然试过啊!先是几个打渔的,他们都说那个岛只是看得到,根本接近不了。你感觉接近了,雾就越来越浓,可雾浓吧,你还是能看见那个岛,只是其他的,你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开始害怕,就回来了。然后我们选了几个经常出海远洋的兄弟,带好粮食和水,选了条新船。我们不信这个邪呀,就去试了试。走了一会儿,就跟那些渔民说的一样,雾气遮天,但岛还是能看见。船长说,我们不能输给几个打渔的呀,于是就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转舵。又过了一会儿,岛就变得模糊了,再过了一会儿,就只能看见一团黑影了,等黑影再变得清晰的时候,呵,我们竟然回码头了。

            有这么玄?

            是呀。所以小哥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确定上面有个神龛,但本地人是没有人见过的。不过嘛,那个岛肯定是有什么神在保佑,有个神龛也没错,哈哈哈。

       L君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这是源自兴奋还是恐惧。但他的命运肯定从此改变了,因为他决定要去那个岛,他想去过渔民的生活,他想供奉岛上的神,在这一个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没有右手。除了看烟花的时候,还没有其他什么能令他如此激动。他回到马戏团里,对团长提出要离开,并对自己失去右手以来添的麻烦表示歉意。团长很惊讶的看着他,实在无法理解。

        两天后,L君带上食物和水,带上一个浆,坐上一条小船,就决定出发了。在这个时候,他才无比痛恨自己没有右手的事实,这比他无法在马戏团工作还要难受,他只能用单手划桨。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朝着那个岛前进了。走之前他回望了一下港口,可他看到的全是他的马戏团的同伴和戏棚里的观众,而他们全部都没有右手!像是见到魔鬼一样,他用仅剩的左手飞快的划动船桨,可左手毕竟是左手,不是做事的右手,划了两下就失去了力气。L君放弃了,他呆呆的躺在船里,看着越来越大的雾气,想着那一尘不染的神龛,逐渐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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