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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述近500年来中国武学的发展历程(4)

(2019-02-17 07:5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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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术史

武学

六、中国武学的退化与解构

16世纪到20世纪的前30年是中国武学发展的上升时期。然而当20世纪初中国道艺武学的体系建构完成之时,也正是中国文化受到西方文化强劲冲击乃至分崩离析之时。随着新文化运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批判,以及西方文明的巨大成功所形成的文化强势,使得中国道艺武学体系所蕴涵的寓意精奥的文化与当时中国兴起的文化潮流不相适应,因此难以抗衡,造成其巨大的文化价值并没有被当时社会所认识。只有极少数的文化学者能够感悟到道艺武学的人文内涵和巨大的文化价值。但是他们在武功上造诣不深,难以承担起继承、发扬道艺武学的学术重任。因此,中国道艺武学体系从完成建构的那天起,就开始面临着被淹没的窘境。孙禄堂曾感慨道:“吾言虽详且尽,犹虑能解者百人中无一二人。吾惧此术之绝其传也。”(《八卦拳学》陈微明序)

由此可见,在20世纪初的中国武林乃至当时的社会,能够理解孙禄堂武学的人是非常罕见的。

随着后来抗日战争以及解放战争的展开,呈现出现代火器的威力是冷兵及徒手格斗的技艺难以抵抗的,造成当时社会对冷兵及徒手格斗这类武艺的需求开始下降。尤其对以静心为修习必要条件的中国道艺武学的需求急剧降低,客观上造成了代表武学最高成就的中国道艺武学体系,在其刚刚完成,尚未被人们充分认识,就迅速进入了“冰河期”。这是在时代大更替与文化大冲击的过程中之大势使然,非学术价值本身所能左右。这也就决定了中国武学的发展在孙禄堂之后,在学术成就上未能进一步上升,而是出现了明显的整体性退化。尤在武学思想和技击能力上,后来者始终未能达到孙禄堂的高度。如在武术思想和对武学的认识上,后来者没有达到武学能复人本然之性体、造就全知全能之完人的体认境界。在武学的理论和技能上,后人对内劲这一极具创见的武学理论以及相关的技能体用与研习方法也没有进一步发展,能深入理解的继承者都极其罕见,仅限于孙禄堂早期的几个重要弟子中。在技击能力上,对于实中、变中、空中融合一体的技击能力的体用随着孙存周等人的去世,其极为高效的技击技能也已经失传,使得以内劲为基础的与道同符的极其高效的技击研习方法如今已不复存在。造成当代的技击能力跌落至明末清初时期那种着重于培育后天血气之勇、肌肉力量与相应的技法来取胜的低层次,这从当代中外各类搏击技能训练中可资证明。残留当代的传统武术更因其技能与训练方法的落后已基本排除在竞技格斗的主流之外。

20世纪50年代开始,中国武学更出现整体性的急剧衰退,究其原因有如下两点:

1、社会环境的剧变导致人们对技击能力需求急剧下降,突出表现在文化、武器、政策三个方面。

1)文化

因文化变革导致人们对技击能力需求的下降,主要影响要素有三:现代体育文化,左倾政治文化,拜金政治文化。

1)现代体育文化的影响——

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始,以奥林匹克运动为代表的“洋体育”在中国社会的影响力就在以国术为代表的“土体育”之上。当年山东省国术馆教务长田镇峰讲过一件事,参加某次运动会,拿着火车硬坐票的国术选手按照座位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时来了一群“洋体育”选手,他们没有座位票,却理直气壮的让这些国术选手们把座位让给他们。因为他们“洋”,而他们“土”,“洋”似乎代表着先进文化,自然高人一等,“土”大概象征着落后文化,自然矮人一头。所以,在“土体育”最高学府中央国术馆开设的课程里也是以“洋货”为主,舶来品拳击(那时称搏击)所占课程比一般国术多。这种现象反映的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文化价值倾向。在这种文化环境里,人们在选择体育运动时,大多数人自然不会选择国术的技击,尤其是精奥艰深是中国道艺武学。事实上,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今天。

2左倾政治文化的影响——

中国武技中的上乘技击体系的研修方法,在技理上是建立在《易经》、《中庸》、《大学》以及丹经修炼的基础上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些技理如无极、太极、先天、后天、内劲、意气神等在左倾政治文化的环境下都属于封建糟粕,要用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取代之。如此不仅使人们对这类传统武技望而却步,进一步降低了人们对研修这类中国武技的需求,而且即使去研习这类传统武技,也由于用西方哲学的辩证唯物主义体系去取代作为中国武技生存土壤的中国传统文化,因此导致人们不可能去正确理解这类中国武技的研习方法,因而不可能正确地掌握这类中国武技的研习方法。所以,如此练出来的功夫也就不可能发挥这类中国武技本来应该具有的技击效能,于是就进一步降低了人们对研修这类中国武技技击能力的需求。这种现象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直到今天,已经延续了半个多世纪。

社会对一种文化需求的不断降低是这种文化走向没落的最具决定性的因素。中国武学中技击文化的急剧衰退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3拜金政治文化的影响——

文革后,在文化思想领域并未进行一场全面、深入的启蒙和反思,这种现象自然也呈现在武学领域,突出表现在对武术史、武术人物及武技技理没有进行深入、客观的研究。突出表现在以下三点:

A没有深入研究、更没有发现武学这一文化形态的演化规律——自身逻辑与外部条件之间的关系,在武术史的研究上,长期处于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状态,如今看到的一些所谓的武术史专著大多呈现出来的是片面、割裂、压缩、混杂诸多错误与谬见的武术史。尤其是受汉儒价值观的影响,家族以祖宗为天,家外以皇帝为天。在这一思想影响下,人们对中国武技的认识进入一个误区,忽视史料在历史研究中的作用、无视武学发展的自身规律,错误的认为越古老的武技、越是源头的武技,越能实战,价值越高。人们用认定古董的价值观来判断武技的实战价值与文化价值,而且认为必须是血脉宗亲的嫡传方为正宗。形成一套十分荒谬的价值判断逻辑。同时为历史造假大开方便之门。

B长期受政治上的意识形态的影响,思维僵化,眼界狭隘,同时又受到经济利益的驱动,在武学及武术史的研究上完全失去科学的学术态度和客观标准。

C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最近这二三十年,一切向钱看,政治、文化向经济看齐,只要有经济实力做后盾,什么乱七八槽的拳都能被捧上台。为了政绩和地方经济利益,一些政府部门亲自出面,借着一些十分荒谬的理念为一些拳派浓妆艳抹,把所谓的原传拳派、家族传人作为包装、炒作的噱头,打着武术搭台经济唱戏的旗帜,硬生生地树立了一批名不副实的拳派和所谓的代表性传承人,目的是为了一些官员的政绩和地方经济利益唱戏。如今的武术已被金钱绑架,谁有钱,谁正宗,谁出钱,谁正确,甚至一些胡编乱造的拳竟也进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录,而中国最精粹的武技却不在其中。

因此,在这一文化环境下上述三大文化要素的叠加导致中国武技急剧没落。如今中国武术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骗子们招摇撞骗的舞台。

2)武器

第一次世界大战促使现代武器取得高速发展,其威力使冷兵及拳术已经失去与之抗衡的可能,使得冷兵、拳术用于军事目的以及作为人们用以自卫的适用空间变得十分狭小,导致社会对技击能力需求的降低。即使是现代特种兵,虽也练习武技,但需要与现代器械相结合,技能已不同于传统武技。

3)政策

中国(大陆)因左倾政策的影响,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长达近30年禁止开展对抗性技击活动,以及对一批老拳师的监管。使得这一时期整个社会对武技技击能力的需求近乎到冰点。从1956年到1979年这20多年间开展的武术运动,是阉割了技击实战对抗性功能的武术运动。这一时期,许多身怀高超功夫的老拳师都是被定性为有政治问题的人,他们大多处于被监管状态,没有传播武技的条件,即使传播武技也受到诸多限制。武技是以人为载体的,随着掌握武技的人相继去世,具有高效的技击制胜的上乘武技随之失传。尤其是文革中对老拳师们的迫害,对中国武技的传承与发展给予了致命性打击。

因此,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因时代的发展(文化、武器等)以及中国(大陆)社会环境的诸多特殊要素(文化、政策等)使得中国社会对武技技击能力的需求近乎为零,造成中国武技的急剧退化。这里所说的武技指无限制技击的制胜能力。

但这一时期对武技这一文化形态带来的其他方面的需求却不断滋生、发展、蔓延——所谓解构,从武技的无限制技击制胜功能中逐渐解构出修身(健身、养生、娱情)、竞技、表演、交友、商业运营、医疗等诸多功能,如今从武技技击本体中滋生出的这些附属功能已经发展成为多元的文化形态。这一对武技本体功能(无限制格斗)的解构过程对中国武技无限制技击能力的消解更为本质,因为这一现象呈现的是任何一种文化形态演化的必然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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