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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笸箩那年十七八》发表《章回小说》2016年第十二期

(2016-12-02 09:47:48)
标签:

笸箩

那年十七八

《章回小说》

短篇小说

分类: 原创短篇小说

短篇小说

笸箩那年十七八

   警  喻  

 

笸箩回来的时候,确切地说是被人从山上背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笸箩娘正四仰八叉地在炕上倒着,就听着有人砸门。笸箩娘心里一翻个儿,浑身就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砸门声。门被撞开的时候,进来五六个人,就把笸箩从热烘烘的被窝里拉出来,裹上被子抬到大门外的马犁上拉走了。

砸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笸箩娘心惊肉跳地刚把棉裤穿上,门被弄开了,一股凉气呼地一下灌进屋里,笸箩娘一下子被风推到了炕角的窗台上。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抱进屋里,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白拉拉的雪面子。那人把抱着的人撂到炕上,扑拉扑拉身上的雪,扯过被子焐在坑上那个人的身上。然后抬起头瞅瞅窗台上坐着的笸箩娘,问,是笸箩娘吧?

笸箩娘这才缓过神来,木讷地点着头。

那人说,我是山上的老五啊!然后指着炕上矇着被的人说,笸箩娘,这是笸箩啊!

啥?是笸箩?笸箩娘惊慌地往起一蹿,棉裤被冻得牢牢地沾在了窗台的冰上,棉裤差点褪到胯骨上,笸箩娘又坐回去,提着裤子一拽,嘶拉一声,一块补丁沾在了窗台的冰上,笸箩娘扑上去扯开笸箩身上的被子,屋里还不算太亮,影影绰绰地看见笸箩的棉袄袖子上血糊拉的,黏糊糊的,笸箩娘伸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她心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血和雪混在了一块儿,便哭喊着,笸箩,笸箩,这是咋啦?啊,这是咋啦?

奄奄一息的笸箩,吃力地叫了声娘,就没声了。

老五叹道,我们被小鬼子端窝儿了。

笸箩娘发疯似的问,她男人呢?啊?!

我们大当家的为了救笸箩,让小鬼子的剌刀给挑了!老五手拍打着炕沿嚎啕着。

笸箩娘直勾勾地瞅着,突然笑了起来,报应啊!这是报应啊!可怜的笸箩,一个十七八的黄花大姑娘,让他抢到山上,一年光景给造害成这样,他该杀啊!该杀啊!

老五嚎啕着,笸箩娘啊!我们大当家的为了救笸箩,才,才遭了小鬼子的毒手啊!

笸箩娘傻傻地坐在那儿哆嗦着,抹着眼泪问,这到底是咋啦?
老五哭着说,昨个下半夜,不知道小鬼子咋摸上了山,用机枪这

一顿突突,等我们起来,小鬼子把院子都围上了。

笸箩娘说,你们土匪跟小鬼子有啥两样,一样祸害老百姓,你们

咋还干上了?

老五说,笸箩娘,你咋这么说呢,我们咋能跟小鬼子一样呢?我

们是打小鬼子的。

笸箩娘说,得了吧。抢男霸女,也就你们和小鬼子能干出来。

笸箩被人抢走的第四天,也是这个自称老五的人,赶着马爬犁给笸箩娘拉来一只扒了皮的狍子,说是山上大当家的给笸箩的聘礼。笸箩娘才知道笸箩是被山上的土匪曹大棒槌抢去了作压寨夫人了。笸箩娘就骂这个挨千刀的,骂着骂着,心里渐渐地落了地儿,不管咋说,好歹有了笸箩的准信。虽然她不知是哪个山,也不知有多远,可她还是盼着有那么一天笸箩会跑回来,或者赶着马爬犁把她接去,笸箩是孝顺的闺女,不会扔下她不管。可是盼来盼去,孩子回来了,咋就成了这样子?

老五太乏了,坐在炕沿儿上椅着墙打着盹儿。

老五不是他的名字,老五是山上弟兄们排行排下来的。山上三十几号弟兄,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连笸箩也不知他叫什么。

虽然说老五和大当家的是多个脑袋差个姓的过命兄弟,可是有两件事,他和大当家的想法不一样。当初下山抢笸箩的时候,老五曾劝大当家,看好了就明媒正娶,这样生拉硬扯怕是不妥,会伤了笸箩的心。伤了心的女人不会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

大当家的却不这么看,他觉得咱们是土匪,好家儿女谁愿意跟土匪?只有抢过来,生米做成熟饭,才能嫁鸡随鸡狗随狗!只要我把心扒出来,真心对她好,没有焐不化的石头。

再就是抢小鬼子的面粉,老五认为我们不缺吃不缺喝,没必要招惹日本人。大当家的觉得这不是缺不缺吃喝的事儿,不能让小鬼子在咱们家门口儿太折腾,不能让他们想咋的就咋的。

自从劫了小鬼子从洼兴桥粮行运往东兴城小鬼子山林队的两车面粉,老五总担心怕出事儿。每天晚上都加派岗哨,离离拉拉一直到山下。直到进了腊月门儿,大雪封了山,这才撤回岗哨。谁知道就出事了,不但丟了二十来号弟兄的性命,大当家的为救他的女人笸箩,用身子挡住了一梭子子弹。当时大当家的口吐着鲜血,还是拚命地堵在口,让老五背着负伤的笸箩从山洞逃出,大当家的直至被小鬼子用刺刀捅得血葫芦似的才倒下。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老五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不是心疼放哨的弟兄站在雪窠里冻得拘挛爆跳,不会撤了岗哨,或许大当家的不至于招此横祸。他很自责,不是小鬼子不能招惹,只是不是火候。可他不后悔,跟小鬼子结了梁子,也不是啥坏事儿,终有一天会让小鬼子会加倍偿还!

                      

天亮了,天空仍然飘着雪。

笸箩娘挨着笸箩躺下来,拉过笸箩的一只手塞进自己的棉祆里,放在肚皮上。

屋里冷得刮鼻子刮脸,老五被冻醒的时候,笸箩和她娘已经睡着了。

老五这才看清,屋地的当腰儿有个烂得大窟窿小眼子的铁炉子,外屋堆着烂柴禾和木柈子。便划拉一抱,哈腰添进炉子里,从灶台上找来洋火,点燃了。

屋里渐渐地热乎起来,窗子上的霜花流着泪珠滳滴答答地掉在窗台上……

炉膛里的火噼啪嚗响,笸箩抖动了一下,撕心裂肺地叫着,跑,跑啊!

老五蹿过来嫂子嫂子地呼叫着。

笸箩娘忽地坐起来问,咋啦?

老五摸摸笸箩的头说,是高烧烧的,说胡话。别着急,我这还有点红伤药,给她敷上点儿,过几天就好了。

笸箩娘说,那还杵着干啥呀?快点呀!

老五答应着从怀里摸出药给笸箩敷上……

笸箩渐渐好转,几天后能下炕了。只是爱说爱笑的笸箩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愁云惨雾的没有一丝笑容。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难受。

笸箩一直在做恶梦,常常半夜时哭醒。

娘就骂笸箩,哭他干啥?他就是个畜生!

笸箩拍着肚子说,娘,他是我男人啊!是这个没出生的孩子他爹啊!

笸箩娘慌恐道,咋的,你怀了他的崽子?做孽啊!做孽!

笸箩喃喃自语,不管当初咋样,可他是为我们娘俩死的,那天他堵在门口,让老五带着我从山洞里逃出,他被鬼子的刺刀捅得血糊啦的,我才和孩子拣了一条命,我得给孩子他爹报仇啊!

娘恨恨地说,你就是死娘哭爹的拗种!那是老天开了眼,他活该千刀万剐!你想找日本人报仇?这是做死啊!

笸箩就哭,哭得伤心巴拉,凄凄惨惨,娘也陪着笸箩抹起了泪水。

老五瞅着揪心,就整天躲到院子里,抡起大斧狠狠地劈着柈子。劈完了码,码完了劈,天天如此。直到有一天,几个日本人来屯子,说是山林队征召民工,采伐树木。老五就凑过去打听,回来跟笸箩嘀咕一会儿,对笸箩娘说去山林队干活。

笸箩娘就麽叨,我说什么了,土匪就是土匪,给日本人干营生,就是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

老五说,娘,人家给钱,给粮哩。

笸箩娘说,不挣日本人的钱,也没见谁穷得光腚,不挣日本人的粮,也没见谁饿死。他就是是狗改不了吃屎。然后手指着老五的鼻子骂,滚!你赶快滚犊子!

老五就摇着头滚了。

笸箩娘想起就数落,帮日本人做事儿,不会有好果子。

笸箩听了也不恼,在她的心里有一种期盼,那种期盼娘是琢磨不透的

差不多有两月的光景,老五突然回来了。

笸箩娘把老五堵在门口问,你咋又嘚瑟回来了?

老五指了指肩头的麻袋说,弄了点高粱米,给您送过来。

笸箩娘说,我们可享用不起。

笸箩看到娘堵在门口儿的闪神儿,眼前浮现出那天晚上她男人在门口儿堵小鬼子的情形,心就一折个。娘,你这是干啥?

老五放下麻袋用手拍了拍,跟笸箩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笸箩把麻袋扛到厨房,从高粱米里摸出来一个小布口袋,打开一看是把手枪和十多粒子弹,笸箩趁娘不注意急忙塞进了柜子底下藏了起来。

笸箩娘就磨叨,磨叨归磨叨。日子终归要过下去,人活着就得吃饭,笸箩娘每次舀那高粱做饭都要数落一番,日子就这样在娘的数落中过着。

三天后,笸箩跟娘说要去洼兴桥扯块花布做布衫。

笸箩娘断定她是去找老五,就死活不让。哭着说,笸箩啊!听娘话,别去啦,你要再有个闪失,让娘咋活啊!

笸箩说娘放心,我去去就回。

娘猜出笸箩要干啥,可她心有底,没有家伙你也去不成,就坐在一旁不吱声,用眼瞟着笸箩。

笸箩拿着笤帚徉装扫地,试探地把笤帚塞进柜子底下,划拉一下,笸箩一惊,急忙趴在地上伸手去掏那小布袋,柜子底下空空的,笸箩的心也和柜子底下一样空空荡荡的。   

笸箩娘骗腿儿下地,慢悠悠地走出房门。

笸箩慌了,里外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小布袋子。看娘那闪神儿,不说自明,肯定让娘背着她挪动了。便追到门口儿喊娘,柜子底下的东西呢?

笸箩娘弄出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东西,啥东西?

笸箩说,一个小布袋。

笸箩娘说,咱家穷得叮当山响,哪有什么小布袋?

娘,你给我抵当哪去啦?!笸箩急得直跺跺脚。

笸箩娘可不吃这一套,心想你爱咋跺咋跺,你就是把脚跺折了,也比你去送死强。

在山上,笸箩这一年没干别的,头几个月又做又闹,要死要活,后几个月她不闹了。她知道闹也没用,曹大棒槌该睡也睡了,该捞着的也都捞着了,笸箩的心就渐渐地死了。后来,曹大棒槌为了让她散心,没事就带她到山上打猎,渐渐地笸箩对打猎产生了兴趣,就让曹大棒槌教她打枪。曹大棒槌乐了,能耍棒使枪这才像个压寨夫人。笸箩有笸箩的心思,只要会使枪,就有杀死曹大棒槌的可能,就有机会逃回娘的身边。

柔柔弱弱的笸箩还真是个玩枪的料,几个月下来,本事大长,只要瞄上猎物的影子,没能幸免的。

可是,笸箩始终没有刺杀曹大棒槌的机会,她一在等待。到那天晚上小鬼子上山,曹大棒槌拼死拼活堵在门口儿那一刻,笸箩突然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她男人,一个让她只有没有男人,一个能为她去死男人。那一刻,笸箩隐约感到曹大棒槌没什么错,能抢她上山说明曹大棒槌喜欢她,只是表现的过于愚蠢,手段过于粗暴些,方式过于拙劣些。笸箩明白了,这就是曹大棒槌,这就是个土匪,在他心里如果不抢个压寨夫人就不像土匪。

曹大棒槌虽说满身匪气,也不是啥也不是,他的好笸箩也记着。比如说曹大棒槌敢杀鬼子,敢劫鬼子东西,在笸箩心中算条汉子。

为这,笸箩横下心要为曹大棒槌报仇!                      

老五带来消息,说今天日本山林队有两马车木材,要运往洼兴桥,在那儿装上小火车往出倒腾,押车的只有两个鬼子,如果半路上,笸箩能撂倒一个,剩下一个老五和七喜子就能收拾。七喜子也是从山上逃出的兄弟。可眼下,老五弄来的枪没了,搁啥杀鬼子?笸箩急得火冒钻天。老五那边都已准备妥当,届时笸箩不出现,势必乱了阵脚,恐老五出啥闪失。就把娘捞进屋里说,娘,那东西你给我也得去,不给我也得去!撂下话蹭蹭地蹿到了院里,大有义无反顾的气势。

娘追出去哭喊着,你神经啊?你!

笸箩收住脚,头不回问,你给我不?

娘狠着心,你让我看着啦?你自个搁哪了,谁知道!

笸箩说,你不怕姑娘没有应手的家什,吃了亏可别后悔!

娘气得直哆嗦,眼睁睁地看着笸箩走出了院门……

              

那天,果然出事了。

笸箩快到山口时,就听到了枪声。笸箩真真地看见了有两辆马车停在路上,车前车后却不见老五和七喜子的影子,她正在准备过去看个究竟,突然从山上冒出十几个小鬼子,朝着马车包抄过来。

笸箩急忙隐在树林里,只见鬼子们弓着腰慌恐着慢慢靠近马车。

领头的围着马车转悠了两圈,呜啦嚎疯地叫着八嘎,八嘎!手中的战刀一挥,鬼子们好像发现了笸箩似的,端着枪朝笸箩藏身的林子里胡乱地放了一通。见没啥反应,便从道沟里抬出两具尸体扔到车上,牵着马缰绳连拉带拽把马车弄走了。 

笸箩远远地跟着,太阳滚落到山尖上,马车进了山林队的营地,突然,营地浓烟滚滚,火光四起……

笸箩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衣服被树枝刮破了,手也划出了血癝子,头发也很凌乱。

娘慌了神儿。以为是被人强暴了,声泪俱下地问,是谁把你祸害成这样啊?

笸箩怒不可遏地抓住娘的衣襟,是你,是你呀!

娘痛心地问,笸箩,你这是咋啦?

笸箩松开手,悲愤地说,是你,是你害死了老五啊!

娘愣怔了一会儿,呆呆地把屁股放在炕沿上没了言语。笸箩娘没料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咋说没就没了呢。

笸箩一直倒在炕上,不吃不喝,整个人痩了一圈儿。

笸箩知道老五没死,是七天后的事儿。

那天下午,笸箩娘正在院子里摘菜,来了两个一瘦一胖的小鬼子到笸箩家捜人,瘦子扬言不交出老五就崩了她。

笸箩娘吓得腿肚子都传了筋,哆哆嗦嗦地央求着,这儿就我们娘俩,哪有什么老五老六的,你饶了我吧!

瘦子抬脚把就笸箩娘踹了个仰八叉,骂着八嘎!

笸箩踉踉跄跄地从屋里出,拉起娘。胖子眯着眼睛瞅着笸箩,淫威地凑上一步,刚伸出手想摸摸笸箩的脸蛋儿,突然从墙外翻进来两个人,小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瓜子就被斧头砸塌了,脑浆四溅。

笸箩一看,惊叫着,老五!你还真活着啊!

老五说,我命硬着呢!

笸箩瞅瞅老五身后那人,呆呆地愣了半天,问,你是七喜子?

喜子说,大嫂好!

笸箩就有了血脉喷张的兴奋,真得是你呀?

喜子进前说,是我啊,嫂子。

笸箩娘瞅着倒下的小鬼子,吓得瘫在了地上,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老五说,来,七喜子,咱俩把他们扔到河里去。

两个人忙活完回到屋里,笸箩问,那天,到底咋啦!

老五说,那天,我和七喜子各赶着一辆马车拉着原木从山上下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却不见你的影子,眼瞅着马车要出山口了,那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我就把马车停下来,绕到车后对押车的鬼子说,坏了肚子,我去解个手。

小鬼子瞅瞅路边树木琅琳,遮天蔽日,怒道,八嘎,出了山口再去!我笑着,突然鞭子一甩,那鞭子像一条弯曲的蛇缠住了那小鬼子的脖子,我用力一拽,小鬼子就从车上滾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掏出别在腰间的斧子狠狠地砸在了小鬼子的脑袋上,后车上的小鬼子蹭地蹿起抬手就是一枪,帖我脑瓜皮子过去,好悬没给我揭壳……

七喜子说,听到枪声,我这才缓过神儿来,起身扑倒小鬼子,和那鬼子一块摔到了车下,我一打挺,夺下小鬼子的枪,顶在小鬼子的脑门心就是一枪,小鬼子的脑袋瓜子就放屁了。

老五接着说,收拾了小鬼子,我断定营地里的小鬼子听到枪声,肯定会出动,那样营地就空了,我们俩穿山跑回营地放了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窝儿。然后一路向北往老黑山跑,刚到山口正好遇到了抗联十二支队,领头的姓朴,是高丽人,是他把我俩留了下来。

笸箩问老五,抗联是啥绺子,干啥的?

老五已经关不住话匣子了,绘声绘色地跟笸箩说,抗联是队伍,不是绺子。抗联有领导,有纪律,不是啥事都做的绺子。抗联里的汉子叫战士,打鬼子最坚决。抗联里还有女兵,叫卫生员,她们能跟男的一样穿山越岭,也能拿枪打仗。十二支队是干大事的,只是人手少了点儿。

那你往后咋办?

老五说,还能咋办,就参加抗联,干点惊天动地的事!

笸箩说,也好,在家一呆,啥心思都没了。

老五说,人啊,活着就是一口气,没有这口要强的气儿,人就没有精神头啦!

笸箩叹说,我是啥都没有了。

老五说,你得站起来,跟鬼子较劲。你不站起来,鬼子永远压着你,你就更没有精神气。

笸箩说,我怀着孩子,咋站起来?

老五说,你要是不站起来,将来孩子也是怂蛋包,这个你还真得为孩子想想。

老五和七喜子离开了笸箩家时,老五跟笸箩说,等着我。等你生完孩子我来接你!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笸箩说,可还有娘呢。

老五说,只要娘不嫌弃,没说的,我都经管。

老五一走,再没了音信。笸箩曾托人打听过,说抗联十二支队在冯义屯和鬼子交了手,后来不知去向,人们在高粱地发现了他们丟下的米饭和红辣椒。

笸箩的心就悬了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圈在家里的笸箩已经没个女人样了。她生下来了一个小棒槌,长得榔头八相,跟曹大棒槌活脱脱一个模子托出来的。笸箩头不梳脸不洗,孩子要奶吃,她也不管不顾,当众解开怀,扯出乳头就让孩子一顿饱吃。笸箩的日子也难,上顿有了,下顿接不上,亲戚们知道她是曹大棒槌的女人,没人敢搭理她;乡亲们又知道日本人找她的麻烦,也没人敢靠近她。笸箩带着孩子,还有一个碎嘴子的娘,更让人们不希得挂心。

后村的放牛倌周小眼是个快四十岁的光棍,托人来提亲。媒婆油嘴滑舌,把牛倌周小眼说得如何如何好,就是配三个五个笸箩也值当。

笸箩只顾奶孩子,不搭理媒婆的游说。笸箩娘听得不耐烦了,轰赶着媒婆,你快点走吧,再不走我就放狗撵!

冬天来了,鬼子又一次来到村里,笸箩娘在山坡上捡柴,看见了鬼子的摩托车从山沟里的羊肠道上开过来,慌忙撂下捆好的干树枝,跑回家里,拉起笸箩和孩子就走。笸箩无处躲,只有东山坳里有个舅,在半山坡上有一厝马架子。舅舅很吝啬,对他的姐姐笸箩娘不敬重,对他的外甥女笸箩也不亲近。舅舅家的马架子太小,冷丁的住不下这么多人,更不爱听孩子的哭叫,直接就告诉她们娘几个,住几天得了,赶紧回吧。这年头,躲到哪都不太平。

四五天的躲难,让笸箩更加憔悴破落,根本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女人。她们无奈只好又往回折腾。大老远,他们看见了家里的烟囱冒着烟儿。笸箩和娘慒了,好几天没在家,烟囱咋会冒着烟儿,难道是小鬼子在家蹲坑,嫌冷烧起了炉子?笸箩娘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不敢回去了,就远远地瞭着。

院子里,一个男人出出进进,老眼昏花的笸箩娘辨认不出那是谁,只有笸箩认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老五。

笸箩丢下娘和小棒槌快步跑了回去,老五见笸箩脸造得魂画的,急切地问,这是咋啦,家里造坯片的?

笸箩像见到了亲人,委屈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老五急得火冒钻天,到底咋啦?

笸箩不答,抹了一把泪水,紧忙回了屋,慌张着舀了一盆清水,撸胳膊绾袖子洗起了脸。

老五糊凃了,愣在一旁看着,他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笸箩洗脸、梳头。洗完脸的笸箩就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仙女,清清爽爽的,比和大当家的成亲那天还漂亮。老五觉得笸箩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老五就仗着胆说,笸箩,嫁给我吧!

笸箩没犹豫,只要打鬼子,我就嫁给你!

老五说,我就是天生打鬼子的料!

笸箩娘抱着小棒槌开开门,一股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笸箩和老五对立在外屋,那情形让笸箩娘很惊异。往日的笸箩就是个行尸走肉,丧打幽魂的,可眼前的笸箩却像一盆火,热辣辣的。笸箩娘突然意识到,清锅冷灶的屋里,有了男人,就有几分生气,有了男人,家里就有了主心骨,此时,她觉得这才像个家。

笸箩跪在娘的面前,叫了声娘,我要嫁给老五!

娘愣怔了一下,心里骂着,傻笸箩,哪有女人上赶着找汉子的?没羞没臊!就用手指着笸箩的鼻子,啥!嫁给他?吃一百个豆还不知豆腥味?就是把你剁巴剁巴喂鸭子,也不能嫁给土匪!

老五扑嗵一下也跪下来,娘,我已经不是土匪了,我是抗联的。

其实,笸箩娘心里一百个乐意,老五这孩子实诚,待笸箩好,笸箩连娘带崽儿的,还能找啥样的?最要紧的是他俩的心里都恨小鬼子,不打跑小鬼子,这日子还有个过么?可她担心动枪动炮的怕笸箩吃亏,万一有啥闪失,小棒槌咋整?嘴里就磨磨叨叨的,爱啥联啥联,关我屁事!

老五说,娘啊,我知道,我配不上笸箩。可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笸箩这么苦下去吧?你把笸箩圈在家里,她有多难受,你应该知道。她要是不杀几个小鬼子,这辈子心都不甘啊!你把笸箩交给我,带她到队伍里去,她才能活出个样来。娘,我知道你担心笸箩,我老五就是搭上我这条命,也不会让笸箩有啥闪失。

笸箩嗔怪地捂住老五的嘴,别瞎说。

笸箩娘叹道,小鬼子该打!小鬼子该打呀!说着放下小棒槌,提了提裤子,走过去列列勾勾地搬开水缸,从水缸底下扒出那个小布口袋交给了笸箩。说,跟老五去吧

笸箩扑入娘的怀里,叫了声娘,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娘说,尿尿汤汤的,咋打鬼子?

老五领着笸箩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警察就领着几个鬼子来找笸箩。

警察对笸箩娘说,我听说笸箩人长得漂亮,皇军特来接她去做慰安妇。

笸箩娘说,谁这么能瞎扯,笸箩可不漂亮,长得要多砢碜有砢碜。当年想给放牛的周小眼都不要。

警察说,别整那没用的,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笸箩招稀罕?在哪呢?召唤出来,让皇军看看。

笸箩娘说,嫁人了。

警察说,胡说,听维持会长说昨天还看到了呢?

笸箩娘说,真的嫁人了。

小鬼子不耐烦了,进屋去捜,不见笸箩,就骂骂吵吵地说,八嘎!是哪个不知死的,敢和皇军抢人?你的,明天必须给我找回来,后天,我的来接人!不然,你和这小崽子统统地死啦死啦的!

当晚笸箩娘和小棒槌就失踪了。

三天后,村里的人在洼兴桥北山沟里发现,有个警察和几个小鬼子被乱枪打死,是谁打死的,没人知道。但他们清楚地记得那个警察就是那天领着日本人去笸箩家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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