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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嚼着青色的桃子

转载 2015-08-06 20:53:26

    

离开乡村很多年,我无人看守的宅院日渐荒芜。如今乡村很少闲人,年轻的一波一波外出打工,来去匆匆时乡村已经旧貌换新颜。当东邻西舍拆了瓦房建楼房,当村边高速飞架望不尽回乡路,我每每回到乡村,总惊讶于新农村之变超乎我的想象。以至于乡邻说我已在城里安家,说要买我闲置的院子,谋划着开一家和城里一样的澡堂。我摇摇头说不卖,等老了还是回乡下好,种几盆花、养几尾鱼,哪怕如现在仅有一树桃花开,也算是颐养天年的世外桃源了。

一番感慨间,眼前便是我那飞鸟不惊的小院了。三间瓦房锈了门窗,几棵老榆不胜风霜,唯有那一株野生的桃树,在花开花落间回忆悲欢如梦的陈年往事。欢愉是小院荒芜的燕鸣,比如惊叹于自然造化,好雨知春密密麻麻绿了满院榆苗。我像呵护小孩一样,一株株打叉、培土、浇水,又一株株移到巷子里栉风成荫。伤感是小院荒芜的月色,曾经是撑起全家人遮风挡雨的讲究瓦房。如今虽然我已定居北京,但是心里依然舍不得放下曾经浅吟低唱的小院。

据说,越人寇不韦为避兵灾逃至剡溪。困顿中,徘徊于天姥山下的他与妻子在一株极其繁茂的大树下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寇不韦举起斧头想砍下树枝当柴烧。妻子阻止他说:“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它。我们应该像敬仰自己的慈母一般感激它。”

一直以为,我一个农家子第,能走出乡村过上城里人的幸福生活,是上苍给了我梦想和实现这个梦想的机会。记得考上大学离开乡村的那晚,爷爷说你给菩萨烧柱香吧!我用农民最虔诚的姿势长跪不起,膝下这块肥沃也厚重的土地,曾经生长着水稻、玉米和小麦,那年却疯长着对于城市如桃花般绽放的美丽幻想。

落叶在空中盘旋,谱写着一曲感恩的乐章,那是树对滋养他的大地的感恩;白云在蔚蓝的天空中飘荡,绘画着一幅感人的画面,那是白云对哺育他的蓝天的感恩。

城市本不是我的城市,但梦想支撑着我走进城市的繁华和喧嚣。我的心如摇曳的庄稼一样颤抖,秋收时浸着汗水融入城市的美丽。尽管没有乡村的悠闲和民谣,没有小院的宁静和童话,面对城市的时尚抑或浮华,忧郁和彷徨并不影响我自由地呼吸清新的文明气息。是城市和城市人以海纳百川的胸怀,为我与成千上万的乡下人打开了千姿百态的美丽画卷。在几十年那个明媚的夏天,东南海滨城市的色彩给了我们一家对于未来的美好向往。我的心灵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涅槃,我的幸福甚至痛苦深深融入城市的灵魂,且在夕阳的余辉里回望遥远的乡村。

乡村不再是安于贫穷的乡村,乡村所渴望的不再是安于温饱的风调雨顺。村村通了水泥路,路路通向小康路,心往神驰的乡里乡亲从乡村来到城市。我在城里的家成了乡亲们的“参谋部”,早出晚归审视着城市的花灯彩照,原以为他们守旧的思想,在旋转的KTV欢畅中,鲜活、生动、灿烂如桃花朵朵。每到春节回乡村过年时,摆两桌家宴,喝几瓶烈酒,感叹艰难时更多是来年的雄心与梦想。面对喜笑颜开的父老乡亲,感受着农民最纯朴的执着和坚守,我深深懂得,在与时俱进的改革时代,不论岁月怎样地沧海桑田,都永远不要失去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和一步一个脚印的奋斗精神。

30多年山不移水转,我在城市与乡村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永怀希望和期盼,也永怀珍惜和感恩。就像乡村小院那株野生的桃树,父老乡亲们总说要嫁接的,不然结出的桃子是酸涩的。但这么多年过去,阴差阳错竟没有成功过。年年桃花依旧,岁岁回味如初,偶尔回乡嚼着青色的桃子,味苦但觉得不妨忆苦思甜,也是年届不惑的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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