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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丰营的王守贵》原文及赏析

(2020-05-22 19: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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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评文论人


王守贵小名“七十五”,是父母为了他长寿而起的。他今年已经79岁了,自己养着一群羊,每天出去放。

12岁那年,八月十五圆完岁,十月父亲王信就死了,活了52岁。母亲陈大女,尚南头村人,这年40岁,患有严重的白内障。男人一死,一下“剁了手脚”,天天垂泪,越哭越重,家里无钱治疗,在60岁后渐渐失明了。

父亲死后的第二年春天,王守贵开始放羊,当“搭伴子”,除了中途有二三年“没摸鞭杆”外,一辈子没脱离过羊群。

人穷,命苦,但不能悲观。每天“七十五”放羊回来,给家里挑满水缸,帮母亲煽火做饭。吃完饭,找回尿盆,安顿她睡下,就跑到耍孩儿老艺人赵珍家,给人家担水、扫地、烧茶、倒水。赵珍患有风湿性关节炎,“七十五”就给他捶腿捏肩,到冬天又给他把炕烧得热呼呼的。

王守贵没念过一天书,师傅给他念完戏文,他再看一场戏,本村看,外村也看。看完了,一场戏从前到后的戏文就记住了。放羊出了野外,就开始小声哼哈,怕别人听见。慢慢地胆子才大了,在那白花花的盐碱滩里,在那风雪弥漫的翻耕地里,他用颤抖的声音歌唱着生活的酸辛和喜悦。

几年后,他在盐丰营的戏班里扮演三花脸的角色,在《王小赶脚》这出戏里,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诙谐幽默的受苦人形象。师傅赵珍看了以后感慨地说:“我没想到,秃嘴笨舌的‘七十五’能唱这么好!”

赵珍师傅也是位命苦人,他有两儿两女。两个儿子,大的少亡,二的当八路军没有回来。大女儿嫁到山阴偏岭,二女儿嫁到本村,本想有个照应,但女婿在大同煤矿当工人,经常跑家,很想把家迁到矿上。有一天赵珍和女婿抬了几句杠,王守贵来看师傅,赵珍看到他进门就哭了,赵珍说:“我没儿,没儿的人没根,老来老去连个烧纸的人也没有。”

看到师父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得哭,“七十五”很难过,他对师傅说:“您放心,您哪一天殁了,我就是您的儿,我年年给您烧纸!”

1958年,赵珍师傅下世,终年69岁。他的坟紧靠着村边,每年清明节和七月十五,“七十五”总要把贡品卖得全全的,给师傅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烧纸。

王守贵对我说:“孙悟空打妖捉怪,师傅不理解,为难他,可他多会儿也忘不了师傅。他跟师傅重逢以后,那一声‘师傅’喊得我真心酸哩!猪八戒不像他,有个女人就忘了师傅。”

赵珍下世后,王守贵就在盐丰营担负起“教坊”的责任,村里1954年左右出生的人,今天大都已经六七十岁了。这些人谁愿意来学戏就来,大的走,小的来,来了就教,分文不取。没吃饭的给吃,没睡处的让睡,娶不过媳妇的帮着娶。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刘万启在康庄念书,因家贫退学,跟王守贵学戏。家里给他说了个媳妇,但一分钱没有。王守贵先给了他20块,这是规矩,每个徒弟娶媳妇都有这份待遇,还得起的还,还不起就不还。王守贵通过养羊、卖羊、卖羊毛,烟不抽,酒不喝,给刘万启凑足了500块钱,帮他成了个家。后来刘万起到大同煤矿当了工人,全家迁走,房不住了,卖掉,这才还了那500块钱。

张国吉家里弟兄多,父母年老,管不了他,便把他送到王守贵家里,说:“他成家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指画他放羊、种地,帮他攒钱娶个媳妇。”

张国吉娶媳妇花了1000块,这钱后来也还了。1996年,张国吉患了重病,临死时,他把王守贵叫到家里。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张宏伟已经成家立业,女儿张美华还在读高中。张国吉对王守贵说:“师傅,我的病是死症候,我死了,放心不下女儿,交待给谁呀?”

王守贵说:“人家妈是亲妈,又不是两旁外人,咋能不管?你的病这是没办法了,你放心,美华念书,短多少我给拿多少,只要我不死就管她!”

当天下午,张国吉就上了吊,王守贵没有食言,一直供张美华念完高中,读完大专。目前张美华在榆次开了六个大药房,王守贵曾经得过两次大病,险险要命,都是张美华和女婿用车拉到太原抢救过来的。至于每年八月十五,过大年,夫妻俩都要回村给他们老两口送钱送物。

那是师徒间的一些情分,那是百姓间的一点照应,那是人世间相濡以沫的一眼小泉,映现出我们干枯多年的眼睛!

(赏析)本文写了一位火热情长、多行善举的普通百姓王守贵。这篇散文很短,我看了一遍即对王守贵铭记在心。因为他的心融化了我,他的所作所为感动了我。

写人离不开他做的事,说的话,一个人好不好,看他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本文没有从外貌上描写王守贵,也没有一点点心理描写。作者不过是写了王守贵最你暖人心、动人情的几件事和几句话,便把一个侠肝义胆、扶弱济困、一生忘我的好人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

一、王守贵出身贫苦,父亲早逝,母亲多年患白内障,60岁后渐渐失明。

二、他每天放羊回来干完家务活,伺候好母亲。

三、到耍孩儿艺人赵珍家,赵珍有关节炎,他什么都做。

四、看戏、学戏、成功演戏。

五、师傅赵珍下世后,他年年给他上坟,“总把供品买的全全的”。

六、义务“教坊”,教爱好耍孩儿的青少年学戏。

七、帮助学戏的刘万启、张国吉成家。

这是他做过的事,还有他对师傅说过的话:“您放心,您哪一天殁了,我就是您的儿,我年年给您烧纸!”

还有他对“我”说过的师徒关系应该是怎样的:“孙悟空打妖捉怪,师傅不理解,为难他,可他多会儿也忘不了师傅。他跟师傅重逢以后,那一声‘师傅’喊得我真心酸哩!猪八戒不像他,有个女人就忘了师傅。”

这些话很笨但很真。一个好人无论他做的说的,都不是巧事巧话,这是我们认识人的根本办法。同样,好文章也是这样,实实在在,绝无虚言!(李成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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