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孙莱芙
孙莱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869,677
  • 关注人气:1,17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莜麦谣》原文及赏析

(2020-05-16 14:56:46)
标签:

情感

时评

收藏

文化

星座

分类: 评文论人

   从雁门关到西口杀虎口,东口张家口,这片地域及其周边,向为北方少数民族与汉族冲撞之地,向为民族交融与迁徙之通道。在这片洒满热血,饱含热泪的土地上,瑟瑟秋风年年吹荡着满坡满梁白花花的莜麦。

山西忻州之西八县,加上繁峙、代县,还有雁北十三县;内蒙之化德、商都、兴和、四子王旗、察右中旗、察右后旗、武川、卓资、凉城、和林格尔;河北之康宝、沽源、张北、尚义、怀安、万全、阳原、蔚县,这片区域的山民,世世代代把莜麦当命根根,祖祖辈辈视莜面为惯宝宝。

我的家乡右玉过去有句俗语云:“右玉三件宝,莜面山药大皮袄。”莜面山药吃了肚里暖和,大皮袄穿上身子不冷,而三宝之中打头的,则非莜面莫属。

故乡的莜面,最好的出自晋蒙交界处的北岭梁。莜麦属高寒作物,在山坡和梁地种植最为适宜。这里地势高,纬度高,土壤为黒垆土。秋高气爽时节,阵阵清风吹过来扫过去,那挂满铃铛的莜麦“唰”地一道儿摇过来,又“唰”地一溜儿摆过去。在暖日下,清风里,一天天变得白黄起来。莜麦成熟的季节,高天上回响着悠长的唿哨,和着四野里秋蝉和蚂蚱的鸣叫,耳朵里隐隐约约听得那漫山遍野的牛角号在“呜呜”地吹奏,那地畔田头的野花艾蒿则暴发出热辣辣的苦味。  莜麦生长在十年九旱,气候寒凉,昼夜温差大的苦焦地面,物虽卑贱,却工续繁杂,讲究颇多。从种到收,从脱粒到淘炒,从渗面到吃饭要经过“四熟”:一是在地里长熟,二是淘洗之后在锅里炒熟,三是渗面的时候要用滚水“泼”熟,四是上笼猛火蒸熟。即便如此,那些吃白面大米长大的人还是受不了。过去灾荒年月,常有外地人逃生至此,饱吃一顿莜面后,重则憋死,轻则吃伤。因为他们不知道,这莜面乃饱受了大苦大难民众之吃食,他们成年广种薄收,拿轻扛重,“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二十里的荞面饿断腰”,白面尤其是大米吃进他们肚里,发不出蛮力,使不出后劲。

莜麦是来之不易的。旧时代,我的家乡右玉自然生态异常恶劣。春季下种之时,大黄风刮得天昏地暗,白天也得点灯。刚刚种下的山药籽,在一场大风后暴露出来,风停后,人们就拿着锹,跑到地里把它们再翻下去。种莜麦的时候,女人们用笸箩簸箕挡住风,男人们才能把粪和籽种点进墒沟。打小我就记得,每年春起,天还是漆黑一片的时候,老年人已经在呼喊着青壮年人牵牛背犁。清晨,我们一群孩娃四南五处出去给大人们送饭,那弯弯曲曲的黄土路上,到处摇响了送粪车那隐约的骡铃。星期日,从南山上往下望去,四野里移动着一些细碎的黑点,有吆牛的声音微弱地传来。春耕苦,抓粪点种的人肩上挎着粪笸箩,顶在肚子上,两手不停地把粪和莜麦种均匀地点进墒沟,从天亮一直走到天黑。牛累得大喘粗气,直吐白沫,饲养员见天得给它们煮黑豆,要不全累趴下了。

春种、夏锄、秋收,苦重是不消说得了。干旱缺雨在我们这儿是常事,也不消说。要说的是莜麦成熟的季节,那可怕的雹灾。

我上初中的那年深秋的一天下午,我母亲和村里的一伙妇女在河南岸收割莜麦。八月秋忙,人们的眼睛全盯在莜麦和镰刀上,谁能想发起抬头看看天呢。猛不防,当空唿嚓嚓一个雷声,瓢泼大雨夹带着丸药那么大的冰雹砸将下来。我哥哥和村里的后生们没命的淌过齐腰深的河水,把被冰雹砸昏的女人们都背了回来。母亲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又是灌热水,又是揉胸口,又是口对口的换气,直到掌灯时分,她才睁开了眼睛,我和哥哥这才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我上雁北师专的头一年,放暑假时回到我们村,碰上了家里脱莜麦。那天乡亲们播工,脱完一家脱一家。轮到我家的时候,因为继父和我母亲都已是年近七十的人啦,村里的德生一下就把我推到脱粒机跟前。我把莜麦捆推进脱粒机,“呼”地一下,麦芒和灰尘就糊满了我的眉眼。随着一捆捆莜麦“呜呜”地被推进脱粒机,我的头和脸包括脖子很快就变成了灰黑色。劳动的紧张,烈日的烤灸,汗水吸附着刺人的麦芒,使我真切地体会到莜麦是血汗的结晶。

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家里都要炒莜麦。炒莜麦总得两个人,一般是母亲坐在炕沿用炒莜麦板子“圪搅”莜麦,继父在地下烧火。如果继父有事,则我来烧火。那时候,逼仄的小屋麦芒飞舞,一股股热浪叫人喘不过气来。这种劳动往往要持续一天两日,炕沿都被火烧着了,赶紧舀水浇灭;到了晚上,炕头这边即使垫上很厚的木板也烧得滚滚烫烫,使人难以入眠。

做莜面挺繁杂。如果家里有闲人,或者是农闲时节,女人们渗好面推窝窝。右手在油石上推,左手卷成筒状放在笼里,这叫“两手倒”,推一大笼需个把小时。推成的窝窝要一般高,粗细匀称,顶部齐整,还要经猛火蒸过而不倒,这就一要手艺,二要控制好火候。此外,需要精工细作的还有搓“圪卷”,就是把莜面搓成如筷头状却比筷头更细的长条,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妇两个手掌一次可以搓五根,若是在案板上,左右开弓,一只手可以搓七根,两手就是十四根。她们双手飞动,边搓边续面,令人眼花缭乱。不大功夫,案板上便铺满了“圪卷”,每一根都极细,而且连得很长,要用筷子把它单股挑起来,那就非得登梯子不可。无论是哪个村都有一两个这样的好手,她们人物齐整,还长得俊俏,因为茶饭做得好,受到村人敬重,在家里也是夫妻和睦,把老老少少安排得妥妥帖帖。

莜面也可以快做。夫妻俩金红热晌午从地里回家,渗面的渗面,生火的生火,从堂屋搬回饸饹床,三八两下搓成剂子,男人在上边压,女人从下面就,猫过来打闹,顺手就扔过去一团。然后座上笼床,男人煽火,女人把胡油倒在一只铜勺里,伸进灶火。等她倒腾完盐水,把葱花和栽末花放进一个碗里,再把辣椒面放进另一只碗里,猛一转身从火里拉出勺子,“嚓嚓”两下便分别倒进两只碗里。前后也不到半个小时,夫妻俩就坐到炕上,你一筷子我一碗地吃开了。吃完之后,从锅里舀上蒸饭水,烫嘴烫嘴的喝了,这叫“原汤化原食”。水一下去,汗就出来了,饱声也上来了,那个舒脱劲儿,简直没法说。

吃莜面没山药不行,没油炝辣椒不行,没酸菜盐水不行。莜面是发重的东西,一入肚里沉腾腾的,而山药软和又不腻,夹和起来吃,才可口机舒。每年秋天,新山药新莜面下来,煮熟的大黄山药开花变裂,剥了皮,放进炝和好的盐水碗里,拿筷子捅乱压碎,然后就着刚刚出笼的新莜面窝窝吃,我相信,世上最华美的盛宴也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凡出产莜麦的地方,碱性就大,人就爱酸。只有酸菜盐水才能杀掉莜面的劲气,使它易于消化。而油炝辣椒则赋予了这贫瘠苦寒之地的淡寡食物以油水,以辛辣,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就使莜面成为别具风味的天下美食。

已故著名作家汪曾祺曾经下放张家口地区某农场,那里的莜面产自坝上,是蘸酱吃的,他说,那是他一生中很少吃到的一种美味。

世上有很多珍馐佳肴,莜面不是,它仅仅属于粗茶淡饭。白面与大米都得有好菜佐饭,而莜面仅仅有煮山药和酸菜辣椒就足够了。我曾经在市面上不少饭店见过用大鱼大肉来炖莜面,那是很不相宜的。

 莜面是粮食里的野味,就像野菜里面的苦苣甜苣,吃时放点山药蛋,倒点胡油,放点盐就行了。如果把肥肉放进莜面苦菜当中,就倒了胃口。莜面是普通的也是卑微的,但它又是独立特行的,它并不需要依靠谁和仰仗谁来增加自己的秀色和香味。

我上小学的那些年,经常在清晨踏着露水出野外给耕地的大人们送饭。那时候,家家户户早饭都是熬和子饭。和子饭是由莜面、小米、山药蛋加水熬成的,女人们一早起来,添水生火让和子饭“咕嘟咕嘟”地熬着,然后喂猪喂鸡做家务。等做完这一切后,饭也熬熟了。经过熬制的和子饭虽则成分简单,做法简便,但却散发出贴心贴肉的香味。女人们在送饭罐底按上莜麦炒面,又在炒面上舀上和子饭。我们把饭送到田头,看着耕田的大人们喝完稀饭,用吃剩下的山药蛋搅拌起炒面,吃的是那样香甜,那样满足。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爬山歌里有一曲叫《割莜麦》,那是劳动人民的歌谣。后来偶尔听到一首《讨吃调》,立刻为它苍凉的音色所吸引。再后来,我知道《讨吃调》也叫《挖莜面》,我便懂得,莜面不仅仅是劳动人民的吃食,也是劳苦大众的救命粮。过去,我们村里一来了讨吃的,家家户户都要给他们从缸里柜里挖一碗莜面,不管他们是来自天南或者是地北。

一个人不管他能行走多远,但是他的心灵和肠胃永远是和故乡相连的。就像我一样,尽管我的继父和母亲都已下世二十三年了,老家的两间小土屋也已经倒塌多年。但是我还常常想起母亲的粗茶淡饭,有一回,竟然梦见我母亲捎话来了,说家里就她一个人,想让我回去帮着炒两天莜麦。

娘这是又想我了,我这是又想娘了

(赏析)  本文是一篇状物抒情的散文,借莜麦这种农作物去讴歌家乡劳动人民勤劳、朴实、吃苦的精神,表达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和热爱之情。

文章的第一段写到“在这片洒满热血,饱含热泪的土地上,瑟瑟秋风年年吹荡着满梁白花花的莜麦”这饱含深情的话语为全文奠定了赞美的感情基调。接着文中从各方面描写莜麦。春种时人们“从天亮一直走到天黑,两手不停地往墒沟里点种子,牛都累的大喘粗气,直吐白沫。”秋收颗粒归仓时,太阳炙烤,冰雹袭击,麦芒刺人。

文章生活气息特别浓厚,“阵阵清风吹过来扫过去,那挂满铃铛的莜麦‘唰’地一道儿揺过来,又‘唰’地一溜烟儿摆过去。”写出莜麦在风中像波浪一样长势喜人。“渗面的渗面,生火的生火,从堂屋搬回饸饹床,三八两下搓成剂子,男人在上边压,女人在下边就,猫过来打闹,顺手就扔过去一团……”生动地写出夫妻劳动回来做饭的忙碌情景。“若是在案板上,左右开弓……她们双手飞动,边搓边续面,令人眼花缭乱。”动作娴熟,写出女人们的手巧能干。

文中说:“莜面不仅仅是劳动人民的吃食,也是劳苦大众的救命粮”,有了这份感知,再进一步体会点睛之笔“娘这是又想我了,我这是又想娘了”,才能深刻理解作者对母亲的深切思念。作者巧妙地将对母亲的爱思及故乡人的精神隐伏于对莜麦的长歌之中,“莜麦谣”隐着“母亲谣”“故乡谣”,如此再回想前面的文字,叙述也罢,描写也罢,议论也罢,凡有莜麦处皆有人的影子,莜麦生长环境艰苦,人何尝不是?莜麦地位微,人难道不卑?同理,莜麦之坚韧,难道不是人之坚强?莜面之特立独行,又何尝不是人之傲然挺拔?如第五自然段中写道:“种莜麦的时候,女人们用笸箩簸箕挡住风,男人们才能把粪和籽种点进墒沟”,这是莜麦之不易,更是人之不易。再如第十七自然段中“我们把饭送到田头,看着耕田的大人们喝完稀饭,用吃剩下的山药蛋搅拌起炒面,吃的是那样香甜,那样满足”,这是莜面的香甜,更是人们对生活的满足。

在作者的莜麦情怀里,更多的是对种莜麦的人、吃莜面的人的深情吟唱。杨丽华  李晋成)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